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我进来微皱的眉头略有些疲惫她示意我坐下并让丫环下去。
“水姑娘呀来此有一个月了吧?”
我点点头。
她倚靠在床头看我一下道“云姨没有想到你琴技如此群一直以来那“双凤”的琴艺已是炉火纯青如今看来你是过她们了。”
我有些纳罕“云姨此话过分褒奖我了。”
云姨郑重看我“水姑娘我亦知道你不姓水。”
我垂眸不作声。
她继续道“我云姨阅人无数无论是此处的姑娘还是来往恩客入眼便能看透个三分。”
“那玉簪不是俗物亦不是寻常官宦人家所有。要说值钱值个两万两不过分。”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瞥过我面色严肃起来“要说我倚澜阁既然人来了别说你个玉簪就是人亦是倚澜阁所有。”
我静静听着只听她叹口气“奈何云姨我惜才你既不愿接客我亦不勉强你。”
她喝了口茶“水姑娘来水姑娘去的听着也不好听且给你个名字吧。”她沉吟一下“水凝则冰就叫冰冰吧。”她抬眼看我一下笑道“这倒亦符合你的性格。”
我起身淡淡道“冰冰亦甚好。”我抬眸对上她精明的眼睛“云姨有事就直说吧。”
云姨老脸一红掩嘴咳嗽一声嗔我一眼“你这性子总不能改改。你且坐下。”
倚澜阁并非京城达官贵人来往之所亦有不少邻国客商巨贾只是来往隐蔽。一些客商出手阔绰却极其挑剔倚澜阁奈何头筹姑娘有限不经意总要得罪一些客商。客人因此争风吃醋者不在少数损坏的东西却算在倚澜阁头上。
前些时日更有一些客商联合对姑娘压价。使得“双凤”“四秀”顿时风头大降。
“我能为云姨做些什么?”
云姨打量我半晌“你且不必担心事先说好的自然算数。你琴艺群只需在这些客商面前每日弹奏几曲便可。”
我诧异“云姨那‘双凤’琴艺已是炉火纯青尚且不能压阵我只弹几曲就……”
云姨看我一眼将茶盏一放“你这孩子看着聪明伶俐怎么就不能理解云姨的意思?”
她三言两语我总算明白。
人人皆知倚澜阁抚琴之人面纱遮面至于美丑无人知道自是有人好奇。
“朦胧亦是美何况你担得起这美。”云姨道。
我心下冷笑原来是如此交易。想起她虽然市侩到底是没有落井下石。
我心一软“云姨既然如此当从命便是。”
云姨眼睛顿时一亮一扫眉间疲惫握住我的手似有些动情“冰冰云姨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不堪】………
既然是抚曲亦没有必要盛装我谢绝了捧着鲜艳纱衣、钗环头饰的丫环只换上自己常穿的白衣头松松绾了一下斜插一支珠钗。()戴上面纱后随丫环走去。
微风阵阵广袖飘拂裙裾曳地纱灯将我的影子投在青石砖上忽长忽短。
丫环引领我左转右转。
来到一房屋跟前窗外繁花似锦。
云姨已在屋外等着见我过来低声道“此乃异国客商已由“双凤”侍候只是为听曲而来。你不必紧张。”
我定定神又试试脸上面纱是否牢固然后走了进去。
屋内宽敞明亮雕花长窗微启红木圆桌前一男子背朝门口端坐“双凤”正为其斟酒瞥见我进来青凤起身示意我琴弦在墙角处那里薄纱帘子垂下正好遮掩。
待转身另一凤抬头我愕然竟与青凤容颜一样。
青凤大约看见我惊讶神色浅浅一笑坐在那男子对面。
记起那日青凤说道别将她认错了豁然明朗原来“双凤”竟是孪生姊妹。
她的胞妹便是“明凤”了。
只一瞬便掩下心中惊讶走入那纱帐坐下。
第一次和“双凤”比邻而坐仔细看去“双凤”一着青色沙罗一着明晃薄纱果然一青一明;身材窈窕媚眼如丝举手投足风情万种全然无放荡之相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美。不要说盛年男子即使身为女人我亦是觉得人间尤物。倚澜阁果然名不虚传。
这“双凤”虽为青楼女子确实人间难寻。
心下疑惑重重如此人间尤物又怎会沦落青楼?
那青凤在帐外斟酒间或抬头似无意瞥过一眼纱帐。
我知道那纱帐从内向外看依稀能辨别外边人而在外的人只能看清里面的人影但绝难看到真人这才放心。
只听青凤媚笑一声“公子请饮酒。”
那人端起眼前酒杯一饮而尽。
明凤纤纤玉手执壶又为其斟上。
青凤笑道“公子今晚想听何曲?”
“听说倚澜阁来了一琴师琴艺出众可有此事?”男子冷冷道。
只觉晴天霹雳我差点惊叫出声。
青凤笑道眼睛似是无意瞥向这边“公子消息真是迟缓那琴师来了几个月了公子亦是常客怎么今日才得知?”
当下冷汗涔涔手脚僵住这冷漠的声音不能再熟悉了他竟然还在大梁还竟是倚澜阁的常客?心底似被狠剜一刀眼前金星四溅。
我竭力稳住心神看向外面。
明凤冷然道“只是她容颜丑陋只以薄纱遮面。真真可惜了一手好琴艺。”
乌洛冷哼一声“无妨本公子来此只是听曲。”
青凤转头示意我开始。
一时心下大乱手脚顿时不听使唤。
青凤责备的眼神看过来。
我抚上琴略一沉吟便作一曲《春江花月夜》间或弹错或漏掉几个音符。听起来极是不协调。
乌洛嗤笑“这便是倚澜阁里大名鼎鼎的琴师?真是连街头弹唱的不如。”
青凤脸顿时涨红脸色隐隐怒朝我喝道“还不快出去丢人现眼。”
我松口气忙起身趁乌洛还未回头快步迈出去。
只一步便要踏出房门之际身后传来乌洛冷淡的声音“站住!”。
我身子一僵停住没有回头腿脚软手足冰凉心头扑通跳个不停。
“回过头来。”
我心下大乱咬唇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身后那明凤笑道“一丑女而已还是不要污了公子的眼睛。”
听到此我慌忙夺路而逃。
回到住的地方亦是汗湿中衣。
云姨自是不满我只借口头晕声言要休息。
云姨更是恼怒一手叉腰拿绢的一手指向我“养兵千日还有个用兵一时呢。你这是成心拆我的台是不是?这些客人要是都这么得罪了你担待得起吗?!”
越说越气“今日念你初犯我不说什么明日还一客人他已经来此听曲近半个月了明日要单独听你抚曲;若是再如此你就等着你的孩子饿死!”
说完怒气冲冲而去。
我恼恨之极平静下来心生悲凉乌洛贵为一国王爷居然也来此烟花之地还竟是常客?
………【决绝】………
第二天傍晚我便遵从云姨吩咐来到一僻静单间坐下。:;文字版
心下黯然为谁抚曲都好只要不是乌洛。
琴声幽幽如泣如诉许久听得外面击掌声。
我只低头自始至终不曾抬头看外面的人。
抚过几曲已是三更帐外只影影绰绰一人影似是背对我并不曾有其他人。
我愕然此人一夜五千两银子难道只是为了听我抚琴?
许久那人不曾一言。
我心下疑惑在帐内起身轻声道“公子?”
那人端坐在那里仍不一言。
我走出去却见那人缓缓起身转身双眸看向我嗓音暗哑“冰冰姑娘可否摘下你的面纱?”
四目对上刹那我呆立原地目瞪口呆。
对面的人走上来眼底暖意剧增“卿卿你让我找的好苦!”
抬手欲将我面纱揭开。
我慌忙抬袖挡住极力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淡淡道“公子认错人了。”
站在眼前的正是当朝太子我的皇兄梁文敬一个我叫了两年“晋之”的男人。
他愕然抬起的双手缓缓落下。
“卿卿你在怪我。”他眼底暖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凉。
我只盯他并不一言。
他负手而立半晌道“我已知晓了是她赶你走的。”
我垂眸片刻抬头定定看他“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眸中神色复杂声音低沉“江南之行半道而归只听说你已离开别院。我马不停蹄赶回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没有你的琴声没有你的身影。”
他背过身颇是动容“我搜遍全城本以为你早已不在城中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我漠然问道。
“我平生第一次踏足这里为的就是看看除了你还有谁能抚琴如此让我如此心动?”
一席话我的心犹如被生生割裂鲜血淋漓。
皇兄你可知道自从知道你是当朝太子是我的皇兄我便再也不能与你在一起了。即使不是亲兄妹那皇宫我亦是此生不会踏足半步。
我忍住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毅然转身向外走去。
手腕一紧淡淡的气息将我笼住顿时动弹不得。
身子一僵。
他声音低沉暗哑“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和她们在一起。我亦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你说亦不知道如何你才会满意所以我便将那别院送与你只希望……”
我再也忍不住挣脱他的手“你以为这样便从此天下太平相安无事?”我冷冷道“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呆在里面?”
转头梁文敬眼底深邃怔怔不语。
我狠狠心背过身决然道“太子殿下我与你缘分至此。之前你对我的好我感恩在心。恳请太子殿下以社稷为重冰冰一青楼女子无以匹配。只希望——”我转头定定看他字字清晰“从此相忘。”
梁文敬怔住“太子殿下?”他身形霍然一动脸色苍白灼灼眼眸看我“原来你都知道了……好好!你当真如此狠心?”
我整理一下薄纱福身一拜淡淡道“公子曲已完毕容冰冰梳洗。”随后毅然转身。
身后传来他暗哑的声音“卿卿我瞒你在先是我有错。你竟不肯原谅我?”
我胸口一窒万般悲苦喉间一酸泪水顺流而下。
我从袖口取出那半阙碧玉垂手碧玉坠地落在羊毛毯上悄无声息。
微微侧头“太子殿下珍重。”
晋之梁文敬皇兄……
“你的求娶誓言半阙玉佩以为那便是自己的宿命……只因命运戏人我与你注定做不成夫妻。如有当初我宁愿此生不识你。”
这便是是在给他留的书信中所写。
………【赎身】………
我心下一跳“我哪儿也不去。()”
他浓眉一扬面色不悦“难道你要在这一辈子?”
我扬头道“这儿有什么不好总好过日日提心吊胆更不用惦记被人害死。”
听到此他沉默下来片刻忽而笑道“原来你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笨。”
我心下苍凉只淡淡道“我虽然不聪明亦能知道退一步便可保全自己。否则我还能活着吗?以前种种当是一场梦现在……”
他一下攥住我的手腕“现在如何?”
双眸直直看向我“做我的王妃难道亦是委屈了你?”
我定定看他倔强道“我早就说过我不要做你的王妃。”
“为什么?”
我莞尔一笑“你有那么多的女人随便可以从中选择一个。”
他眼底漆黑不辨喜怒许久抬手抚上我倔强的脸颊柔声道“平日看你傻傻的性子倔强今日才说实话。”
我一窒。
他起身负手而立淡淡道“那些女人不算是我真正的女人。”
我愕然那些女人与他总算是结夫妻他竟如此说顿时一阵莫名的凉意泛上来。
他站定“你是我乌洛自己选定的女人所以你不必忌讳她人。”
我有些恼怒“忌讳?谁说我忌讳?!”
他深眸看上我眉间微一皱瞬间失笑“既是没有为何反应如此大?”
“我?!”我张口结舌无力辨道“我我只是惜命而已”。
他轻轻抚上我裸露的肩头郑重道“我乌洛认定的女人无论生死皆相随。”
我静静看他逆着光影他眉目深沉目光澹澹灼灼看向我“本王只问你一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曾想起我?”
忽然心头急跳起来只感觉烛光烤的脸热。
“乌洛我……”吃吃了半天亦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你不恨我?”我对上他的深眸怔怔道想那日让他吃下药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看着我清晰道“恨。”
我心里迅凉下去。
“你可知那日一切大乱险些坏事。”他声音陡地严厉起来“柔然汗国王爷和王妃一同前往庆祝当朝太子大婚临出门却不见了王妃王爷亦人事不省。敢在王爷的茶里下药你知道是何等大罪?”
他眼光冷硬我硬着头皮听着。
“只是后来我想我该原谅你。”乌洛靠近我气息沉沉“我知道你已是委屈心里也一直疑惑且是恨我的。”
“但是有些事情我早就说过不知道总比知道好因为真相总是很残酷有时让人承受不了。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了本王的很多事情却压在心底这让本王很是感激。”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他顿顿“本王和你的皇兄一样总有许多不得不为之的原因。”
“皇兄?”我愕然旋即呆住“王爷什么意思?”
他盯住我烛影在他脸上出点点的斑驳神情似笑非笑“你的皇兄不亦对你有非分之想来找过你吗?只是他不知道你曾是他的皇妹而已。”
我心头似被重重一击顿时眼前金星四溅。
“你的皇兄虽有心于你奈何梁国皇帝病重皇后与左相郭济同胞兄妹又娶左相之女太子妃他这太子将来登基能不忌惮吗?”
我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透着彻骨的凉我竭力站直“乌洛你原来看得如此清楚倒是我似傻子般被蒙在鼓里。”
“你的意思我懂了乌洛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和皇兄一样。”
乌洛看向我“卿卿我只是说实话。你的皇兄我亦了解些将来登基后或许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现在他不能。”
我冷冷道“那王爷的意思你能?”
乌洛按住我的肩头郑重道“你皇兄能给你的我都能;他不能给你的我亦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