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带3千?”
“我只有3千,没有钱。因为刚结完婚,新婚4个月就离开了。”
“你确定来北京为什么还要结婚呢?”
“结婚时并没有确定。1月8日结的婚,我决定来北京是5月初了。5月6日离开无锡,几天时间决定的。”
“但是决定以前你肯定酝酿了很长时间?”
“是。但这个种子一直没有发芽,一直在心里藏着,一直在酝酿。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那个时候正好处在工作与工作之间的转换,对未来和事业的追求没有一个着落点。”
“事业进入了一个相对的低谷,就寻找婚姻?”
“对,那时候觉得早晚要结婚。有时候男人的婚姻也是父母的一个心病,我是一个要让父母安心的人。”
“但是不为对方着想吗?这是自私啊!”
“有的时候是属于自私的范畴,但是不可能三全齐美,父母、妻子和我。我要满足了婚姻的不自私我就不到北京了。所以我离开无锡到北京,身边的人都会不理解。”
“那个时候对婚姻充满期待吗?”
“我希望有感情,我也希望有婚姻。但是我希望感情附属于我的事业。所以我结婚的时候,我的朋友们都觉得奇怪,他们觉得我不是一个应该结婚的人。”
“他们认为你应该干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身边的朋友对我处的任何对象都会觉得不配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可能从精神审美来考虑,我的那种灵魂的、精神的东西很少有人相配。”
“男人一般无路可走的时候才退回家庭?”
“对。所以家庭是我的一个后方,退的时候可以休息的地方。但是说实话我觉得挺对不起妻子的,因为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但是一个好人。”
“是。”
“从24元到20元,还到了什么地方住?”
“周末的时候就通过H的一个熟人介绍了一个平房,在白广路附近,一个月400元。特别破的平房,房东的孩子学习不好,天天骂、天天打。
“有一个小小的厨房跟房东一起合用。在屋顶上架了一个柴油桶做的热水器,洗澡用。小屋子就8平方米,两个小床加一个桌子。
“我上午联系人,下午出去采访。晚上写稿,早上买菜。我经常买西红柿、黄瓜、卷心菜、鸡蛋,偶尔买点肉,做饭吃。我做饭特别好,生活没有一点问题。如果有时间我可以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做饭、做菜,洗衣,什么都会。吃完饭下午就出门,坐公交车,然后再找目的地。”
前往德国巴登·巴登(4)
“你觉得苦吗?”
“那段时间比较艰苦,每天晚上煮一锅水,第二天早上装在矿泉水瓶子里,带出门。坐公交车一毛钱,坐地铁5毛钱,有时候还舍不得,那是1995年夏天。
“记得有一次,喝完了水瓶子得扔吧,但是我觉得第二天还要用,就舍不得扔。不过拿一个空瓶子在手里有点不好意思,就装一点自来水拿在手里带回家。那次坐地铁,被一个要饭的老太太拦住,说能不能把水给她喝?我又不能说这是自来水,又不能不给她喝,就把瓶子送给她了。”
“当你拿一瓶水在北京城里来回跑的时候,你那时候的压力是什么?”
“茫然,对未来的茫然。因为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明天做什么?我就是每天约人、采访,写稿。我不能想未来的事,因为我一想就会害怕。
“后来想明白了,底线就是回去,所以就不害怕了。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做吧,这就是我当时的心态。
“我在那时候还写歌呢。写了《山丹丹》、《小屋》《浪迹天涯》《小妮妹妹》。那个地方上厕所要跑到外面的胡同里,是一个破的,像农村的茅房。有时我想,这是北京吗?觉得怎么像农村?像一个边远山区的农村?胡同里有卖菜的,厕所也是破旧的,有成群的苍蝇。有时候我恍惚之中会觉得这不是北京。”
“你觉得离梦想近了还是远了?”
“我是瞬间的恍惚,但是我很容易回来。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不像在北京,但是我平时还是回到理性的成分,我还是在寻求我的梦想。
“H在家跟房东关系不是很好,但是我跟房东关系很好。H可能不太讲卫生,房东就特别不喜欢。就跟我说,说你们赶紧回去吧,在北京可不好闯,他说同事有一个亲戚是一个歌手,多难哪,好多年了还那样,赶紧走。我说是是是,只能跟他闲聊。因为没法沟通,不可能去沟通的。他说他的,我就想我的,该干嘛干嘛。
“我们买了一堆报纸,看信息,还有看CCTV‘东方时空’的流行金曲。95年流行音乐的崛起跟这个栏目的推动有很大的关系。《大中国》、《阿莲》、《梅》、《中华民谣》、《水缸里的月亮》、《断翅的蝴蝶》、《女孩与四重奏》等等,都是这里推出来的。”
七 采访北京音乐人
“北京当时有一个音乐人叫黄燎原,他在汉唐文化公司做了一个叫不插电(Unplugged)的演唱会,不插电(Unplugged)的形式是我后来就职的MTV在美国首创的,当时我不知道。黄燎原是公司的音乐总监,他在做这个活动。报纸上有宣传,有公司的电话。我就打电话去问,约了时间,就去采访。而且就在理工大学,他们公司在理工大学租的房子。后来就跟黄燎原见面,沟通,并介绍H是歌手。
“我是一个特别能沟通的人,我跟采访对象之间的沟通,除了我去了解他,我同时也让他了解我,这是一个互动,他越了解你就越想说。我为什么跟大家保持很好的关系,是因为他们也了解我。这样聊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他就说6月25日不插电演唱会,到时候可以去看。
“回家我就写稿,我写《黄燎原印象》,我的第一篇专访就是《黄燎原印象》。当时只是想写,后来连着写,突然觉得写了好多,10多篇文章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那时候也是用笔在纸上写?”
“在纸上写,没有电脑。我写着写着发现我可以做系列,当时我就突然有一个念头,我说我要写音乐界的人物印象,因为每个人物都是写的印象。”
“就是写音乐人的群体?”
“对。《黄燎原印象》以后,我整理了一下,写了很多人物印象,我觉得我应该出一本书,当时我冒出这个念头:写书。我后来去了出版社,说要自费,要几万块钱。但是哪有钱啊?我也不管,继续写。
“我在正大国际采访了倮倮、孙悦、江凌。江凌是正大国际的总经理,她的妈妈是无锡人。她当时特别鼓励我。所以半年以后我到了Channel[V]参加《音乐生活报》年会的时候,她也在。我对她说‘非常感谢你对我的支持和鼓励。’直到现在我们还是好朋友。”
“那时候你是最狼狈的吗?”
“是,刚到北京。我采访的第一个是黄燎原,第二个就是江凌。后来采访倮倮,一边采访一边聊,聊到最后他还没有说的话我就可以替他说出来了,他就说‘你可以代替我采访了,你说的话都是我要说的。’”
“你和艺人有一种天然的沟通,你和他们的共同点在什么地方?”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艺人,我在跟一个人对话。作为人之间对话很多东西是有共鸣的。”
“他们能够可以和你实现精神上的沟通吗?”
“不一定在精神上。是我去了解他们,我去跟他们产生共鸣。”
“你采访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要故事,我每次聊的都是经历。通过经历产生一些感想,我这个感想可以启发他。”
“你是不是通过跟他们沟通实现一种梦想的实现?是不是在他们身上寻找一种答案?”
“我没有刻意去从他们身上求证,但是在采访的过程中间,会通过他们的经历来坚定自己的梦想。我经常觉得在采访他们的时候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采访,我在梳理我自己的头绪,所以我特别喜欢人与人的沟通,因为这种沟通是一种交流。”
前往德国巴登·巴登(5)
【回放】
站在流行音乐的边缘鼓噪和歌唱
——黄燎原印象
初识黄燎原,是在北京汉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大办公室内。他瘦瘦的个子,30岁左右,一条牛仔裤,一件休闲服,透露着随意和洒脱。
在音乐圈内,黄燎原可是京城一“腕”。他是“汉唐”公司的音乐制作人,著名音乐评论人。他谈吐不凡,说起音乐眉飞色舞。话匣子一开,滔滔不绝的话语便伴着轻柔的语气汩汩流出。
1994年1月22日,黄燎原策划举办了沙龙式的“94大陆新民谣新歌试听会”,开了北京试听试唱会先河。试听会吸引了众多的音乐人,包括甲丁、三宝、赵小源、王小京、臧天朔、洛宾、“黑豹”乐队、金兆钧、解承强、毕晓世以及张楚、何勇、窦唯、老哥等。而在试听会上登台的歌手老狼、黄众、黄群、曹葳、郁冬、张广天、黄金刚、沈庆、方辉等陆续在94年——95年间走红全国。这次试听会被传媒认为是“94大陆流行乐坛第一声”。
1995年1月8日,黄燎原又策划举办了“辉煌94——精品群星耀京华大型演唱会”,参加者为三十位当今流行乐坛的顶级歌手,有老狼《同桌的你》、高林生《牵挂你的人是我》、尹相杰、于文华《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艾敬《艳粉街的故事》、郑钧《回到拉萨》、李春波《一封家书》、那英《欲走还留》等等。这次演唱会最大的与众不同之处便是舞台并非是歌手的天下,许多幕后制作人、演出制作人、乐评人被请到了台前,使人们能从另一个角度来认识流行乐坛的现状和未来,这些人才是大陆流行音乐运作机制的核心部分。如果说,大陆流行乐坛已进入“战国时代”,那么,所有这些幕后的音乐人便是真正的“各路诸侯”。
最近,黄燎原又在筹备策划“中国首次不插电(Unplugged)流行音乐会暨95新歌发布会”。晚会将于6月24日、6月25日在北京展览馆剧场举行。
这次音乐会将全部使用原音乐器伴奏,比如木吉他、钢琴、手风琴、口琴、铃鼓、笛、箫等。而所有歌手都将现场演唱。Unplugged由美国M46台大力举荐而在90年代风靡欧美,其质朴、清新、纯音乐的表现形式使之成为欧美流行音乐领域中与Grunge比肩的两大奇观。几年来,几乎所有的欧美流行音乐界的大师级人物都曾热衷于“Unplugged”。象埃里克·克莱普顿、斯汀、涅槃乐队、鲍勃·迪伦……而在国内还是极为少见的事。尤其是作为一场“不插电”音乐会更是绝无仅有的事。黄燎原说,这次音乐会在邀请了国内歌手加盟演出的同时,还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上千首新歌中挑选了10首作品。这次音乐会将出实况CD。
黄燎原说,由于众多的原因,这次音乐会没有得到一分钱企业赞助。尽管非常遗憾,但不办不行,好在我们不会让所有热爱音乐的人失望。
“不插电”是一种倒退,从现在回到过去;“不插电”又是一种进步,从过去现在至将来。
黄燎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不但是音乐制作人和乐评人,而且还出过诗集、散文集和译诗集,并且8岁开始学摄影,在大学修欧美文学……
黄燎原还是一个具有独创性格的人。他是黄群黄众的《江湖行》、曹葳的《情歌唱晚》的音乐制作人,也是大陆第一张单曲盒带刘婕、张林的音乐制作人。他还为流浪歌手栗正进行了包装,将于6月份推出栗正的风格怪异的《坦白交待》,还将推出用人声代替乐器的《板腔艺术》和曹葳的只有语音,没有语言的《无字歌曲》,并设想于95年8月举行“中国首届流行音乐节”。
“站在流行音乐的边缘,鼓噪和歌唱”,这是黄燎原与其同仁的口号。
看着黄燎原,我想,这瘦瘦的家伙今后不知会在中国流行乐坛上掀起多少风浪。我与大家一起期待着。
1995年5月写于北京
“你和郭涌的相处也是这样一种交流吗?”
“我在看不插电彩排的时候,有一个歌手叫郭涌,在彩排,唱的不错。我看见一个帮他伴奏的女孩子坐在下面,是吹笛的,我就跟她沟通。我说我要采访郭涌,能否帮我约一下?她说好啊,后来就帮我约了。因为白天看彩排的人不多,而且不插电演唱会演出的都是一些没出名的人,一些地下音乐人。那个女孩子后来说,‘我一看见你进来,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那时候我就想,到底什么地方与众不同?我一直在疑惑这个问题。
“她后来跟郭涌说了,我要采访他,郭涌以为我是顺口一说吧,但没想到真的约他了。几天后的晚上,我到郭涌的家,他家在鼓楼。我们聊得特别好。郭涌也是当了老师,后来不当老师做音乐了。半夜没地铁了,打车黄面的也要10多块钱。为了省钱我就住在他家了,他睡沙发我睡床,聊得很晚。
“郭涌是重庆人,他的音乐我挺喜欢的。当时我写了一篇文章《别无选择的道路——郭涌印象》发到报纸上。
“我采访的过程中认识了一个记者是《人民公安报》的责任编辑,我很多稿都是在他那儿发的。郭涌的父母及同事都看到了那个报,特别欣慰。我们采访以后经常沟通,后来他搬到中央音乐学院附近,离我住的平房不是很远,所以我经常去。我有一张单人的照片就是在他们小屋旁拍的。那时候我还是他们的心理辅导医生,因为那边住了很多地下音乐人,马条和女友还经常闹一些别扭。其实我自己也很落魄,但我还是会给他们做一些调整。当时有一个中央音乐学院弹钢琴的女孩吴寒冰,经常和大家一起玩。她准备出国比赛,我还说,等她获奖,我去采访。好多年了,没有消息了。
前往德国巴登·巴登(6)
“后来郑钧出了一个专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听里面有一些云南的音乐元素,跟郭涌的音乐很像,我打电话跟郭涌说,‘你多可惜啊,一直没出来。’他也是没有钱。
“后来他签了汉唐公司,黄燎原拍了一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