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也有好些绸缎是不是?挑两匹上好的给姨娘做两件衣裳穿罢,再拿着三姑娘的这衣裳,瞅着太太不在的时候,你亲自送了过去,也避开有心人的眼。”紫鹃答应了,自去料理不提。
探春这里自是感激,黛玉忽然笑道:“虽说姨娘没有过生日的理儿,但我这里是单开了厨房的,明日就叫她们整治一些菜肴来,我们几个单给姨娘过生日岂不也好?我这里的各色菜蔬也都不在这边账上的,都是牡丹她们几个亲自到了外面去采买了来的,又干净又新鲜,她们也没有管的理儿。”探春一愣,西门雪却是举手笑道:“姐姐说得极是,咱们就叫柳厨子她们几个整治出几色最好的菜肴出来,咱们就自己过自己的,和别人不相干!”
因赵姨娘只是老爷身边的姨娘,又不得太太待见,因此探春只怕给黛玉惹了麻烦,只推说不行。黛玉笑道:“若是以前,自是不行,偏如今里有雪儿在,再者这些厨子丫头也都是雪儿哥哥送了的,各色菜蔬也都是每日里牡丹她们几个亲自出门去采买,所以可没沾这里的一文半个。便是她们知道了,爱说便说罢,我自己尚且不知道有多少闲言碎语了,哪里还怕多了这一点子?”
探春还待说不行,就听西门雪笑道:“我说行就行,有我在呢,还怕什么?我是最贪嘴的,所以我定要图个热闹!”湘云进来笑道:“有什么热闹?我也来凑一分子。”黛玉随手笼了笼头发,笑道:“我们正商议着明日里自己这里做两桌菜肴,给姨娘过个小生日呢。”湘云看了探春一眼,笑道:“好得很,我要吃酒。”
黛玉摇头轻笑道:“别光吵着吃酒了,竟是有正经话说呢!”几人忙都看着黛玉,黛玉撑不住却先笑了,半日才正色道:“如今里咱们几个姐妹境遇也是一样的,因此虽说替姨娘过个生日,也保不住有心人看着呢。因此咱们也该都小心谨慎一些罢了,只自己明白,也别到处去说。”几人忙点头,探春就对湘云道:“到了宝姐姐那里,你是一个字也别提的。”
湘云不解,问道:“宝姐姐最是亲厚的人,素日里也不曾少待了姨娘,怎么给姨娘过生日也不告诉她一声?”探春冷笑道:“罢了,云妹妹,你只管记得别在宝姐姐跟前露了风声就是了。咱们几个一走一动,都有人看着呢,若不小心一些,只怕给人吃了还不知道呢!林姐姐几乎就丢了性命,你还不记在心里么?”
湘云一惊,自是心中也甚是小心起来。探春拉着湘云的手,款款地道:“好妹妹,不是我们太过谨慎小心了,只是这里的景况妹妹也是明白的,咱们若是想过着太平日子,就是要这样才行。林姐姐是好心,想替姨娘过生日,是叫我能好好尽一回孝心,妹妹也是知道姨娘的苦楚,若给有心人看见了,姨娘不好过,我们姐妹也没有安生的。”
湘云点头道:“我心里记下了,姐姐放心就是了。”然后很是认真地对黛玉道:“林姐姐,素日里我只当你是个尖酸的,最是看不起人,又爱生气刻薄人,虽然我们俩姐妹是常住一块的,却极少从心里敬佩姐姐,今日里眼见着姐姐竟给姨娘这样费心过生日,帮着三姐姐尽孝心,我就知道是我大错了,在这里我给姐姐陪不是了。”说着果然拜了下去。
黛玉忙拉起了她,笑道:“我们姐妹素日也亲厚,哪一回是真恼了你的?丢开也就不提了的。如今你还谢什么?横竖就是我们几个姐妹能同病相怜一些罢了,咱们若再生分了,还有什么趣儿?”湘云性子本来如此,听了一笑,也就丢开了,只笑道:“那姐姐打算怎么给姨娘过生日呢?我要赶紧给姨娘备一份寿礼呢!”
黛玉笑道:“瞧你提东西岂不是和姨娘生分了?给姨娘是心意,又不是单图你的东西!再说了,你一个月统共那么几串钱,自己盘缠还不够呢,够作你的什么?”说得湘云只是垂头直笑,然后黛玉站在榻上,笑道:“我已有了极好的主意,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三人笑道:“有什么主意就快说了来。”
黛玉笑道:“明日午时过后,就叫牡丹她们几个去买一些现撷的极新鲜的瓜果菜蔬来,再买一坛子好酒,整整齐齐地好生做上两桌精致菜肴,咱们姐妹几个请了姨娘过来,也叫着环儿过来,素日里环儿也是个苦的,只没在意他罢了,如今别人也就罢了,三妹妹娘儿们几个也好说说梯己话。寿礼什么的也不拘给不给,总之过寿就是一点子心意。你们说如何?”
几人连声赞好,探春犹豫半晌,道:“也把二姐姐和四妹妹也叫了来罢,我们姐妹几个也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境遇强些,难得就我们几个姐妹聚一会子,不能少了这两个的。”黛玉想了想,笑道:“妹妹说得也极是,横竖也就咱们几个姐妹们了,也把大嫂子请来罢,她也是极不容易的。也就早些打发人跟她们几个说一声,省得她们晚上先用了晚饭,到了咱们的酒席上就吃不下了。”湘云只笑道:“素日里只当姐姐是万事不管的,不承想办起事情来也是井井有条,性子也大开朗了。”
因此商议好了,探春也才回去,心中自已是感激不已。湘云因尝了雪莲花茶,便打从心底爱上了这雪莲花茶,直吵着也要。因此只叫人跟宝钗说一声,她这两晚住在潇湘馆。宝钗一心以为湘云和她交好,素日里也是最钦佩她的展样大方,定然会在公主面前多说自己的好话,因此巴不得湘云住在黛玉这里,忙叫人把湘云的铺盖衣裳等物都送了来。
[正文:第二十二章 庆生]
次日傍晚,各色菜肴点心瓜果等物都已预备好了,一色是宣窑红瓷碟盘,红艳艳的烛光一照,就给这满厅里添了不少的喜气。湘云和西门雪又想了许多点子出来,因赵姨娘只是个姨娘的身份,穿不得红,只好就叫几个花名丫头用了西门雪带来的宫缎,花了一夜时间特地赶了一套粉红的衣裳,衣裳上以大红丝线绣了一百个不同的寿字,又剪了好些红色寿字贴在厅里壁上,牡丹等又特地拿了一坛子极佳的桂花酿来,早摆在了那里。
那边三春和贾环俱已到了,李纨也早以借口向王夫人要了赵姨娘说是做活去,好容易带了过来,黛玉等姐妹们除了西门雪之外,一齐给赵姨娘贺寿,唬得赵姨娘连称不敢,眼中却滚落了几点泪珠来。湘云笑道:“今儿是姨娘的好日子,可不能哭了的。吉祥如意,快伏侍着你们奶奶换了衣裳,好来坐寿星的座儿,我们可都等着吃酒呢!”
两个小丫头早和几个花名丫头伏侍着赵姨娘换了那套绣寿字的衣裳,一时入座,自是西门雪为首,虽说她不肯,但是终究她是公主。大家都坐好了,湘云首先就要拜寿,嘻嘻哈哈了好一会。赵姨娘却是先敬了西门雪之后,接着站起身向黛玉滴泪道:“多谢姑娘素日里的照应,也多谢姑娘今日里能叫我们娘仨说说梯己话,我们娘儿仨从来没想今日这样亲过。”
黛玉也感叹起来,连声道:“如今里,姨娘和三妹妹环兄弟的苦处,我也想得明白了。咱们几个,不过都是一样的,不论怎样,都各有苦处,谁也不比谁好过些,只咱们几个日后亲近一些罢了。”李纨也笑道:“妹妹说得极是,咱们这样的人哪,是各有各自的苦处,谁也不比谁快活,都是一样的罢了。正经是好容易聚到了一块儿里,好生乐上一乐才是。”
湘云听了,已经吆喝起来了,站起来和西门雪划拳,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黛玉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姨娘和探春贾环团聚一起的景象,心中也自感叹自己寄人篱下,未能侍侯父母膝下一家团聚和乐。正在这时,忽听凤姐儿的声音笑道:“有了这样好吃的好喝的,又能好好热闹起来的,却就偏偏把我给忘了?”一面说,一面带着平儿小红进来了。赵姨娘素日里最怕这凤姐儿,见凤姐儿满面春风地进来,吓得忙站了起来,半声不敢言语。黛玉却笑道:“果然就是一只猫儿似的,闻着腥就来了!快坐罢,给你留着位子了呢,就等着你什么时候自己过来呢。”
凤姐儿给西门雪请了安,也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也叫平儿小红自和紫鹃她们几个乐去,笑对赵姨娘道:“今儿你生日,就好生坐着你寿星的座儿,多给我几杯酒吃就是了。”赵姨娘虽也诧异凤姐儿今日和颜悦色,却也心下一松,忙亲自倒了一杯酒敬凤姐儿。凤姐儿仰脖吃尽了,笑道:“这酒好,香甜温润。”牡丹一旁伏侍着黛玉,听了这话,笑道:“这是自然的,这可是皇宫里头珍藏了三十年的桂花酿。一共就是六坛罢了,我们公子得了两坛,闻得姑娘要给姨娘过生日,就叫我们去搬了来的。”
黛玉眉头轻轻一皱,凤姐儿诧异道:“竟是这样好酒?那我可要多吃几杯了。”一面说,一面忙叫小红来倒酒,笑道:“我不要这小杯子,我要大海来吃酒。”湘云喜得忙叫人拿了两个大海来,笑道:“跟凤姐姐吃酒是最爽气,我也用这大海。”黛玉就和李纨等姑嫂姐妹们看着这俩个一对一地喝了起来,喝酒还不忘了划拳,湘云却为了爽快,把个西门雪丢在了一边里,恨得西门雪拿着筷子直敲湘云的手。黛玉只叫紫鹃把各色解酒茶、醒酒石等都预备好,一会给这两个醉鬼解酒。
果然没多大工夫,姐儿俩个就吃醉了,嘴里却还嘟囔着划拳吃酒。黛玉等人忙叫人伏侍着两人含了醒酒石,暂且安置在了黛玉素日安歇的卧榻上。贾环忽然上前来,对黛玉说道:“谢谢姐姐今日给姨娘过生日,这是姨娘一生中过的第一个生日,姨娘也穿了姐姐做的衣裳鞋袜,心里不知道是多快活了的。难得姐姐也不嫌我不成样子,也叫我过来,我给姐姐道谢了。”
黛玉不等他拜下去,已叫人拉了起来,抬眼细细打量着贾环,但见他长眉入鬓,俊眼闪亮,颇有几分探春的品格儿,倒也是个好清俊模样儿,只是给人刻意欺压多年,以至于形容委琐,不比宝玉和探春的神采非凡,心中不禁有些感叹,笑道:“好兄弟,若想果然给姨娘争光,就不必理会那些小人的嚼舌,好生上学读书了,做一个有能为的人,姨娘也就不必只过这一个生日了。”
然后又回头对探春道:“三妹妹,环兄弟模样儿可不在你之下,只是在太太跟前少了教养,又未曾好生上学读书,未免气韵不足,因此比不得宝玉。若是果然日后好生调教了,只怕更胜了宝玉呢!”听了黛玉的话,赵姨娘和探春眼睛都湿润了,探春道:“姐姐这话我如何不知?素日里只因我在老太太跟前,也才比环儿好些,又是个女孩子家,所以太太不在意。然环儿是个爷们,又是要在太太跟前的,太太不教养,姨娘也没那身份地位来教养,不免养得环儿不成器。”
黛玉心中明白,在王夫人心中,贾环是贾政的明堂正道的儿子,是个爷们,是能危及到宝玉未来地位的人,也许再加上带着对赵姨娘的恨意和妒意,王夫人自然是刻意地不教养贾环,任由他不争气,任由他受尽家下人的白眼欺侮。她沉吟了片刻,对贾环道:“环儿,你也该替着你姐姐和姨娘争一口气了,别跟那些不长进的人学了黑心下流的肠子,你只好好地读书习字,拿出你的气势来,别叫人再小看了你。若这样长久下去,你一辈子都是要受欺压的。”
贾环毕竟是年纪小,哭道:“姐姐告诉我,我该怎么去做?我做什么都有人不愿意,我要去上学,太太也不答应。”黛玉看了一眼李纨,李纨笑道:“我竟忘了,环儿和兰哥儿年纪也是相差无多,明儿我就回了老太太去,叫环儿也和兰哥儿一样去上学,省得在家里淘气。再说了,宝玉不上学,也叫兄弟不上学了不成?”
赵姨娘感激不尽,李纨笑着抚着贾环的头,笑道:“好兄弟,也该好生提自己争一口气了。咱们这样的人,是不能单靠着别人的,要靠自己给自己争气。”贾环重重地点头,探春道:“环儿你的字也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明儿上学之后一下了学,就到我那里去跟我习字,总不能写了一手破字叫人笑话。”贾环见姐姐也和自己如此亲近,心中更是高兴,忙重重地又点了点头。
一时各自散了,只凤姐儿醉了,在潇湘馆暂歇一宿,其余人等都回了。李纨怕赵姨娘和贾环一起回去反叫有心人看见,因此便叫人先送了贾环回去,自己拉了赵姨娘到稻香村换了衣裳,略坐了一坐。赵姨娘也感叹不已,道:“素日里我也蠢着,本想替着环儿争面子,却是净叫人笑话,净是给三丫头没脸,如今我也才知道,三丫头心里何尝是没有我们娘儿俩的?只是当着明人的面,她也不敢罢了。”
李纨道:“姨娘也素日里忒也是胡闹了,因此才有人越发得看环儿不起,如今里好容易明白了一些了,就好生替两个哥儿姐儿想着,好生过着日子,也给两个争点脸面。今儿林丫头说得是,环儿模样甚好只气韵不足,没有爷们的神采。太太不教养,姨娘就好生悄悄教着一些,过个几年,环儿出息了,姨娘也有面子了。”
赵姨娘点头道:“如今眼见着也有人能看着我,看着环儿,能正正经经得把环儿当亲兄弟看,我这心里一舒畅,什么也就想明白了,素日里只是我们娘儿两个不争气,才处处叫人家笑话,打今儿起就不会再叫人笑话环儿笑话三丫头了。”低头抚摸着身上穿的衣裳,眼睛湿润着,道:“这是三丫头做的衣裳,我也能穿上三丫头做的衣裳了。”
李纨心中一酸,知道自己虽然青年守寡,但终究还是个正房奶奶身份,然赵姨娘却只是半个主子,连儿女也不能叫一声娘亲,素日里所受欺压之多之盛,又岂是自己心里略解一二的?想到这里,就叫素云拿了五十两白银出来,递给了赵姨娘,道:“这几两银子姨娘也拿着,多替环儿买置一些笔墨等物,我们主子仆人总共不过十人,吃喝也都是官中的,我又有了地租子可拿,一概月钱也使不着,不过都是替着兰儿存着,留个后路罢了。这几两银子不多,却也是够环儿很一阵子的笔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