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明白,大小痛快答应道:“行,我知道你也是为二小好,回去我跟爹娘说,家里定然不会亏待了二小。”
金家一家子现在还是贾府的下人,小金子虽说不是什么名牌上的人物,可是这次回来要是连请安的姿态都不摆一下,被有心人捅出来那可就是大不敬。
第二天早上像贾母汇报完,鸳鸯跪地磕头恭敬回禀道:“启禀老夫人,家里人去了金陵三年,实在是想奴婢。金陵给府里送过年的东西,奴婢哥哥讨了差事过来。昨个下午到的,他不能进来请安让奴婢代为向老夫人磕头。”
听了鸳鸯的回禀,贾母转头询问钱嬷嬷道:“金陵来的是好像都没过来请安?”
钱嬷嬷仔细回禀道:“没有,府里过年丫头、媳妇一大堆乌泱泱的,老夫人您吩咐不让外头的管事乱闯,奴婢就做主免了他们的请安。”
听到钱嬷嬷的回话,贾母想起自己为什么那样吩咐了。以前金陵多大的产业,每到过年成车的银子往院子里拉,现在让老二家给折腾的就剩下那么一星半点铺子,让那些管事进来请安岂不是自找气受,所以贾母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不让那些管事进门。
于是贾母顺势吩咐道:“他们跑一趟不容易,每人赏一两银子。我昨天听见库里有不少外头孝敬来的花缎子,每人赏半匹回家做身衣服。”
说完转向鸳鸯道:“可怜见的,今天事情办完了,回家见见你哥哥,天黑前回来就行。一会走了向孙婆子领一吊钱买糖吃去。”
随着贾母打趣的话,鸳鸯满脸笑容的磕头谢恩。对于贾母身边的这些大丫头来说,贾母实在是个好主子,从不打骂、出手大方,所以鸳鸯实在是弄不明白林黛玉进了贾府,贾母是出于什么目的吞了林家那么多钱财却又纵容贾府下人诽谤自己亲外孙女。
鸳鸯回到金家一会,赵嬷嬷便来赵家叫小金子吃饭,见鸳鸯在便也拉了过去。到了赵家发现大小、二小居然都在,鸳鸯、小金子两兄妹强忍住好奇就坐,分男女里外间开了两桌。
等吃完饭,赵丰集合众人到了赵婆子屋里。他和赵婆子坐在炕上,小金子、大小、二小坐在地下的椅子上,赵嬷嬷拉着鸳鸯在赵婆子身后立着。
环顾四周后,赵丰清了嗓子开口道:“昨天晚上大小跟我讲了个事,我本来不想答应,可细想了一晚上觉得论理事情还真是只有这样办了,大小、二小的兄弟情分才能长长久久的处下去。”
赵丰这话说得二小一脸的莫名其妙,自己和大哥挺好的自然会长长久久的处下去。
赵丰继续说道:“二小,家里和你金叔家商量好了,过了年咱们就求琏二爷赎身出去。你这两年被琏二爷看重管着私产,铁定是出不去,的委屈你留在府里。”
说完指着赵婆子拿出来的一个包袱和一张单子道:“包袱里是你这两年挣得一千一百两银子,家里不动给你攒着。”
二小闻言摇头道:“我挣得银子自然该爹娘收着,不用攒着家里尽管用。”
赵丰不理指着单子道:“这张单子上是咱们家里京里、金陵的所有产业和家里的银钱数目,大小、二小你们两个看一下。”
大小接过单子仔细看了,小金子见状避讳的把椅子从大小、二小兄弟身边挪远一些,二小虽是满腹疑惑也认认真真看了,然后放回赵丰身边的桌子上。
赵丰详细讲述道:“当初家里在金陵置办庄子时就给你们兄弟一人弄了一个,以后就算是成家立业也方便。二小以后你挣得银子家里一分不会动都给你攒起来,我跟你哥出去了就用家里现在的家底折腾,等以后我们老了你们兄弟两个各分一半。”
其实大小的主意并没有怎么打动赵丰,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说什么为将来打算。可是大小那句让兄弟情分长长久久,却是让赵丰想到了荣国府的贾赦、贾政两兄弟。就是因为做长辈的各自偏心,弄得亲兄弟两个面和心不合的内分家,内宅里就更是争斗不休的就差你死我活了。二小本来就比大小心眼活泛,他在琏二爷跟前有体面好处自然少不了,还能帮着家里牵线搭桥。要真是再靠二小挣得银子顶门立户,别说大小这个当哥哥,就是自己这个当爹的以后还真没什么脸面。
听到赵丰这样分配,二小着急道:“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忤逆不孝的子孙不成?大哥挣的就是家里的,我挣的就自个收着,这不是打我脸?还是我有什么地方惹着了大哥,害他跟我生分。”
赵丰听了不紧不慢解释道:“你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大哥怎么会和你生分,实在是家里人觉得愧对你才这么打算的。你在琏二爷身边当差,看着风光,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咱们家除了琏二爷奶嬷嬷那点情分再无根基,府里得意的那个不是满府的亲戚,时日长了你能不被惦记上?家里的产业万一出了事败坏了,家底全投进去那里还有生路。所以你的那些银子分文不动攒着,就当家里的救命钱。行了,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在府里当差帮着点家里,家里以后挣得银子也是你们哥俩的,只要你们能兄弟齐心,我们坐长辈的就踏实。”
赵家人并不知道这个主意是鸳鸯出的,所以等众人出去,赵婆子单留下鸳鸯安慰道:“鸳鸯,祖母知道这事委屈了你和大小,可二小那里却又不能不打算好,不然到时也是个麻烦事。要是以后耽误了兄弟情分,就更是说不过去了。”
鸳鸯边给赵婆子捶背边回话道:“祖母放心我不委屈,那些银子是二小自己挣得自然应该给他备着。大小哥是长子理当顶门立户、友爱兄弟、照顾家里,他这样才是有担当。”
只要涉及到银钱没几个不贪心的,大小这样为兄弟打算,鸳鸯说不定会有心思,没想到却是这样通情达理。看来不愧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仅是对大小,就是对二小也知道照应着。赵婆子觉得有这样厚道的孙子、孙媳妇真是老赵家的福气。
一番鼓动由赵嬷嬷的求情,赵家脱籍的事轻轻松松得到了贾琏的首肯。
答应了贾琏的请求,第二天一早贾母当着王夫人、王熙凤的面吩咐丫头打扫东厢房。又让按王熙凤的喜好布置了桌椅、摆设,把原来空着的厢房置办成了一个管家理事的地方。
看着贾母、王熙凤兴冲冲布置的样子,王夫人虽然气的肝疼,却仍是堆了一早上的笑脸。等房间弄好两人终于回到正房花厅,王夫人才装作好心提议道:“凤儿对府里规矩不熟悉,管事婆子也没见过,这一下子还真是没法理事。要不让她先跟着媳妇熟悉些日子,等上手了再回来正式管家?”
听了王夫人的借口别说是精于管家之道的贾母,身边多年办事的管事嬷嬷,就是对管家一知半解的王熙凤都觉得这理由实在是有点牵强。府里的规矩,贾母早让她记牢了,再说了还有一大堆识文断字的丫头们,不明白立马找出以前的账册照猫画虎跟着办即可。管事婆子,哪有主子去见她们,把她们一个个叫过来报上姓名、差事,那里还有比这更容易办的事?
见连王熙凤都面露疑惑,王夫人补充道:“府里的各种库房,各处的紧要地方凤儿都没去过,钥匙、对牌也没弄明白,这些都得跟着手把手交。府里天天有不少事,跟在媳妇身边才能学的更快。”
这番理由说出来场面终于是圆了回来,王熙凤也觉得刚才是自己小心眼了,姑母都舍得把管家大权交出来,又岂会故意对自己摆太太威风。
对贾母来说只要儿媳妇能跟孙媳妇相互牵制,她不会失了荣国府的权利,管她们两个谁是东风,谁是西风得意,见王熙凤乐意自然顺水推舟点头同意。
王夫人满意的离开,综合平时听到的鸳鸯觉得王夫人未必就是府里胜利的那一个。贾珠在世时,虽然同是不得贾政喜爱,可王夫人仍是神采飞扬,那里像现在一样如枯木、雕塑般的毫无生气。而且自贾珠去了,赵姨娘便如得了暗示般的再无体面,为了她的宝贝儿子贾环三天两头哭闹、争斗。对着王夫人最是讲规矩、体面的贾政却无所觉似地放纵,王夫人虽然有手段压制可也跟着及是闹心。
家宅不宁,银钱方面贾政照样也不让王夫人舒心。贾政一年丁点的俸禄,平时嘴里也是讲究简朴,可就鸳鸯看到的账册、听到的消息,光是贾政每年附庸风雅的费用就是上万两不止,如果再加上一长溜的清客、门人的开销,贾政每年的花费一点不比花天酒地的贾赦少。想想等贾宝玉大了,本来就是被贾母养的和她一心,又被死对头的女儿勾了心要死要活,要是不能娶回和自己一心的儿媳妇,就算是阴狠如王夫人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67、赵婆子的滋润日子
王夫人走后王熙凤才想起自己一早上光顾着兴奋居然忘了贾琏晚上交代的事情,于是凑到贾母身边嘻哈开口道:“宝兄弟一天叫您老祖宗,真是比祖母让人听了觉得更亲近,以后孙媳也跟着叫您老祖宗了。”
贾母听了露出笑意道:“你个嘴甜的丫头,这么嬉皮笑脸的讨好,可是看上我的什么好东西了?”
王熙凤顺势开口道:“还是老祖宗精明,我一开口就知道个差不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二爷的奶嬷嬷一家多年来伺候的精心,她家开口求了,二爷答应放他们一家出去,让我跟老祖宗回个话。”
听到只不过是奴才放出去的事,贾母不在意的询问一边的刘嬷嬷道:“琏儿的奶嬷嬷,应该是赵丰家的吧?”
刘嬷嬷详细回话道:“回老夫人是赵丰家的。赵丰家妹子早先年就开恩放出府嫁人,他家现在有五口人,一个老娘、赵丰两口子,两个小子。他老娘和媳妇不当差一直在家里,赵丰在外院茶水上当差,大小子在老夫人院里采买上,二小子跟在琏二爷身边。”
贾母听完想起道:“赵家的好像是鸳鸯的干娘吧,她去年进来请安我还记得。”
王熙凤听了凑趣回道:“老祖宗记性真好,赵家的的确鸳鸯的干娘,我这猪脑子一时竟是忘了。赵家的老二使的顺手,二爷是还要留在身边的,出去的是赵家其他四口。”
贾母闻言好奇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刚成亲,府里弯弯绕绕的那能一下子弄明白。不用着急,多经些事情就清楚了。哦,这赵家父子差事都挺不错,怎么好好的竟然想要出去?”
王熙凤回话道:“听二爷讲,赵家攒了些银钱想要儿孙读书改改门风这才要赎身出去的。”
听到这个理由,贾母忽觉自豪道:“知道了,这个看着赖婆子家孙子眼馋了。既然琏儿答应了,你和刘婆子找二太太取了身契,让琏儿派人办了就成。赵婆子奶过琏儿一场,他们一家子的赎身银子就不必要了,等赵家的过来请安,琥珀你记得提醒我打赏二十两银子,让他们买些地好好供养子孙读书上进。”
琥珀心里替鸳鸯高兴,闻言笑回道:“奴婢记得了。”
王熙凤也顺势恭维道:“老祖宗不出门不知道,您惜贫怜弱的名声在京里都是出名的,一听说咱们府里寻人手,别说是贫苦人家就是些小门小户都托关系要进来当差。赎身出去不要身价银子,还给赏钱,别看京里富贵人家众多对下人这么体恤的主子,真是不多。”
王熙凤凑趣半天,贾母吩咐道:“快中午了我就不留你这丫头了,以后要跟着二太太管家恐怕没多少清闲日子,趁着今天还没开始快回去孝敬你老爷、太太吧。”
王熙凤本来是打算留在贾母这里不去看邢夫人的脸色,可现在贾母发了话,无奈只能告退离去。
鸳鸯一从后院回来就从院里的小丫头嘴里知道贾母准了赵家赎身出去,心中欣喜不已。不得不说脱籍也是见大事,从贾母答应到贾琏派人在衙门换文书档案再到赵家办妥差事离开一共花了整整两个月。期间鸳鸯眼看着王熙凤从满脸兴奋到神色凝重,平儿则是慢慢传出来好相处的名声。
不管是几家多年联合经营的铺子,还是赵金两家经营的花庄子、菜庄子在京城已经站稳脚跟,加上二小还在贾府未娶亲生子,因为这些种种的原因赵家虽然赎身却仍是住在了荣国府后街。
赵婆子、赵婶子有了产业到底是好奇,由大小带着抽空去两个庄子上稀奇了几天。鸳鸯回来,赵婆子见了先诉苦道:“诶呀呀,这几天算是要了老命了。伺候人一辈子觉得自己是个苦命的,在庄子里转悠了几天光是走路就差点散了一把老骨头,才知道以前日子真真的不错。”
见鸳鸯疑惑的抬头,赵婶子强忍笑意道:“两个庄子不少田地、佃户,你祖母一一探访走多了路累着了。”
赵婆子闻言继续评价道:“庄子上水土养人吃食都是新鲜的,可就是太清净了一些。庄户人家跟咱们也说不在一块,等咱们以后到金陵可不要住在庄子上,十天半个月没个说道非憋死不行。”
赵婶子闻言也说道:“咱们家根底子上和庄户人家到底不同,家里商量了以后到金陵还是住在县城里,过日子方便不说也能你祖母热闹、享福一些。”
原来是要告知以后的住处,鸳鸯满脸笑意回道:“要我说祖母那里用等到以后热闹,现在家里赎身出来言行自由、吃穿不愁,戏园子、茶馆子那个逛不的。备个马车,想去哪就让大小哥带您去,认真论起来咱们这小门小户人家的悠闲日子比府里的老夫人都要热闹、实惠。”
赵婶子闻言也点头道:“娘,丫头说的不错。府里的老夫人虽是个好热闹的,可毕竟家大业大的有规矩碍着没法常出门,只能守在府里叫些说书、唱戏的来解闷。可咱们家不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您又有年纪在那里摆着,谁都说不出二话。闷了,不想找婶子们说话就出门逛逛,吃的耍的看中什么就买什么,家里现在日子好了也不缺那两个花销。您要是觉得一个人出门不放心,咱们再买个小丫头回来专门陪着您出门。”
赵婆子一辈子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过这种无拘无束的老太君生活,虽在家里歇息了十几年但因为是奴仆不能乱规矩的缘故,除了和老姐妹凑一起耍钱喝酒,就只能是家长里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