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天祈眼眸微阖,他当时确实看到莫叔一家被贼匪抓做人质,也确实让陈风先不要管莫家人,可当他快马到莫家屋子前,看到屋内空无一人,莫瑶不见踪影,熟悉的一切都被烧成灰烬时,就后悔了,再赶到桃花林,就见莫冬子倒在血泊中,还好其余人安然无恙……
只不想他同陈风说的话,被莫冬子听了去。
陆天祈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我确实未第一时间去救你们,为此我向你们道歉,我很后悔,希望你们能原谅。”
陆天祈的坦诚令莫冬子意外,纵是心中还有怨气,也骂不出来了,再看到家人皆平平安安地守在他身边,情绪又缓和几分。
莫叔抹了抹泪,“世子爷,我们哪里担得起您的道歉,当时情况危急,您不救我们是对的,后来救我们,于我们而言是天大的恩德,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蠢儿不懂事,您莫怪他。”
“莫叔放心。”陆天祈望向莫冬子,淡淡地说道,“你伤势颇重,好生将养,大夫马上会过来。”
顿了顿,陆天祈正要开口询问莫瑶,莫冬子忽然抬起头,左左右右地看了又看,紧张地问道,“瑶瑶呢?”
陆天祈微微蹙眉,平缓的声音掩饰了他内心的轻颤,“我们没有找到莫瑶,贼匪烧村时,是不是你将莫瑶藏起,藏在了哪里?”
莫冬子一时愣怔,声音徒然变响,“没找到瑶瑶?瑶瑶是不是被贼匪抓走了,你们怎么不去救她!”
陆天祈不悦,“贼匪已悉数被捕,莫瑶没有落到贼匪手中,而且她应该没死,她消失不见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为躲避贼匪,当晚便逃出篱庄村,与你们走散,二是她知晓你们无恙,但故意不回来找你们。”
听到叶听瑶没死,莫冬子松口气,陆天祈眼神太过冷厉,莫冬子垂首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陆天祈嘴唇发白,莫瑶也听见了。
原来莫瑶在遇见危险时,一瞬间想到的是他,分明十分信任他……陆天祈双手收紧,在莫瑶最需要他时,他令莫瑶失望了。
陆天祈转身下马车,“你藏莫瑶的位置,我后来有去寻过,箩筐被丢至一旁,莫瑶是自己离开的,你们不用再记挂她了。”
“不可能,瑶瑶失忆了,无家可归,你们不找,我去找,我要下马车。”陆天祈冷淡的嘴脸令莫冬子胸腔又腾起火来,他替莫瑶不值,莫瑶虽然常在嘴上损陆天祈,可莫冬子知道,莫瑶是打心眼里关心陆天祈的,不但时常宽慰鼓励他,而且每日的饭菜,几乎都是按照陆天祈的喜好烧煮……可现在呢,陆天祈有曾关心过瑶瑶的死活!
“呵,”陆天祈冷笑,“她是自己走的,怎会在乎你们是否寻她,还有,莫冬子,我们已经快到京城,难道你想走路回连州城。”
“你……”莫冬子不介意走路回去,可接受不了莫瑶是自己离开的事实,想到心里就难受的慌。
小月跟在旁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天祈哥,我们再也见不着瑶姐姐了吗?瑶姐姐为什么不要我们?天祈哥都答应瑶姐姐开酒楼了,如果瑶姐姐知道咱们在京城,还是会来寻的对么?”
小月一连串的发问令陆天祈心烦气躁,如果说之前陆天祈也认为莫瑶会因贪图酒楼而至京城寻他,那么现在,在他知晓那些话被莫瑶听去后,就明白莫瑶多半不会来了,因为莫瑶认定了他不可靠……
宁汉提了食盒回来,看到主子眺望远方发呆,以为自家主子是饿傻了,兴冲冲地跑上前,“主子,今儿有‘扣三丝’,原来莫瑶姑娘也做过的,主子不是很喜欢吗,快尝尝……”
“滚!”陆天祈猛地转头,瞪着宁汉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宁汉吓的差点将食盒扔了,咽口唾沫,缩着身子灰溜溜地跑到陈风身后,“陈风哥,主子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
“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陈风抢过宁汉手中食盒,也懒得解释,留宁汉一人在那抓耳挠腮满头雾水。
莫冬子伤口又裂开,陆天祈到附近村头寻了地歇息。
那些重要的公事,他早在连州城时就修了书信,命信使快马进京送呈皇上,而重犯和贡品,也在前日交给了出城一路向南接迎他们的骁骑卫,他无事一身轻,打算明日再慢慢入城。
酉时初刻,叶听瑶从窗户探出身子看夕阳,准备关窗做晚饭时,瞧见一群衙役呼啦啦地涌上街头巷尾,又开始贴告示……
第049章 哥哥
今儿贴的告示是红底的,想来是好事。叶听瑶合上窗户,不似前日那般着急,只慢悠悠地推门出去瞧热闹。
看完告示,叶听瑶眼睛都直了,是一张升迁文书,她的混账老爹不但没被雷劈,反而鸿运当头,升任京城正五品吏部郎中。
叶听瑶脸色铁青地回到铺子,‘砰’一声重重关上门,斥责老天不公。
叶听瑶拎着阿呆说道,“阿呆,推举叶临德升任京官的一定是个睁眼瞎。”
几千公里外陆天祈打了个喷嚏,隐约听到宁汉躲在背后‘嗤嗤嗤’的笑,陆天祈恼恨地扯出绣纹锦帕,捂住仍旧瘙痒难忍的鼻端。
当京官?!叶听瑶猛地意识到什么,一下蹦起来,阿呆趁机飞回地面,刁一条小酥鱼,偶尔扭头瞅叶听瑶一眼。
叶听瑶焦虑的直拍脑袋,渣爹当京官,一定会举家迁进京的,她这糕点营生才步入正轨,哎,该怎么办……
叶听瑶坐在昏暗的烛光下唉声叹气,差点连晚饭和明日的糕点都忘记做了,最后是阿呆被饿晕,两翅膀扇醒了叶听瑶。
叶听瑶仔细回忆她看到的那张告示,上面明写了叶临德下月正式上任,算算时间只剩二十几日,而叶家到京城后必然有许多事要打点,估摸叶家过几日就会出发。
叶听瑶一边和面粉一边琢磨,叶家一旦离开,她留在连州郡就无意义了,明儿一早她还是到叶府周围打探打探,大不了跟在叶府身后进京,好歹她身上已有百来两银子,要是到了京城后真将钱花光,就把陆天祈给她的玉佩当了,想到能用陆天祈的玉佩换钱,叶听瑶心下暗爽。
至于这间铺子和刚起步的糕点营生,只得放弃了,明日打听清消息后再去寻铺子东家说一声,东家人好,说不定会退她一月租金。
第二日天蒙蒙亮,叶听瑶悄悄地跑到同南市一坊市之隔的叶司马府,只见司马府府邸不论大门还是边门、角门,都有仆从在打扫。
叶听瑶绕到小角门,抓住一位瞧着眼生的仆从。今日她故意梳妇人髻,穿土褐色旧款粗布服,用棉麻长巾遮脸……这副扮相绝了,叶听瑶照镜子时都认不出自己,想来叶府更无人能认出她这一向无声无息的大小姐……
“什么!明天一早就走!”叶听瑶被唬了一跳,咳嗽几声掩饰她的失态,粗噶着嗓子说道,“来来,小哥,干活辛苦了吧,尝块糕,休息一下。”
“有啥可大惊小怪的,”仆从随手从篮子里拿块绿豆糕放嘴里,眼睛一亮,“哟,好吃,大婶厨艺不错啊。”
“小哥喜欢就多吃点。”叶听瑶呵呵笑着,又试探道,“昨儿我才在街头瞧见告示,咋明天就走呢,太匆忙了不是。”
仆从嗤笑,“官家的事情你们市井小民怎会懂,告示是昨天贴的,但咱们老爷在七八日前就得到消息了。”
仆僮又捡块糕,得意洋洋地说道,“老爷说,连州城府邸的东西不着急整理和搬走,京城宅院是一早准备好的,咱老爷家底丰厚,在京城还有农庄呢,可不是说走就走。”
叶听瑶恨不能呸叶临德一脸,脸皮厚的跟犀牛似的刀都砍不出豁,什么家底丰厚,京城的农庄和大宅院,全是她母亲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她流落在外吃苦受累,那群人渣却翘着腿享福。
叶听瑶目光越过墙檐上的青瓦琉璃,不知道她哥哥怎样了,既然已被毒成痴傻,于曹氏等人而言无威胁,生命该是无忧的,可一定会被叶茹怡等人经常欺负。
叶听瑶缓缓收回目光,心里酸溜溜的,只念着让哥哥再等等她,她会尽快回到叶府保护哥哥。
……
叶府里曹氏、叶茹怡等人都因能进京而兴奋不已。此刻叶茹怡正赖在曹氏的怀里撒娇,“娘,你说那碍眼的叶听瑶是不是真的死了,她不会回来坏我们好事吧?咱们马上要进京,我可不希望节外生枝。”
曹氏慈爱地拍了拍叶茹怡的肩膀,“你娘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你只管安心的进京,风风光光的当京畿小姐,叶家的所有好东西,都是留给你和皓儿的,谁都抢不走。”
“娘最好了。”叶茹怡偎在曹氏怀里,倒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
屋里正说话,婢子匆匆跑到外廊求见。
曹氏唤了人进来,问了知晓是西厢的那个傻子在闹事发脾气。
叶茹怡毫不掩饰她的嫌弃和厌恶,“娘,要是让京城的小姐们,知晓我们府里有这样一个傻子,那得多丢人啊,把他丢这算了。”
曹氏薄唇翘起,“茹儿,那是你长兄,怎能那样说话呢。”
说罢曹氏同婢子道,“带我去西厢。”
叶茹怡眼珠子一转,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差不多,反正旧裳裙全都扔了,娘说到京城后会给她做一批新的,所以她除了一箱首饰,也无甚东西可整理,闲来无事,干脆跟娘去西厢看热闹。
到了西厢,就看见叶晨坐在外廊上蹬腿,俊朗的脸庞上涕泪横流,发髻歪散在一旁,扯着嗓子直囔囔,“你们这些坏人,不许动我东西,不许动我东西。”
这时刚好一名仆人抱了叶晨装袍衫的箱笼出来,叶晨一下子爬起,从仆从手中将箱笼夺过,一时没抱稳,箱笼倒斜掉在地上,袍衫全散在地,统共只有四件,皆是半新不旧的寻常袍衫。
曹氏在离叶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耐着性子问道,“这是怎么了,明儿一早我们就要进京,到时候差你没收拾,小心被你爹责罚。”
叶晨看到曹氏,一抹眼泪,歪歪斜斜地跑过来,曹氏嫌弃地往后退两步,拖一名婢子挡在她身前。
叶晨是有点儿怕曹氏的,他隐约记得,原先惹曹氏不高兴了,就会被针扎,一下一下,他的十个手指都会冒出血花,好痛好痛。
可就算被扎针,他也要说,叶晨哭喊道,“我不走不走,妹妹还没有回来,我若走了,妹妹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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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欺人
看到叶晨哭的几乎昏厥,叶茹怡是幸灾乐祸,犹觉得那傻子还不够凄惨,遂在旁火上浇油,嘲讽道,“你爱走不走,不过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无用拖油瓶,真到了京城,我都没脸说有你这么一个傻子哥哥,至于你的宝贝妹妹,不管你在哪里等,等多久,都不会回来了。”
叶晨嗝着气,眼泪脏兮兮地流了满脸,吸了吸鼻子,怔怔地看向叶茹怡,半晌后叶晨才反应过来叶茹怡在说什么,登时嚎得更大声了。
就在叶茹怡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时,叶晨猛地弯了腰朝叶茹怡撞去,周围人皆未料到叶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叶茹怡被撞个满怀,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叶茹怡的尖叫声好似牲口被开水烫了。
两旁婢子手忙脚乱地将叶茹怡扶起,曹氏看到叶茹怡摔倒,自十分心疼,高声朝小厮怒喝,“你们是眼瞎了还是手断了,没看到这疯子要伤害二小姐吗,还不快将他抓住绑牢了。”
曹氏带来的小厮们慌忙应下,叶晨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不一会叶晨就被捆得跟粽子似的丢在地上。
叶茹怡扶了婢子的手站起来,她被叶晨撞到肚子,虽说撞得不重,但她屁股却摔的很疼。
叶茹怡理了理摔歪的发髻,满眼恨意地盯住叶晨,命令小厮,“你们将他拖过来。”
曹氏担忧地说道,“茹儿,别离那傻子太近,谁知道他会做出甚出格的举动,又伤到了你。”
“哼,手脚都被捆上,我才不信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叶茹怡面部表情狰狞,看到小厮将叶晨拎起来了,快走两步上前,抬起手,左右开弓连扇了叶晨几个耳光,眨眼功夫叶晨的两颊就又红又肿。
叶茹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扇巴掌时故意用指甲划叶晨的脸颊,叶晨红肿的两颊上交错了数道血痕,偶有鲜红血液落在地上,西厢的婢子和小厮皆垂首不忍。
叶晨‘啊啊啊’地叫唤两声就安静下来了,虽被扇了巴掌,可他连看都不肯看叶茹怡一眼,歪着脑袋,两眼空洞地望向远方,嘴唇翕动,声音细弱蚊声,仔细听了,可以知道他在不断地唤着‘瑶瑶,瑶瑶’。
曹氏上前抓住叶茹怡的手,蹙眉道,“好了,你一个姑娘家,别随便打人,将来到了京城,更要收敛,免得传将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娘,他将我撞的好疼,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我呢。”叶茹怡娇声道,双眼戾气未散,恨不能再踹叶晨几脚。
曹氏点了下叶茹怡的脑门,宠溺道,“以后要打让下人去打,没得脏了自己的手,好了好了,快回去洗洗,好好地歇息。”
说罢曹氏将近身伺候叶晨的小厮招到面前,严厉地说道,“就这么绑着丢屋里,不许松开,明日出发前给他灌点药,别让他醒来,免得瞎囔囔丢了老爷的脸面。”
“是,夫人。”这小厮垂首,偷偷地看了叶晨一眼,心里轻叹气,他一直跟在叶晨身边伺候,有十多年了,主子虽然心智不全,可平日里不声不响不吵不闹,更未打骂过他,所以哪怕在西厢当差最没油水,他也都忍了。
见曹氏带着叶茹怡和下人离开,小厮赶紧将叶晨扶回屋子,他虽然不敢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