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沐垂下头去。
“果然如此,”程仁眼见上官沐举止,便接着道,“那袭击你二人并将神剑夺走之人,是否只有一人?”
上官沐再度轻轻点下头去,将头埋得更低了。
“那你可曾看清那人的容貌吗?”程仁微微蹙起眉头,“你可否大概猜出那人身份?”
这一次,上官沐合上了双眼,重重摇头,颇为虚弱无力的双手也攥紧了拳头。那黑袍怪人自始至终将自己隐匿得十分巧妙,不曾显露真身半分,就连他那绵软平静的嗓音,也似并非真实,而那人所用雪白仙剑,却也似从未现于江湖,正是因此,师徒二人自始至终也未曾寻出任何能够判别黑袍怪人身份的蛛丝马迹。恩师枉死,仇人却无迹可寻,更何谈报仇雪恨?一念及此,上官沐心头便悲愤交加。
“这样……”程仁默默看着上官沐,大致猜出了其心中所想,面上神色也稍显黯淡。沉吟片刻后,他才又道:“虽然炼魂居此时已开始调查此事,但事出睦邻炼魂居,程门也绝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你便在此安心养伤,追查真凶之事,交由我程门处理便是,我等定当竭尽全族之力,查找真凶,为萧大侠讨一个公道!”
听闻此语,上官沐终于抬起头来,激动神色溢于言表,眼中也重现光彩。他强忍酸痛缓缓抬起双臂,向程仁拱手行礼。
程仁站起身来拱手还礼,随即深深看了上官沐一眼。一声轻叹之后,他便转过身去,大踏步走出了小屋。
目送程仁走出小屋,上官沐深深呼吸,许久,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纱帘再次掀起,一位梳妆整洁、衣着较为朴素的年轻女子手捧红木托盘进入了屋中,却是一名程家家中的侍女。
那侍女端着托盘信步走到床边,一面将托盘放在床沿,口中一面道:“小兄弟你可真行,我们听大夫说,你所受内伤主要是由强行催持大耗精元的法宝神兵所致,你应该是用神剑迎敌了吧?”
上官沐听闻此语,轻轻点了点头,心道如烁天现世这等秘事,此时居然也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谈资了么?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由得一阵烦闷,随即便向着床沿之上的托盘看去,却只见尺余见方的托盘之上,只放着一个拇指粗细,高不盈寸的青瓷小瓶,瓶身光滑莹润,十分精巧细致,瓶口以红布密封,却是一个药瓶。
“这是大小姐特意为你找来的,”那侍女说着便将那精致的小药瓶拿到手中,“此药专治咽喉肿痛,于你甚好,你莫要乱动,我这便喂你服下。”这般说着,那侍女便即拔开瓶塞,将那青瓷小瓶凑到上官沐近前。
大小姐?
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上官沐心间。
虽然方才从衣着之中,上官沐已然猜出那清丽少女身份并不一般,但方才她却做着侍女所做的工作,上官沐也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那少女,竟会是……
那侍女正要喂药,却忽见上官沐一脸惊疑神色,便即停下手中动作,口中惊道:“怎么,你不知道么?方才一直在屋外守着你的,正是程老爷的独生女儿雪瑶小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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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本书实在有些慢热,大家可能感觉开头这几章看起来有点不爽,不过本书到第十章之后便会慢慢精彩起来,敬请期待!
多谢大家!
第六章 东南群英
清晨。
红日东升,霞光万丈,为天地万物镀上一层暖色。小城之中人声渐趋喧闹,微风阵阵,鸟鸣声声,一派祥和之气。
上官沐睁开双眼,只见天色已然放亮,金色的晨光自窗口斜斜照进小屋,周身上下顿时倍感温暖。
他下意识地活动双手,转动脖颈,这才发觉昨日初次醒来时周身上下难忍的酸痛此时已然减轻了许多,察觉到此,他又试着活动双腿,感觉双腿亦不如昨日那般虚弱了,便慢慢坐起身子,双脚触地,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甫一起身离开床沿,上官沐立时便感到脚下一阵无力,身子一晃,便险些再次跌坐回床榻之上。
上官沐一惊之下,赶忙尽力稳住身形,同时下意识地发出“啊”的一声短呼。一呼出声,他方才发觉自己喉咙中昨日还甚为严重的灼痛之感竟已十分微弱,乃至趋于消失,而今平常言谈已不成问题,吐息之间,咽喉深处更隐隐传来一丝清凉舒爽之感,却正是昨日服下那一瓶药的作用,看来昨日的那一瓶药,果然不是凡品。
回想起昨日那一瓶专治咽喉肿痛的丸药,上官沐可谓记忆深刻。他清楚记得,那小小药丸入口即化,甫一吞入口中,立时便化作一道细流淌入喉中,登时便令咽喉清爽无比,而片刻之后,那细流便已悄然渗入喉管,只有那一丝清凉之感,久久留在了咽喉深处。最终,便是在那小小药丸带来的畅快清爽之中,身体尚很虚弱的上官沐颇为舒适地再度沉入睡梦之中,一觉便睡到了如今。
一念及此,上官沐在惊喜之余,又不禁想起了昨日那容颜如花的清丽少女,她,便是程家大小姐么……
便在此时,屋门打开,一道人影随即闪入,上官沐定睛细看,来人却是昨日来服侍自己吃药的侍女。
“你已经能下地啦!”那侍女甫一进屋,一眼便看到上官沐站在床边,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惊喜神色,“身受那等重创,却能恢复如此神速,看来大夫说你筋骨经脉之强韧远超常人,却是事实啊。”
“在下上官沐,见过阿姐了。”上官沐见那侍女走近,便连忙拱手行礼。
“啊,你的嗓子也好了!”那侍女听闻上官沐开口说话,惊喜神色溢于言表,“你果然非同常人啊!”
“哪里哪里,”上官沐赶忙抬手拜谢,“还要多亏贵府不吝良药救治小弟,也要多谢您悉心照料在下。”
听闻此语,那侍女面上微微一笑,随即便道:“你对我就不必如此客气了,若要感谢,你也应该感谢大小姐才是,你昏睡着的那两日里,正是她时时守在你左右,关切你一身病况,不然全家上下几位郎中又怎会这般竭尽全力地救治你?”
“大小姐?”上官沐微微蹙起眉头,面上浮现疑惑神色。
“是啊,”侍女答道,“她从老爷那里得知你的遭遇,深感同情,故而对你的状况一直甚为关心,坚持要守在你的门外,直至昨日你平安醒来,她托我将诊疗咽喉肿痛之药交到你处,这才回去休息。”
“这样……”上官沐耳听着侍女言语,面色渐趋复杂起来,心中再度浮现出那一身鹅黄衣裙的清丽身影,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自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难受。
原来一直是她在守着我么……
身为名门闺秀,竟对我这一介山门小弟子这般屈尊相护……
她这般救我护我,想必是不求回报的吧……
即便如此,此份恩情这般深重,我又怎可以安然消受……
只是,我一介山野莽夫又当如何报答……
最难消受美人恩!
“啊,对了,”正在此时,那侍女却似忽地想起了什么,“我家老爷特意交代,待你身体好些,便要你去见他。既然你已恢复至此,如今便快些洗漱一番,一会儿吃过早饭后便随我去见我家老爷吧。”
“是。”上官沐微微颔首。
简单的一番洗漱令上官沐顿觉神清气爽,而他的早饭也在此时由侍女端进了小屋。自与师父萧义秋离开炼魂居下山寻剑起,上官沐便一直在山野之间风餐露宿,十数日来,他还未曾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而今可口饭菜就在眼前,他又哪里顾得上许多,当下便大吃一顿,那一副狼吞虎咽之相,更是丝毫不似大病未愈的重伤之人。
吃过早饭,上官沐便由侍女领着前去拜见程家老爷,只因上官沐双腿此时仍颇为虚弱无力,故而两人一路之上步伐甚缓。
走在庭院之中,上官沐只见脚下青石地面洁净平整,四周房屋清一色的白墙碧瓦,高低错落有致,游廊影壁更是随处可见,通达四方,其身上多刻有山水草木景致,又有飞墨题字,墙角石阶处更有累累苔痕,整座庭院虽稍显奢华,却也自有一番雅致气息。
不多时,上官沐便来到了庭院深处的主屋门前。侍女入内通报一声后,便示意上官沐进入,自己则随之退出了屋外。
步入屋中,上官沐一眼便看到,对面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但见那人身段颀长,蚕眉星目,端鼻方脸,中庭饱满,一身装束甚为整洁,一眼看去,整个人却是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威势,又颇具儒雅风度。不消说,此人便自然是程家家主程映轩了。
此时此刻,主屋之中还有一人端坐于程映轩下首,却正是上官沐昨日刚刚见过的程门管家程仁。
眼见上官沐到来,屋中坐着的两人便即站起身来,程仁随即疾步上前,将上官沐迎到座中,而后也退出了屋外。
“弟子上官沐拜见老爷。”堪堪入座,上官沐便立刻起身,向座上程映轩拱手行礼,“多谢老爷救命之恩!”这般说着,他又欲行叩拜之礼。
“快请坐,请坐,”眼见此景,程映轩立刻出手将上官沐拦下,“不必多礼,孩子,而今你重伤未愈,切莫行此举动。”
“我程门与炼魂居一向关系甚笃,你既是炼魂居门下弟子,程门搭救你便是理所应当,不必谢的。”上官沐重又坐下之后,程映轩又开口说道,“还有,莫要再叫我‘老爷’了,你我相差一辈,你若不嫌弃的话,便唤我一声叔叔好了。”
“……是。”上官沐从不曾料到程家家主待人竟如此和蔼,下意识抬起头向程映轩看去,却见他面上神色真诚,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有关烁天剑之事,程管家昨日已然向我说明了,我等定会尽力查找真凶,你放心便是了。”程映轩眼见上官沐神色放缓,便接着道,“当日你受创颇重,而今恢复如此也实在可喜啊,如此看来,不出十日你便可恢复如初了!你放心,你的事炼魂居皆已知晓,待你伤愈之时,我定会派亲信护送你回归山门!”
“多谢叔叔!”上官沐重重点头,感激神色溢于言表。
“自己人切莫言谢,”程映轩微微一笑,而后便又问上官沐道:“只是不知而今你在此食宿生活可有不适?”
“绝无不适,”上官沐赶忙应答,“叔叔一家待我甚好,我又怎会有不适?”
“如此甚好,”程映轩和颜道,“你在此养伤,行动切莫拘束,当此处是你家便是。”
“是!”不知怎地,上官沐此时面对刚刚见面不久的程映轩,却如同面对至亲叔伯一般,竟似什么话都想与他说一般,而主屋之中的气氛,也随之越发轻松起来。
“如此甚好,甚好,”程映轩面带微笑,“我此番唤你前来,并无要事,只愿与你闲叙一番,毕竟此间大院之内,已多时没有新鲜人物来过了,我等久居于此,也不免颇感无聊。”
上官沐听闻此语,心中也不禁猜度,程映轩即将说些什么。
“你久居深山,想必对莽山上下诸多门派世家还不甚熟络吧?”程映轩略一沉吟后终于开口。
“是,”上官沐答道,“我对莽山众门确实不甚熟悉,心中也存有少许疑惑,尤其是我曾从师长处听闻,莽山上下众多大小门派世家,尽数团结一心,虽然心知如此甚好,心中也对此略感不可思议。”
“哈哈,看来你确是一个不吝思考的人。”程映轩面露赞赏神色,“莽山周边虽门派众多,但却出奇地团结一致,如此情景在其余地方实属罕见,其中也确有其原因,只不过……”话说到一半,程映轩神色却渐趋转为黯淡,话音也逐渐转低,最终还是止住了话头,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却似是沉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眼见此景,上官沐面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疑惑神色,心道,莫非此间还有一段故事么?
少顷,程映轩终于回过神来,双目看向上官沐,呵呵一笑,却是开口将话头岔开了,“无论如何,过去之事均已过去了,而今莽山上下修真一脉繁荣昌盛,却是与大家团结一心、亲如一家关系莫大啊。”
“莽山身为东南十二峰之首,乃是东方大海等蛮荒之地与中原之人互通有无之要径,更是由东南边地进入中原腹地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自古便为兵家所必争,又常年有大小动乱,故而大小修真门派若要在此地立足,向来便十分艰难。”程映轩接着道,“莽山周边的修真门派一直为数不多,修真一脉也一直并不繁盛。
“便是这般,莽山上下大小修真门派渐渐联合起来,各派同舟共济,相互扶持,历经多年苦苦经营,方才使此地的修真一脉渐趋强盛起来,于是团结便成为了莽山诸门派之传统,代代传承至今。”
程映轩话说至此,却似又想了起什么,自言自语般低低念了一句:“尤其是自从二十余年前那一件事后,各门各派便越发团结了……”
听闻程映轩言语,上官沐虽对二十余年前那一段故事甚为好奇,却也心知程映轩不说,其中定有原因,自己也还是不问为妙,便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程映轩回过神来,随即对上官沐微微一笑,便又接着道:“而今莽山山中,共有一大四小五个修真门派,其中自然以炼魂居为首。而莽山山阴处的宣宁县城扼守四面交通之要道,稳居四周方圆百里之内最大城镇之位,自然也不少修真门派世家。
“宣宁县城之中修身之家数目众多,其中以程、李、郭、梁四大世家声名最盛,四大世家之中,又以我程门最为显赫。”程映轩道,“除却宣宁县城,莽山四周另有几座小镇,镇上亦有数个修真世家,莽山修真一脉之繁盛,由此可见。”
程映轩一语言尽,上官沐轻轻点头,认真将方才程映轩所言尽数记下,而后便又问道:“我曾多次听师长言讲,天下修真一脉素来以中原荆山剑派为首,且除此之外,中原腹地还另有不少修真豪门,那我莽山诸派与中原腹地修真门派世家相比,又当如何?”
“中土大地人杰地灵,自古高手辈出,虽然莽山不论门派数目还是整体实力,皆是东南边地之首,但相较于中原腹地还是不如的。”程映轩道,“荆山剑派创派近千年,门中能人辈出,高手如云,现任掌门李朝宗一身修行更是深不可测,又有四大神剑之一的晴天剑作为镇派之宝,便是炼魂居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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