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中出现得也比较频繁,且看:
1957年5月23日:孟大中下午来宿舍,我不在,留条而去,傍晚复来,畅谈极欢,我们曾仔细交换过对同情心的意见,这可说是今天晚上的最大收获,使我对同情心增加了不少的了解和经验。今天我才发现孟大中是一个感情极为热烈的人,只不过这种热烈的感情为他所深藏不显,故人皆以“怪”视之,即如以今日之事为例,他上午听到张灏说及我的近况,下午即跑来看我,他对我说:“在你得意的时候我是绝对不来找你的。”这是何等隐蓄的热情!了解一个人真是不容易,认识大中近两年,今晚才真正进一步知道他——这个孤僻的热情人!我们谈天近五小时,校园内的夜色真有幽静的美,我们吃了两碗面,两块西瓜,近十二时才送他回去。
同年5月28日:夜孟大中来,同赴冰店谈天,我把我所抉择的理论由谈话的方式谈几遍,对我极有帮助。谈至夜里十二点戒严后才各归宿舍。
同年6月12日,今夜月圆,晚十时外约大中散步,值其不在,独立月下半个多小时,今夜心胸极为广阔,不时吟诗低唱,极孤独之乐。归来又与沈鸿骏出外散步半小时,为其述对爱情的心胸开阔的态度。回来不久,大中来,同赴园内散步坐谈,看云、看月、看塘水、看楼影,近二时始归。大中有许多看法虽然偏激,然颇富至理,尤其对女人、爱情等的看法,他虽无经验,但颇有见解,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董事长”了。
这里的“董事长”决非商业公司的董事长,而是有一段典故在里面,且看李敖1958年9月24日的日记:
夜请大中、松燃看《天崩地裂》并吃冰。敖按;写这条日记后八年,我有几段写大中和我交情的文字,附在后面:大中是孟大中,当时在台大物理系念书。物理系中有全世界最落伍的系主任戴运轨和一些混教授,常常压迫大中,说他是坏学生。可是大中仍独行其是,埋头研究他的现代物理。后来吴大猷到台湾来,毕竟慧眼识英雄,称道孟大中乃是台大物理系中第一流的好学生,全系为之大惊!
大中为人沉默寡言,对他看不起的人,他绝不废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在独自研究天文学。我把我初一时在北平买的一本陈遵妫著《恒星图表》送给他,他大为惊异,他万万没想到:在一个学历史的学生手中,竟有这么一本他最需要的参考书!
大中素以不恋爱、不喜女色著称。他看我太“好色”,一再拉我成一个会。我们开玩笑地商量一阵,决定瞎编一个英文会名,做Anti—Woman会,中译“俺踢会”或“反女人会”。大中做“董事长”,我做“会长”。我们有联语如下:
Anti—Woman
枪杀母大虫,手刃雌老虎
1957年7月6号早上,我曾写诗奉“董事长|”,原诗如下:
大中:诗来了:
不肯低头眉黛间,
耻于凑数黑名单,
Anti…Woman同好会,
只有两人没有三。
会长近来不知愁,
每提女人就摇接头,
爱情可致犹回首,
何况爱情不可求!
兴致每来手就痒,
今做诗呈董事长。
“洗脑”哲学应扩大,
快拉袁纯入本“国民党’”(袁纯在数学系,也以不好色出名)
我像天空一只鸟,
独上独下独自跑,
会章一条都没犯,
想你知道一定高兴不得了!
大学一毕业孟大中就去了德国,后与一德国女子结婚,李敖知道这一消息后惊喜交集!喜的是大中终于在知识上和感情上都找到识货的,惊的是毕竟日久见人心,大中居然身兼“董事长”,仍不自检束,终被洋婆子席卷以去,套上婚姻戒指,未免太对不起李敖之先生! 于是会长当即宣布:为执行本会章程,决定大义灭友,特此郑重昭告中外——“即日起,解除孟大中君董事长职务。并开除其会籍,虢夺会权终身!以彰法治,以儆色迷!”
与孟大中的交往,还凸显出李敖乐于与人为善的一面。孟大中一家早年生活在印度,父母后来在印度离婚,离婚后他和弟弟都随父亲到台湾读书,母亲仍在印度。有一次聊天,李敖忽然想起,如果离婚时,离婚证书上兄弟跟了母亲,那么兄弟两人即可视同侨生,不必当国民党的鬼兵了。孟大中听了,为之心动,希望李敖帮他假造一张离婚证书。李敖答应了,不过有关法律问题得找施启扬。于是到法学院找到施启扬,告以原委,遂由施启扬起草,捏造了一封符合当年印度离婚情况的“离书”,其中每一细节,包括币值换算,都做得天衣无缝。造好后,由李敖亲自刻印二枚,做为证人。一人名“彭立云”,一人名“孔昭庆”,用印后,全纸用茶水泡过,再予晒干,于是大功告成。为求妥善,李敖还建议孟大中去找台大训导长查良钊。查良钊当年也在印度,与孟大中的父亲为旧识,可做人证没,而这位查老师在西南联大时外号“查婆婆”,乐于助人,又为人糊涂,如告之以离婚时兄弟跟了母亲,他必然会跟着说“记得”,如此以来,在“离书”以外,可多一人证;瞒天过海,应该无碍。于是一切依计而行,孟大中果然不必当兵,毕业后得以远走高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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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侠骨义胆(2)
而李敖的足智多谋,乐于助人,由此可见一斑。
。。
7.打油诗人(1)
胡适对李敖说过:一个人只有做好了打油诗,才会成为真正的好诗人,李敖虽然最后没有成为好诗人,但他的打油诗却妙趣横生,无所不包。更重要的是,他不但自身一身“油气”,而且利用职权,堂而皇之地培养了几位业余“油手”。
在台大读书期间,也是李敖诗兴勃发的时期,几乎达到无事不可入诗,无人不可入诗的地步,这些诗或抒苦闷彷徨之情,或表达对爱情、女人的向往,或只不过是朋友同学间趣闻的记录,但无一不活泼幽默,妙趣横生,不过不知要使多少诗人大跌眼镜的是:李敖的这些诗基本上都是打油诗!好在李敖也不以诗为名,列举一二,也不失其英雄气概。
李敖绝不拒绝爱情,这是他如今给人的印象,但在大学读书期间,他有一段时间却患了“恐女症”,经常想到女孩子“可厌”的一面,想到她们的小气、浅薄、虚伪、虚荣、臭架子、短视、装模作样、爱利用人、真浊不分的污秽、自私、不尊重人,在男人成功后,她们带着虚荣的心情去追求,而当男人沦落的时候,她们则理也不理你。为此,李敖带着一种愤慨口占一绝:
三月换一把,
爱情如牙刷(或作女人如牙刷)。
但寻风头草,
不觅解语花。
大学生活虽不尽如人意,但也不乏快乐,既能过下去,何必惹麻烦?所以,他自称乐天派,在1958年“五加五月三乘七日”成诗一首:
冲决人间烦恼网,
如今我是乐天派,
人不我知我不愁,
你说奇怪不奇怪?
当年学贯五车书,
睥睨俗子笑凡夫,
如今已是穷途客,
不效阮籍不恸哭。
1958年10月30日,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说:“我现在已变为一玩世派——从你劝告做一玩世不恭的人,哈哈……笑口常开,放荡不羁”。信中附诗一首:
聪明返糊涂,
惜迷不偷鸡。
女人anti掉,
整日笑嘻嘻。
当日又有两首打油诗:
三加六是九,
九减二是七,
算术真不坏,
念之笑嘻嘻。
九减三是六,
六加二是八,
七八共十五,
算对笑哈哈。
1958年11月9日,李敖与青潮社一起参观乌来,洗脚于瀑布之下,泉水清冽,极其舒畅。第二天,在课堂上灵感忽来,成“乌来观瀑诗”三首。
其一:
当年初至看瀑布,
水复山重迷失路。
前度老子今再来,
世变浮云已非故。
流水呜咽若为情,
万语千言空独诉。
白练如雪下丛山,
一泻往史无归处。
其二:“戏耀祖”
千山飞急瀑,
相看气何如?
泉水清可饮,
不必“大茶壶”(敖按:耀祖外号“大茶壶”)
其三:观瀑“打油诗”
此瀑浑何似?
急雪下千山,
万里均裸体,
裤子都没穿。
乌来瀑布,深受李敖眷恋,山水之间蕴藏无穷趣味,难怪李敖成此妙诗绝句!
一天晚上,李敖一个人在宿舍,先联系一会儿书法,接着读了一会儿书,李敖暗暗决定:以后每夜也要如此度过,###心安气定,这时一同屋回来,告诉李敖一件烦恼事,李敖回答:“一任其浮沉耳!”随后感叹到:“呜呼李敖,复何言哉!吾万念俱灰,只一念之常在吾心中,即‘努力把我锻炼成一个极了不得的人物,’他们都是不行的,他们都是‘完人’(完蛋的人,完了的人),他们是不能与我相提并论的,我也不拿我自己同这些毕竟是俗胚子去比”。随后赋诗一首:
万事莫过读书乐,
读书真是快矣哉!
百尺竿头频独语:
“只须努力不须哀!”
李敖提倡一种“漫无心肝的忘怀主义”,任何俗事都不足挂怀,并因此赋诗曰:
芝麻大小事,
一笑可了之,
吾本忘情者,
向不费心机。
老眼空四海,
哈哈又嘻嘻,
无人能愁我,
包括赵依依。
1958年11月11日,是李敖非常懊丧的一天,因为他发现自己以前一向认为很美的两个女孩子忽然变得很丑,或者说他觉得很丑,而且每个女孩子的弱点都被他一眼或慢慢看了出来,他真感到厌倦,回想起以往与女孩子的交往,他真感到后悔,想都不愿想了:
相望默无语,
去去复何言?
劳燕从此逝,
瓢泊转冥顽。
他决定,从此以后一定不为女孩子了解。
每年一月,都是台大学生最为忙碌的考试时间,无论平时多么懒惰的学生,现在为了混个及格,都开始往图书馆、教室跑,一时间,平时门可罗雀的图书馆和教室顿时人流如潮,拥挤不堪。李敖自然此时也加入到这一行列,并有多诗咏叹,其一咏考试时图书馆奇象:
红男绿女在一起,
馆门开处拼命挤,
斯文扫地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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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打油诗人(2)
忽然一角讲起理,
两条大汉抢一椅,
甲说“有种就出去”
乙说“老子揍死你”
在至性的性格中,李敖的表情百分之百都是忍俊不禁的态度,连他自己都奇怪自己竟是这样的老是笑嘻嘻的,顺手做打油诗三首:
不恭有李敖,
专门爱胡闹,
到处卖金丹,
丹名“开口笑”。
开源源不来,
见账不见财,
何年铸金棍,
一棒捣债台。
天气特别凉,
很想马宏祥,
应该多喝酒,
不可再牧“羊”。
同日晚读书,甚倦,想起如此读书,但入不敷出,一司苦恼涌上心头,不由口占一
借债歌
本想不借债,
不借活不成,
何处去借债?
财主张窃霭蓥。
其他还有
我告诉庄因,
我想××芬,
他说介绍人,
首推袁兆真。
我想××芬,
我告诉庄因,
他说少胡想,
别惹火烧身。
快去中和乡,
找那MISS张,
请她丢稀饭,
灌我一迷汤!
木黄合成横,
不用叫做甭,
远看像条虫,
近看是周弘。
稀饭叫做粥,
粥酸叫做馊,
谁煮馊稀饭,
四室陈鼓丢
(李敖当时住在温州街七十三号台大第一宿舍第四室)。
叹气叫做“啊”,
惊讶叫做“呀”,
啊呀一卢喊:
“陈丢是王八!”
清洁四室中,
有人叫“情疯”,
睡在被窝里,
名叫××应。
有个周小若(敖按:周小若即周弘,他的父亲字子若)
脑袋曾摔破,
躺在病床里,
专把好梦做。
对面MISS苏,
埋头在看书,
我想我爱她,
因为我属猪。
事成我有赏,
事败我不论,
寄语庄鼻子,
赶快拉皮条。
1959年1月20日,李敖与陈又亮口角,陈又亮半夜写字骂李敖:心性狭窄,这本是轻佻文人的基本性格,谁叫你以为任何人都和你的亲大哥一样?明天再说吧,他还记得,还摆着嘴脸,找个藉口,替他“按摩”一番,他的气边消了。记住,千万不要迁怒,明天好好的和他讲话。把八段锦练一遍,不要被人“按摩”了!
陈又亮,外号小丢,丢者,广东发音也。过了一夜,两人和好如初,李敖又诗戏小丢:
沈云坐在小丢前,
小丢说她不自然,
小去吃了一瓶醋,
醋里还有半斤盐。
同宿舍的孙英善见为李敖为小丢打油,亦习之云:
沈云真正鬼,
小丢勿气馁,
劝君别迟疑,
珍惜好机会。
小丢亦做:
何物沈云是,
李敖乱配对,
她有男友在,
焉用本人追!
李敖一诗还觉不过瘾,遂再接再厉,又赋几首:
沈云转身不回顾,
小丢清早大吃醋,
劝君吃醋勿迁怒,
揍了老夫没好处。
小丢今早起,
抢了一张椅,
沈云没来坐,
来了一汉子。
昨夜丢稀饭,
今早丢了人,
埋头抄笔记,
斜眼看沈云。
陈又亮毫不示弱,以诗回应:
何物李敖,
白脸加长袍,
虽然司麦脱,
情棍没人要(此诗陈又亮作)。
孙英善则替李敖反击:
臭对臭的香对香,
刀对刀来枪对枪,
借问扁头对何物?
许×琛对女单帮。
灰衣女郎真好看,
手短不配太遗憾,
两唇过黑广东嘴,
口红消耗两吨半。
看来,李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