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胜于弃师逃归,毁了一世英名。”算计已定,出来收拾人马,鼓励余众,再爬上墙头箭楼,只见周兵逼城而阵,耀武扬威,士气昂扬。心中惶急,和姚凤商量道:“如此受困,如何是好?不如拼死一战,胜负犹未可知。”姚凤道:“将军不见敌军逼城而阵么?我军如何出得城去?又如何布阵而战?”皇甫晖道:“待我去和赵匡胤说说,要他约军后退,容我出城拼个死活。”乃命左右齐声大呼:“皇甫将军欲与赵将军打话。”赵匡胤出至阵前,笑道:“皇甫将军有何话说?”皇甫晖道:“我与将军各为其主耳,将军何必逼人太甚?请约退三军,容我出城决一死战如何?”匡胤笑道:“谨遵台命!”王审琦谏道:“兄长不可!如今皇甫晖已成瓮中之鳖,入此穷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只须团团围住,不过十天半月,自然成擒,又何必允他出城死战?万一失利,岂不前功尽弃?”匡胤道:“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皇甫晖丧败之余,士卒丧胆,岂堪再战?倘若不允他出城,彼等变计死守,岂是旦夕可下的么?与其旷时费力,不如一战成功,我还怕他不出来呢!”于是下令,退军两里。
皇甫晖见匡胤果然退了,心中大喜,整众列阵而出,背城列下阵来。与姚凤步出阵前,正待细审敌势。赵匡胤一声大喝:“众兄弟跟随我来!”放马一骑当先奔出。众将急忙策马跟随,五千铁骑跟进,蹄声直如擂鼓一般。众唐军是被杀怕了的,况且一夜惊惶,谁又睡好觉了?见周兵来得势猛,早慌张起来,也有张弓发箭的,却是零落散乱,全无准头。赵匡胤伏身马背,策马狂奔。那“白云飞”足不点地,早把众将甩得远远地,单骑突入阵来,一奔奔至皇甫晖马前,挺身挥棒一击,正中皇甫晖头盔,皇甫晖倒撞下马。姚凤忙勒转马头,匡胤飞骑早到,轻舒猿臂握住姚凤束甲鸾带,大喝一声,擒过马来。此时众将才刚刚赶到。众人撇下敌众不顾,便一径奔入滁州城中,堵住唐军退路。唐军见两个主将顷刻被擒,后路又断,还有什么斗志?纷纷放下刀枪降了。这一役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全歼一万三千残敌。
匡胤命李谦昇携表,押了皇甫晖、姚凤去见周世宗。周世宗虽知赵匡胤骁勇,也不料他竟能以五千兵马破敌三万,生擒两个首将。前后时间不过半个月。喜出望外,吩咐提那皇甫晖进见。
皇甫晖受了赵匡胤一击,受伤极重,不能站立,众人将他抬到御前。世宗见他奄奄一息,不觉悯然,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皇甫晖道:“臣总角从戎,毕生大小数百战,从未有此大败。盖陛下兵精,赵匡胤英雄无敌,臣死于如此勇士之手,无怨也。”言讫身死。
赵匡胤占了滁州,立升赵普为军事判官。巡城兵丁捕得百余“盗”来,便应处死。赵普道:“在我们眼里,他们是‘盗匪’,在南唐人眼中,他们则又是义士了。今两国交战,百姓又有什么罪呢?”立即下令放了,连同阵前被俘士卒,都厚给盘缠,放归江南。从此赵匡胤威名远扬,江南朝野皆知。
庆功宴上,赵普从容谏道:“赵将军勇冠三军,兄弟钦服。只是将军临阵,繁缨饰马,衣甲太过鲜明,如此则易为敌军注目,太过危险。且将军麾下勇将如云,也不必亲自去陷阵。将军身为主帅,以后务请保重。”匡胤笑道:“赵兄说的是!兄弟记住了。然而前此兄弟如此作为,只因功名未显,正是想要敌人认识我呢!大丈夫欲立不世之功,自当蹈非常之险,安能临敌阵畏缩,为将士笑?”于是一座叹服。
【注】①宋·王《默记》中说:赵匡胤得一学究引路,自山背小道浮西涧至滁州城下,斩关而入,乃获大胜,这学究便是赵普了。这种说法,太过违背史实。盖赵普原为刘词属吏,此时才投入赵匡胤麾下,又怎识得滁州山间曲径了?
②张琼以身子遮蔽赵匡胤,中巨弩后,破骨出矢事,见《资治通鉴》卷292。
③赵匡胤破何廷锡、击破皇甫晖。生擒二帅事,亦见通鉴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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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大义凛然 刘公挥泪斩亲子(1)
话说南唐自李彦贞、皇甫晖两路大军被歼,江南一日数惊,二月乙酉日,周世宗派韩令坤袭取了扬州;接着,吴越王听从周世宗之命,分水陆两路来攻宣州、常州,南唐静江制置使率众万人向吴越投降;又接着,湖南王逵奉周世宗命攻占了鄂州长山寨,唐大将陈泽兵败被俘;而淮南战场上,天长守军举城投降,泰州又被韩令坤攻陷;三月,光州守军向周投降,舒州被攻陷,蕲州又降,至此,淮南除寿州、濠州、泗州、楚州外,全部落入周军手中。败报雪片般飞来,唐中主大怒,先后派出了三批使者向周世宗乞降,辞气一次比一次谦卑,使臣级别一次比一次高,他向周世宗称“臣”,愿意割淮南六州(包括寿州在内)给周世宗,愿意岁岁贡献大批财物“劳军”,可是周世宗执意不允,定要席卷整个淮南,定要唐中宗亲自到军前投降,他扣住了历次求和使者,日夜进军不绝。唐中主大怒,最后只好派宰相孙晟和、礼部尚书王崇质奉了降表,去向周世宗乞和——就只差没亲自去叩头求饶了。
那孙晟一名孙忌,少年时即举进士,为人好客豪举,不为规矩所束,且又博爱多才艺,平日与南唐名士韩熙载、江文蔚、常梦锡等友善,他胸怀大志,为官清廉爱民,仕唐由中书舍人再历翰林学士、中书侍郎直至舒州节度使,治军严整,颇有建树,一直升到右仆射(宰相)。他一贯主战,并请缨愿去淮南战场,谁知唐中主竟派他去乞和,当下辞道:“臣历来主战,周世宗难道不知?此去必然无功,陛下不如派左相冯廷己去为是。”唐中主屏退左右,握住孙晟手泣道:“朕知道贤卿素来公忠体国,此去议和定然困难重重。然而冯廷己懦弱,如果他去,在周世宗威逼之下,什么屈辱条件定然全盘接受,如何是好?还是望卿不辞艰险,为朕分忧才好。”孙晟热血上涌,叩头道:“臣领旨。定当据理力争,万死不辞,决不会辜负永陵(唐烈主墓)一抔土是了。”于是慷慨成行,三月丙午,到了寿州城下,献上降表,黄金千两,白银十万两,罗绮两千匹。
周世宗五天不见使者,孙晟、王崇质被软禁在别营,没一个人理睬,饥一顿、饱一顿,当真是受尽屈辱。王崇质吓得寝食皆废,孙晟却似浑不在意,举止如常,随身带了部《汉书》,时或吟哦,击节赞赏。如此数日,三月庚戎,周世宗盛设兵仗,召见两人。好个孙晟,在如云卫士、刀枪剑戟丛中,从容安步而入,那王崇质早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几难举步。见了世宗,孙晟朗声言道:“外臣孙忌,奉大唐皇帝之命,叩见大周皇帝陛下。”周世宗铁青了脸,厉声问道:“尔等又来做什么?”孙晟道:“奉命前来修好议和。”周世宗仰天嘿嘿冷笑道:“汝主屡次兵败,淮南已无一军可抗王师,朕刻日即将耀兵江表,灭尔小国。李璟若是聪明的,自来投降便是,又议什么和,修什么好了?”孙晟沉声道:“陛下,这次干戈,并不是我大唐启的衅。我大唐未曾侵大周一分土地。修好讲和,原不盼和陛下讲什么理,论什么是非。力弱不敌,丧师失地,认命而已。此来只盼陛下见好收手,我甘愿割地办理款而已,倘若陛下不允,必欲亡我社稷,则我大唐虽则弱小,尚有万里长江天堑可恃,江南数十万兵力可聚。拼着一战,量陛下亦非数年可竟全功,亦非几万兵力可致胜。何况淮南数月,陛下竭力全力攻寿州不下,雨季将至,千里馈粮难继。胜负之数还难说呢!陛下怎能说如此满话?又怎能如此无礼,辱我皇上,辱我使臣?”周世宗被他说中心病,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你这是面责朕出兵无理了?”孙晟昂起了头,给他个不理不睬。周世宗涨红了脸,把御案用力一拍,喝道:“推下去,斩了!”刀斧手一拥上来,把两人缚住,孙晟冷笑道:“主辱臣死,我早就不打算活了!人说周主英明,原来是这般角色。”竟面不改色,回头就走,周世宗虽则性情偏急,却是个英主,心中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况且知道如果杀了使者,一无好处,说道:“推回来!”刀斧手将两人推转。世宗道:“你如此大胆,倒也难得。今日你且为朕去吩咐刘仁瞻开城投降,朕便信了汝主求和意诚,或可进行和议,自当赦尔一命。”孙晟道:“刘仁瞻赤诚为国,怎肯听臣一言,便即开城投降?”周世宗道:“汝可将汝主求和诚意示知,谅他也不能不信。何况汝主已建言割地六州,这寿州也在允割的六州之内?”孙晟道:“彼未得圣旨,说也无用。”周世宗道:“便是尔主自来,亦当今寿州率先罢兵,否则何以示诚?你是宰相,为使到此,他怎地不信你了?”孙晟道:“陛下不信,臣便试一为之。”世宗大喜,当下命释了孙晟之缚,命都承旨曹翰陪同孙晟径至寿州城下,左右大声传呼:“唐宰相孙晟欲与刘令公会话。”喊了数遍,城上有人看觑,见确是孙晟本人冠带立于城下,便即隐去。须臾,旌旗招展,三通鼓毕,一群大将现于敌楼之上,居中一人顶盔着甲,三辔长须,虎目生威,正是大唐清淮节度使刘仁瞻。周兵便推“竹笼”近城,两小校挟孙晟上去,与刘仁瞻近语。刘仁瞻便以边帅见宰相礼,恭谨拜于城上。孙晟见刘仁瞻十分憔悴,两鬓霜生,心中感动,颤声道:“令公为国家宣劳,孤城婴守,力抗强敌,举国共钦。只是令公太也辛苦了!”刘仁瞻亦素知孙晟忠义,见他衣冠不整,被两小校挟持,心知他处境艰危,也是十分感动,言道:“相公远来不易,何以教我?”孙晟道:“下官是奉旨前来为使,目前和议艰难。令公受国厚恩,切不可开门纳寇。”挟持孙晟的两个小校忽听孙晟如此说话,勃然大怒,拳打脚踢,拽了孙晟便下竹笼。刘仁瞻大怒,朗声说话:“相公珍重,仕瞻再拜受教。”从左右手中夺过一张硬弓来,觑个真切,嗖的一箭,便将殴击孙晟的一名小校射毙。两军呐喊起来,攻城之战又起。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七回 大义凛然 刘公挥泪斩亲子(2)
曹翰将孙晟带回御营,向周世宗禀明经过。世宗怒极,厉声呵斥,孙晟正色答道:“臣为宰相,岂可教节度使外叛?”世宗一怔,觉他言正,大义凛然,不由得不噎住了话头,便挥手命曹翰将孙晟带下。
曹翰将孙晟带至别营,敬他忠直,置酒款待,两人对饮数行。曹翰竭力剖析两军胜负形势,力劝孙晟不可固执,孙晟笑而不答;又反复询问南唐朝廷虚实,孙晟始终不言。良久,曹翰徐道:“奉敕,赐相公死!”孙晟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道:“好啊!求仁得仁,又有何憾?”向左右索取袍笏,整理衣冠,南向而拜道:“臣孙晟谨以死报国!”乃从容就义。同时被杀者,副使以下随从百余人。只王崇质一人饶了未杀。
孙晟死事消息传至金陵,中主闻之痛哭,追赠太傅,鲁国公,厚恤其家。这日,刘仁瞻击退攻城周兵,已是黄昏时候,他感念孙晟之忠义,又心愤唐师之不振,因此虽则又累又饿,却是食不下咽。此时寿州已被围三月,仗着事先粮食蓄备甚丰,倒也还可支持些时,只是许多民房被石炮击毁,居民、兵士伤亡亦复甚重,刘仁瞻干脆不去吃饭了,踏着月色,慰问伤员,又见守城士卒疲累,便撤了下来休息,换上民兵巡城;又去检查守城器械,检查民夫修补残破城墙……待得诸事粗定,早是三更已过,回府略进些饮食,便和衣伏案稍息,不觉朦胧入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闻云板响起。中军牌头入来禀道:“适才巡骑截获数十名逃军,问明了乃是拟北逃投敌者,敬请令公裁处。”刘仁瞻一听大怒。盖自围城以来,还从未有过叛逃事件,想是今日听了孙晟之言,知道和议无望,便有人动摇了。此事如不从严处理,此风一长如何得了?喝道:“尽数解来,立即升堂面审。”那牌头道:“是!”却不立即退下。仁瞻一怔,道:“怎不传令下去?”牌头道:“是……,周监军、张都指挥使请见令公。”仁瞻道:“有请。”牌头将监军周廷构、都指挥使张全约引入书房。周、张二人见刘仁瞻两眼红丝,一脸倦容,心下难过,便道:“令公恕罪,下官等非时求见,心中实是不安。”仁瞻呵呵笑道:“监军说哪里话来,围城之中,有什么非时不非时的?两公此时见顾,必有要事,何必客气?”张全约道:“也没有什么急事,只是……”嗫嚅半晌,竟难毕词。仁瞻笑道:“张公素来爽气,今日有甚话便这般难说。”张全约为难,把眼去看周廷构。廷构赔笑道:“令公听了,休得生气。只缘令夜截获逃亡者中,有令公子崇谏在内。想小公子年幼胆弱,没见过大阵仗,况他又非现职官员,并无守土职责。一时胡涂逃跑,不可和逃军一般处分。还望令公恕之。”刘仁瞻一听,便如几十个炸雷落在耳边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才悟到适才牌头接令不即下达,原来是搬了廷构、全约说情来了。怪不得张全约吞吞吐吐,说不下去。当下凛然道:“犬子不肖,犯下如此大罪。二公休得说情。说什么年幼?他也十九岁了,平时读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道什么非现职官员,逃跑可恕,投敌难容!”瞪眼喝道:“还不快下去传令开堂?”吓得牌头“诺、诺”连声去了。当下仁瞻起身缓步先行,周、张二人只好跟了在后,却不知再说什么好。这时大厅灯烛通明,全体将佐吏役整齐排列。刘仁瞻举目一看,只见堂下捆缚着数十名逃亡人员,一个个低垂了头,脸色如土,浑身颤栗,却无刘崇谏在内,当下入座,唤过节度判官问道:“截获逃犯,尽数在此了么?”节度判官不敢言“是”,也不敢言“不是”,低声道:“这个……”把眼去看张全约,张全约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忽见内堂一仆奔出,禀道:“夫人求见。”刘仁瞻一听大怒,心想:“夫人一向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