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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郭烈没少打架,但却都是小孩子间的胡闹,只是捶两拳踢两脚的事,从没真正伤过人,更别提杀人了。这次虽然事出有因,却毕竟掠夺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对郭烈的内心冲击极大。他看着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背后渐渐渗出鲜血来,心中着实恐怖。
白悦走到郭烈身边,摸着他颤抖的手臂柔声说道:“这不怪你,是他找茬在先的。何况,若不是他轻薄我,你也不会动刀子。”
郭烈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我没事。只要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白悦心中滚过一道暖流,带着满足的微笑,把头靠在郭烈肩头,轻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话,你要永远记住哦。”
“嗯,我永远都记在心里,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白悦满足地微笑着,回味着。过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郭烈的肩头,指着地上的死尸说:“把他用地毯卷起来,拴上块石头扔到茅厕里算了。”
“恐怕不妥吧,活生生一个人不见了,他家人肯定要告官的。捕快到这来一查,不难找到尸首。”郭烈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评书挺多了,也懂得些捕快办案的手段。
“要是他的家人不去告官呢?”白悦笑着说。
“怎么可能不去告官?谁家走失了一口人,都会去告官的。”他看着白悦别有用意的笑容,再看看死者那张和自己颇为相像的脸,突然醒悟,“你是说,让我去他家代替他的身份?”
“孺子可教也。”白悦笑嘻嘻地点点头。
“不行不行不行。”郭烈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和他也就是乍一看挺像,仔细一看就露馅了,不可能瞒得过他的家人。再说了,他要真是那个什么福王的公子,家里生活肯定相当好,又有很多礼数,我一天那样日子都没过过,根本装不来。”
“第一,天罡子恐怕很快就会追来,咱们如果住在普通客栈,很容易就会被他发现,如何抵挡?第二,咱们只有赛小凤这几两银子,几天就花光了,如何生活?第三,这个小王爷死在了青楼,福王肯定封锁全城来个大搜捕,如何躲藏?第四,咱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如何寻找你娘?”
白悦伸出四个手指在郭烈眼前晃动,一脸调皮相。
郭烈无奈地笑道:“你这四个如何,我一个都解决不了。”
“冒充他的身份,进福王府做小公子,就全解决喽。”见郭烈仍存疑虑,白悦又掰着手指一条一条解释,“第一,天罡子再厉害,也不可能随意出入福王府,王府里也有高人的,咱们住在王福里自然既安全又温暖;第二,那老太太对你百依百顺,你随便一张口,银子花花地有,咱们自然就不缺钱花了;第三,你去做小王爷,那小王爷就根本没死,自然没有全城大搜捕喽;第四,咱们在王府安定下来,自然可以每天去各处打听你娘的消息,而且,还可以倚仗身份直接去问那个驿令,说不定你娘和你爹的消息他全都知道呢。”
郭烈挠挠头:“刚才是四个如何,现在又来了四个自然。你简直比说书的章先生还厉害。”
“别打岔,你究竟去不去福王府做小公子?”
“你都自然而然了,我能不去嘛。嘿,就怕装得不像,反倒捅了马蜂窝。”
“这你放心,我给你易容一下,包他们全家上下都看不出来!”
“你还会易容术?”郭烈听章先生说书时讲过易容术的神奇,一直非常佩服,没想到今天能看到白悦亲手为自己易容。能用绝世妙手把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容貌,让所有最熟悉他的人都看不破,简直乐趣无穷,想想都激动。
白悦点点头:“你和他的脸形五官都很像,就是你的眉眼更有棱角一些,嘴角的线条也比较直,透着些许霸气。而他的眉眼嘴角都有点弧度,一副轻浮面相。所以,只需要把你的眉眼和嘴角稍作易容即可,并不难。”
“那好啊,快准备准备吧。”郭烈简直有点迫不及待了。
白悦撸撸袖子说:“不需要准备,我空手就能易容。”
郭烈神色一正,心说白悦不愧是修为精深的六尾灵狐,虽然失了法力,仍然可以空手易容,这等神通,着实令人钦佩。
“我要开始了哦。”白悦嘴角闪过一抹坏笑,攥紧了白白嫩嫩的小拳头,冲着郭烈眼角挥了过去。
第十七章 新身份
“唉!你不是要给我易容吗?怎么打我啊?”
郭烈正兴冲冲地等着白悦给他妙手易容呢,没想到却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拳。
“你稍作忍耐,马上就好。”白悦笑嘻嘻地挥舞着小拳头,乒乒乓乓地又是几拳。
“啊?原来你是用拳头给我易容啊?”郭烈一阵哀嚎,认命了。
“易容完毕,你自己看看。”
白悦拿来一面铜镜,郭烈一照,眼眶青了,嘴角也肿了,右边腮帮子鼓起来老高像含了半个馒头一样。郭烈心说,别说福王府的人辨别不出真假来,就连我娘都认不出我来了。
“你这小拳头还真有劲儿!”郭烈一碰嘴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让福王府的人看不出问题来。过几天,你的伤慢慢好了,逐日变化,他们也就能渐渐习惯了你的本来面貌了。”白悦撒娇般地拉着郭烈的胳膊,“打了你,可是却疼在人家心里,你不要怪人家。最多,哪天你心情不好,就你打回来喽。”
郭烈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打我是为了解决四个如何,是正事。我哪能打你呢?”
“就说你最好了。”白悦满意地一笑,指着地上的尸体说,*无*错*小说 M。qulEDu。cOM“咱们趁天没亮,赶紧把他处理掉,天亮之后,咱们就大摇大摆地回家去。”
既然决定了,郭烈也就不再犹豫,立刻把死尸搜了一遍身,大小物品查看清楚后全都揣入自己囊中。然后用沾了血的地毯把他卷起来,捆牢。不过郭烈怎么都没忍心把他扔到茅厕里,而是绑上几块大石头,悄悄扔到了醉花楼后院的小池塘的廊桥下。已是初夏,气候渐暖,鱼虾们日渐活跃,用不上几日就会把尸首吃个干净。到时候,就算有人发现一具尸骸,也无法辨认相貌,官府来查也只能无功而返。
一切搞定之后,天也亮了。郭烈推开窗,向东望去。入云城是西北第一大城,人口百万,恢宏浩大。一眼望去,高高低低的房屋没有尽头。许多房屋已经升起了灰白的炊烟,一条条一缕缕,飘荡在城市的上空。黎明的曙光,就是这样在烟云笼罩中,静谧地浸了过来。可郭烈却感觉在这闲适、祥和中,透着阵阵苍凉。
郭烈思绪万千。
几日前,他还和母亲一起安稳度日,早起砍柴、挑水、帮母亲生火做饭,房顶的烟囱里,也日日飘出这般袅袅炊烟。这样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也温馨幸福。这才数日工夫,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化,变得母子分离,变得遭人追杀,变得失手杀人,变得毁尸灭迹,甚至变得要去冒充一个死人的身份求得苟活的机会。总之,周遭一切没有一样没发生改变的。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只想平静生活的小小家庭?
白悦静静站在郭烈身旁,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表情,心中为他感到难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大了,就算是个成年人都未必承受得起这种压力,何况他还只是个大孩子。但是没办法,身处这个纷繁复杂的大世界中,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只能顺着命运的方向随波逐流,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别说卑微渺小的普通人无力抗争命运,就算是威武大帝,甚至是强大的夏阳帝国,都在那个流传了数百年的大秘闻面前战战兢兢,欲反抗而无处着力。
命运这东西,实在是世界上最为玄妙的了,恐怕就连金丹境、飞升境的高人都参悟不透。那么,踏入仙门境的仙人们能看到命运之河流向何方吗?白悦不知道,恐怕也没人能够知道。
白悦靠在郭烈身边,一只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叹了一口气之后,轻声说:“我知道,你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遭遇固然不幸,但你是最不幸的吗?”
顺着白悦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不远处的街边,一个佝偻着身子的母亲正给年幼的孩子脖领子里插上一束稻草。这个身患重病的母亲自知时日无多,为了不让孩子饿毙街头,只好忍着剜心的剧痛,为孩子找一户殷实人家卖掉。
郭烈悚然一惊,自己虽然遭遇诸多不幸,但至少还是健康的、强壮的,还能在毫无机会的环境里闯出一条路来,总有拨云见日的希望在。而她呢,自己将死,却又眼睁睁看着孩子不得不卖给别人,那种眼睁睁看着骨血分离的的痛苦、绝望和对这世界的怨恨、愤怒,可以说超过自己十倍百倍。
白悦见郭烈突然攥紧钱袋,就知道他想要帮那女人,于是说道:“你现在有了一些银子,当然可以帮那女人。但天下受苦受难的人多如过江之鲤,你散尽银两又帮得了几人?吸食民脂民膏的狗官数不胜数,你拼得性命又杀得了几个?”
郭烈闻言一振,掏出了虢先生给他的练功心法,目光炯炯地说:“我可以练功,我练成了高深的武功、无边的神通,就可以帮很多苦难之人渡过难关,就可以杀尽天下狗官!”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现在处境虽然困难,但我们仍然大有机会。虢先生的练功心法必然极其高深,炼成之后法力无边。只要你苦心修炼,定能取得大成就!”
白悦经历过心魔劫,深知心魔的危险和渡劫的困难。这一番话,正是有意引导郭烈,让他明白不要对自己的遭遇怨天怨地,那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使心魔膨胀,走上一条自怨自艾的道路。现在,郭烈经她指引,认清了眼前的路,明白了世间本有不平事,只有勤修苦练、迎难而上,方能摆脱困境。
郭烈沉思片刻,神情沉稳、内敛了许多,眼神也比以前更加坚定了。他对白悦微微一笑,说道:“你的这一番话,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谢谢你。”
白悦嫣然一笑,轻声道:“虢先生打了你的耳光,你都不肯不管我,终于救了我的命。这份情,我一生一世都报答不完。和你说这么几句话,又何足挂齿?”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挺怕虢先生的,从来不敢不听他的话。这次也是状况紧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当面顶撞他。其实虢先生是十足的好人,只是在这件事上对你们存有偏见,而且根深蒂固,一时半刻间难以扭转。”说到这,郭烈还真有些为难,若是日后白悦再与虢先生见面,该如何相处?
突然,他看到街边有一个穿着光鲜的富人走到卖孩子的女人跟前,伸手去抬那孩子下颌,口中还说着什么。
“糟了,有人要买那孩子。咱们快去。”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郭烈心中着急,也没问白悦为什么要晚去一步,摸摸怀中钱袋无恙,急匆匆就出了醉花楼。
“你这个孩子,一看就是个穷命相,要不是老爷我大发善心,你在这坐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人答理。一张口就是十两银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富人长了一副尖酸相,说起话来也阴损刻薄。
“大老爷,大善人,我这好歹是个孩子呀,要您十两银子还多吗?求您行行好,做件善事吧。”女人用瘦得皮包骨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头顶,低声求着那富人。
富人一撇嘴:“你看看你看看,刚才还说不为了钱,就为给孩子找一户殷实人家养她长大成人。怎么着,现在开始要钱了,早干嘛去了?”
“我是说不图钱财,但是,这么好个孩子也不能白白送人不是?您多少也得给几两银子吧?我死活我所谓,可是我家里还有重病的婆婆等着抓药救命呢!”
“这么好个孩子?”富人一阵哂笑,“瞧你瘦得跟排骨似的,连口奶都挤不出来吧,瞅瞅那孩子,饿得脸儿都绿了,我抱回去第一件事就得雇个奶妈伺候他。这还不叫善事吗?把他从小养到大,得花多少银子,这不叫做善事吗?”
女人辩驳不过他,但总是觉得不能平白无故地让他把孩子抱走,只好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默默流泪。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计较,别让人说我欺负一个花子,我丢不起那人。”富人伸手在怀里一掏,抓出几块儿散碎银子来,用手指尖儿捏起一块儿来扔到女人腿上,“瞧见没,白花花的三两银子,给你了。这回行了吧。”他把剩余的银子小心地揣回怀里,然后就去抱那孩子。
“住手!”
郭烈及时赶到,急忙出言阻止。
那富人吓了一跳,回身一看,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站在那儿瞅着自己呢。
“这是谁家的小猴崽子儿?让人家揍得鼻青脸肿的,又上我这抖威风来了。你当你大爷好欺负是不是?”这家伙露胳膊挽袖子地就要动手。
“哼,你要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满门抄斩!”
郭烈冷笑着掏出一块两寸见方的金牌伸到他眼前。那金牌乃是纯金打造,造型典雅庄重,充溢着皇家贵气,周围雕刻着的龙虎云纹流畅饱满,一看就出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