“阿寂……你不要去……如今我只剩你了……”良久,苏摩喑哑的呢喃声回荡开来:“你炼了他后,咱们就去个远离六界的地方吧,远离这一切好么。”
“苏摩,你怎么这么没有男子气概,他再强能强过萧子墨么?”阿寂一把推开苏摩,直视他的眼,问道。
“他啊……”苏摩喃喃重复,连唇都在颤抖,眼神呆滞,似陷入什么恐怖的回忆:“他……不是人啊!”
“你在说什么胡话!”阿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们也不是人啊。”
“阿寂……你不懂……不懂……他真不是人啊!”苏摩喃喃的重复着不知其意,又甚为矛盾的话语。
低低的叹了口气,阿寂终还是心软了,将苏摩拢入怀中。
嗅着熟悉的体香,苏摩渐渐平静了些,手紧紧的拽住阿寂的衣角,绝望的语调:“阿寂,答应我,千万不要去招惹他……千万不要……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看着这个一向都睿智的君王如今脆弱的模样,阿寂觉得自己的心很疼,轻轻抚着他的背,低低道:“苏摩,阿寂只是一柄剑,你们那么多的感情,对阿寂来说很难懂很难懂。”
“但阿寂知道,阿寂喜欢你,他人都只将阿寂当一柄剑,一柄斩今生断来世的邪剑,只有你,将阿寂当成一个人。”
“阿寂只是,不想让你受任何人的委屈……”
“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够了……真的。”深深地吸气,苏摩沉痛道。
缓缓的摇头,缘济费力睁开眼,视线还很模糊,但还能看清,这是一间小屋,并不华丽,却也并不破旧,看得出是经常打扫的结果。
还看不清具体的模样,眼中就连那唯一的榻都是模模糊糊三个晃来晃去的影子,这是苏摩将他打晕后留下的后遗症。
想站起来,却肩上一沉,登时被按下去,缘济一惊,眼一闭于心中诵阿弥陀佛,暗道:天要亡我。
“别动。”有声音响在耳畔,缘济心中一震,登时便要回头,偏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还努力去看,努力去确认。
那声音他在熟悉不过了,早已消失在一百年前,如今又一次响彻他的耳畔,极小,却像炸响了般。
那是他熟悉的,莲夙的声音。
一只小手覆上了他的唇,微凉的温度,那是他所熟悉的。
那微冷的温度让他登时清醒,面前的面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一日在婚礼上,他也曾见过她。
莲夙食指抵唇,向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缘济了然,无声点头。
莲夙无视他探究的目光,低头开始解他身上的绳子,那绳子系的极紧,仔细一打量,莲夙开始叹息这人可真大手笔……那分明是兵器谱第十三名锁仙绳。实在解不开,莲夙从乾坤袋中抽出一把长剑,低头一看,莲夙只觉得眼前一黑,暗道一声坏了。
情急,有些慌乱,抽出的竟然不是逆鳞刃,却是焚寂!
在剑魂面前抽出她的宿体,这是找虐?
顾不得那么多,莲夙当机立断一剑劈上缘济身上的锁仙绳,拽起缘济便跑。
与此同时阿寂登时睁开眼,一声冷喝:“是谁!”
应声而起的是莲夙手中紧拽的焚寂剑,莲夙慌忙去拉,极力阻止焚寂剑,慌忙回头冲缘济大吼:“还呆着做甚!快来帮忙啊!”
开玩笑,要是让焚寂剑落入阿寂的手里,那她就算死了都得憋屈的诈尸!
两人之力也无法阻止焚寂剑的归去,剑芒一闪,两人便觉手中如火灼般。
莲夙登时一怔,惊恐的扔开长剑,脸上煞白一片,缘济连剑也顾不得,忙上前扳过她的手,连僧衣也忘了掂,其上只是红了一片,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莲夙的额上一片虚汗,百年前的那场火给她的心理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每当看到大火都会想起,下意识的逃避。
瞬间,焚寂剑已落到阿寂的手中,兴奋的嗡嗡作响,阿寂掌心滑过焚寂朱红的剑身,脸上是难掩的怀念与欣喜。
见此,莲夙刚想动,已有一袭暗红色僧衣背对她而立,缘济已挡在她身前。
身影坚决。
但,出乎两人意料的,阿寂却并未向两人的方向,转身望着另一面墙。
“轰……”墙壁碎裂,仙器阵阵灰尘弥漫开来,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伫立在灰尘之间格格不入,手间,断尘剑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萧子墨……”
“上仙!”
“师……”师父两字,终于还是哽在了喉间。
那袭白衣,渐近……
第十三章 偷袭
风鼓动衣襟猎猎作响,萧子墨的目光飘过众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莲夙别过头,心中不知是如何的感情,既欣喜于他没有认出她,又有那么一丝隐隐的失落。
他的目光就那么冷冷飘过,平静的好似一摊死水,漠然的让人心惊。
焚寂剑瞬间爆发出一团团的火焰,决绝而凌厉的气息弥漫开来,火焰灼灼,转瞬间地面的花草尽化飞灰,却小心的避开刚才的屋子。
“好厉害的火……”缘济低诵声佛号后感慨。
“不,不是火厉害。”莲夙扶起身子还有些晃的缘济,垂下眼眸轻声解释:“那些草,是被斩断今世的。”
万物有因果而生,斩了今生因果,自然就化作飞灰了。
缘济似是惊异的望了她一眼,莲夙默不作声,也不解释为何她会知道。
另一边,阿寂手提红剑,剑身掀起阵阵火焰,身子一跃已到半空中,焚寂剑劈头盖脸而下。
萧子墨,眸色一冷,断尘剑剑光犹如高山流水般倾泻而下,横挡住劈下的焚寂剑。
阿寂毫不停歇,焚寂剑抄起,砍下,再抄起,动作迅疾,极狂暴的打法,由女子演绎出来远远看去甚是彪悍。
剑身映出萧子墨死寂的眸子,趁她抬剑的空当,断尘剑横扫而过,两剑相触,铮铮剑响清脆。
阿寂挥出的是极惨烈的打法,剑剑干脆,决绝,焚寂剑兴奋的铮鸣着。
砍了千年的柴,可把它委屈坏了……莲夙想。
阿寂是焚寂剑的剑魂,焚寂剑历任的主人的战斗方式经验尽数让她学了个遍,而萧子墨这个沧流第一上仙也不是仅占个名号,可以说是从杀戮中成长起来的,一时间两人竟不分高下,僵持开来。
莲夙将缘济扶到安全处,让他靠树坐下,始终忽略他那探究的目光。
缘济直直的盯着她,如果她肯抬头,一定会大吃一惊,昔日目光释然的他此刻是满目的执念,唇微动。
眼角正瞥到一袭黑衣直冲正缠斗的两人的方向,莲夙忙回头,毫不犹豫的抽出逆鳞刃,直冲黑衣而去,拦下他。
留下缘济一人,焦急的站起身,却又摇晃着跌下。
“滚开!”男子怒吼,正是魔君苏摩,眼瞪的巨大,抽出腰间的剑就向莲夙劈来。
莲夙身子不动,依旧挡住他的去路,逆鳞刃轻巧的抗住魔君的剑。
狂怒与焦急一起浮现在魔君的脸上,让那张眼下带着阴霾的面孔越加狰狞,长剑挥舞的甚至有些失了章法。
莲夙逆鳞刃紧逼,横扫而来,虽未开口,她的坚决已不言而喻。
阿寂与师父的打斗经验平分秋色,在武器上甚至优于师父,如果再让魔君苏摩参与,那师父的处境将危险了。
想及次,空灵若谷的眸子越发坚决,腕间翻转,逆鳞刃逆光劈下,重重砸在苏摩的剑刃上。
“咔嚓……”一声轻响,逆鳞刃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九,自然优于苏摩手中无排名的剑,竟凭着蛮力生生将那柄剑砸出一道裂痕。
自从一只眼盲后,莲夙的听力越发精细,当听闻空中疾驰而来的风声时,几乎是下意识的收刀向后退去。
见她终于肯让开,已被焦急冲昏头脑的苏摩毫不犹豫的向前疾奔。
“呲!”锦锻碎裂的声音分外清晰,苏摩的身躯停顿在半空中,有隐隐的腥锈味缓缓弥漫开来,鲜血于黑衣之上并不明显,而苏摩正停在莲夙身前,一柄利刃已插入他的左胸口,连根没入。
莲夙惊恐的瞪大眼,苏摩的鲁莽正替她挡了一剑,否则,那柄利刃应该穿透的是她的胸口。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堪堪擦过她的面庞,一缕发被剑刃所带的气流割落,还未落地,长剑已破空落地,分明是断尘剑。
剑身没入地面三寸,草丛一阵晃动,一道黑影跃上半空,黑色的斗篷覆盖住那人的身影仿若鬼魅,连追都来不及。
也无人去追,在斗篷男跃起的同时,苏摩的身躯仿若折了翼的鸟儿,直直坠落,长剑早已贯穿了他的胸口,他的脖子已经僵硬,瞳孔早已涣散,却瞪的极大,极惶恐的模样。
而同时,阿寂已挥动焚寂剑,劈上手无寸铁的萧子墨。
萧子墨身子后仰,堪堪躲过剑刃,却在长剑回旋的瞬间,剑背砸上他的身躯,一瞬间,萧子墨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诸多画面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无数幅回眸一笑的画面犹如万花筒般同时展现在眼前,萧子墨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狼狈的跌落下去。
莲夙在远处看的清晰,还未从那熟悉的斗篷男子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便见焚寂剑背砸在萧子墨的身上,然后他便从半空中跌落而下,她慌忙直直冲萧子墨的方向飞去去。
焚寂剑的剑刃有斩今生,断来世的决绝,而若是被剑身击到,便是往事重现,执念重演。
而阿寂也惊叫着,慌然冲向那边坠落的身影,两个同样慌然的身影于半空中擦肩而过,直扑对面。
阿寂扑上苏摩坠落下来砸在地上的身躯,将他抱在怀中,一把丢掉焚寂剑,焚寂剑于半空中划出惊艳的弧度,跌落在一旁。
这六界视若珍宝的焚寂剑怕是今生第一次遇到如此的冷落,铮的一声插入石中。
阿寂的手是肉眼可见的颤抖,仿佛筛子般,极小心的探上苏摩的鼻翼下,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呼吸,是死寂的,是不存在的。
苏摩早已停止了呼吸。
而阿寂,此刻也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与苏摩,相遇在千年前。
她刚刚能脱离焚寂剑,而他也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那时他还小,她也刚刚入世。
千年后的她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第一次遇到的人是他,那时的她毫无掩藏的告诉他她是焚寂,而他也只是在沉吟后告诉她,以后她叫阿寂。
她始终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是那么亮,像极了千年间她所见的,流星的模样。
后来,世人的贪念她见得多了,苏摩对她,却始终如一。
她虽不懂人世爱恨,却知道,自己离不开苏摩。
莲夙飞奔向萧子墨的方向,一把接过坠落中的萧子墨,怀中的人却毫无生息,莲夙一惊,探了探他的鼻息,没事,只是昏了过去。
这才放下心来。
风声呼啸,莲夙心中一惊,慌忙将萧子墨掷向缘济的方向,侧身躲过疾飞而来的剑刃,阿寂的身躯紧擦着莲夙而过。
转过头,她的眼已通红一片,火焰围绕着她的身躯,随着她的情绪高了不只百丈,似要舔舐苍穹般。
“你欠他一条命!要还!”阿寂缓缓抬起头,眸中一片飞红的火焰,就连她的红衣也越发绯红,决绝将她整个笼罩在其内,挥剑便向莲夙砍来,剑剑紧逼,迅疾的近乎疯狂。
莲夙默不作声,堪堪接下她的每一剑,在紧逼的剑招下步步后退,却没有回击。
她的确,是有些内疚的。
苏摩可以说是替她死了,按照那利刃的轨迹,明明是想置她于死地,但更令她在意的却是,为何在一刀不成后那斗篷男子没有再补上一刀。
见莲夙并没有反击,阿寂却更加疯狂,姣好的面容早已扭曲,逆鳞刃与焚寂剑相撞击间已有火花崩溅,阿寂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恨不能将剑柄嵌入手中。
两人僵持在原地,不一会,咔嚓声再次传来,这次碎裂的是逆鳞刃。
“你欠他一条命!我要拿你们三人的命还!”阿寂狰狞道,手下毫不留情。
“我要将你们三人碎尸万段!”
莲夙一愣,逆鳞刃横扫,紧擦着焚寂剑身而过,她的身体微侧,贴着阿寂的侧身转身便拉开了距离。
一把扔开已带了裂痕的逆鳞刃,莲夙淡淡的看着在原地喘息的阿寂,缘济一震,低诵着佛号,一向温和的她竟带着那么冷漠的目光,冷漠的好似在看一具尸身。
“阿寂,你可以说再多我的坏话,甚至你想杀我,我也可以忍。”莲夙轻道,周围的温度陡然升温,黑色的火焰于她身上一点一点犹如蛇般蜿蜒而上,缠绕在她的周身,莲夙蓦然抬起头,一字一句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但你真的不该说,要杀他们!”
黑色火焰势如破竹,焚寂所带的火毫无抵抗便被吞噬于无声,连一丝挣扎的气力都没有。
一柄巨剑在黑火中渐渐展露出锋芒,仅仅一道锋芒,连剑尖都没有露出,在远处望去,甚至只会以为这仅是一片黑火,来自远古的洪荒气息笼罩在剑的周围。
阿寂的身躯在剑出现的那一刻已开始战栗,那是压倒性的强悍,毫无反驳与抵抗力的压倒性,这场战斗只在剑还未完全出现的那一刻便已有了胜负。
因为在这柄剑前,她连战一战的想法都没有。
莲夙垂下眸子,掩住眸中一片波光。
是的,她对于苏摩的死有那么一丝的内疚,但这不代表她会用他人的生命去换!
这是她第一次唤出无道剑,天知道,她有多么不想这柄剑沾上鲜血……
“呵……”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下,阿寂疯狂的面容突然垮了下来,然后笑了,笑得凄凉。
“其实……只是不甘心而已……”阿寂轻道,笑得越发凄美。
在同一刻,她的身躯霎时变得虚幻,而焚寂剑也绽放出极耀目的光芒……
第十四章 半路夺剑
焚寂剑霎时爆发出极耀眼的光芒,滔天的火焰燃成一片,映入莲夙的眼中,灼烧着她的瞳孔,周围草木尽数化为灰烬,唯莲夙黑火缭绕的周围还绿意盎然。
红焰越发灼灼,似要焚天灭地般,焚寂剑嗡嗡作响,剑身上决绝而又寂清的情绪渲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