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转过身去。这一轮的射击几乎毫无建树。除去维克多的那一只之外,只有一只怪物在三门弩炮的射击下不幸中弹,被打地倒退了一些,然后掉落下来。剩下的蝙蝠越过了城墙,并不投掷那种黑色的恶臭炸弹,只是径自朝着六个方向飞了过去。维克多又射一箭,留下一只蝙蝠,这才听见奥克斯的惊呼。
“不好!”他喊道,“那是投石机的方向!”
一片弓弩声响,密集的箭矢飞向那些蝙蝠,无奈它们又升高了不少——或许是被维克多那一箭给吓到的。总之,这次射击毫无建树。
“投石机的方向?”索兰特猛地扭头看向奥克斯,“他们难道还能认出投石机?”
这话说完还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人都看到那些蝙蝠仿佛坠落一般疾速下降,然后又突然抬升。待升到足够高了之后,便顺着来路飞了回去,一路上还往下扔着那种黑色的小球,炸出许多毒烟来。维克多举着弓抬头瞄了一会儿,无奈地放下长弓:“太高了。”
城墙上又是一片混乱。了望塔那边似乎在喊些什么,等传到奥克斯这边,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投石车被袭击了。”他的面色有些颓唐,“这些该死的家伙,他们怎么认出来的?”
索兰特与维克多和艾丽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眼中都有掩不住的震惊。
“长官!快看!”奥克斯这一段的了望员突然指着城外喊了起来,“快看兽人边上!那是什么?!”
几人赶紧看过去。只见那一大队等待着的兽人前边,突然出现了三个身材巨大的……人。众所周知,兽人的身材要比寻常的人类要高出一些,但那三个人形的东西却比兽人都要高出几个脑袋,并且体魄健硕,一个个披着仿佛是链甲一般的背心,里边衬着贴身的皮质衣甲,小臂上裹着皮毛外翻的毛皮护腕,脑袋上带着金属质地的头盔。在维克多的眼中,那头盔甚至还有一条垂下来的护鼻。
若是将那三个人算作人类的话,那他们应该都是男人,一个个胡须茂密,有一个甚至在下颌上编出了辫子。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腰间也没有佩剑,但一个个都目露凶光……不,他们的眼睛分明就在发光,发着隐约的红光。这或许只有维克多能够看得清楚。
“那是巫师吗?!”索兰特惊到——在过去的不到半个小时里,已经有太多让他惊讶的事情了,“但人怎么可以长得那么高大?!”
“不知道。”奥克斯也很惊慌,“如果真的是巫师的话,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伟大的迪尔啊,请你不要抛弃你的子民,请你降下一位选民来帮助我们度过这次灾难吧。那些背叛了自己种族和祖先的家伙出现在了怪物的队伍里,请您指引我们……”
不光是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祈祷。巫师的形象在民间素来是邪恶而强大的。几个月前艾诺镇才出现过巫师,怎么那么快就又来了?而且还是三个!士兵们恐慌起来,长官们也有些不知所措。
当他们看见那些等待着的兽人开始在那三个“巫师”的指挥下装配那些粗大的原木的时候,这种恐慌到达了极致。
“伟大的迪尔,我的神,我的主。”维克多紧紧抓住城垛,微微颤抖着,在心中祷告,“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种让人难以容忍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甘愿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那些恶魔……请护佑我,护佑我铲除这些败类……”
恐慌仍在继续。就连索兰特和艾丽莎都愣住了。
奥克斯是附近最先回过神来的。作为指挥官的责任感迫使他放下心中的恐惧,叫醒那些被震慑的士兵:“闭嘴!都XX的闭嘴!就算是巫师又如何?我们那么多人还怕他们吗?”
没人听他的。于是奥克斯开始对每一个士兵拳打脚踢。
“怕什么?怕什么?”他一边踹着,声音中隐然带着些惊恐的哭腔,“愣着也是死,你们想就这么窝囊地死掉吗?给我醒过来!”
维克多已经祷告完毕了,而索兰特与艾丽莎也已经从惊讶中恢复了过来。他听着奥克斯的训斥,心中苦笑。
“如果能做些什么就好了。”他想,“比如射一箭过去……”
那绝对是振奋士气的做法。但城墙距离无尽森林实在是太远了。投石机与弩炮都射不到的地方,即便是维克多手中的长弓,仰天抛射,也绝对射不到那个距离。
“诸神啊!”一旁的艾丽莎呢喃道,“你们究竟要给我们多少考验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思考】………
在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巨型蝙蝠又空袭了五次,每一次都是飞到极高的位置,然后冲着投石机的位置俯冲投弹,再拉高回转。起先是有命令要派遣弓弩手前去护卫的,但第二轮空袭之后这个命令就取消了——即使是俯冲投弹,那些巨型蝙蝠也远没有降到足够低的高度。相反,被派在投石机底下的弓弩手却损失了不少。死的不多,但大多失去了战斗力。
维克多并没有被派过去,也没有主动请缨。维克多在第一次空袭的时候射下了一只嚣张地降低了高度的蝙蝠骑士,然后就再无建树。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投石机的方向升腾起淡黄色的烟雾,但却无能为力。
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在那种高度有什么成果的,反倒有可能在数个敌人的集火下先一步死去。
到了傍晚,几架投石机周围已经成了无人区。即使在第一时间用清水泼洒,投石机的边上也不能站人了。那股味道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散掉的。
而整个艾诺镇城墙上的人,就在惊恐中看着那些曾经只会嚎叫着冲锋的兽人在那三个“巫师”的指挥之下慢慢搭建着木头的架子。即使是最没有见识的人也可以猜出它们要干什么了。高大的架子,还有一旁加工的圆形片状物。
这,这是要攻城啊。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有四个被分配去加工车轮的兽人因为连续三次把圆形的车轮劈成多边形而被一个巫师砍了脑袋。所有人就看着那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巫师从身后的一个兽人手里接过一柄与他的身高成比例的双手大斧,先是一脚踹倒一个兽人,然后斧子便精确地砍下了那倒地的兽人的头颅。鲜血喷了很远,而周围的兽人——包括另外三个即将被斩首的兽人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当然,也没有恐惧。它们或者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或者安静地看着。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相信它们是原来的那一群兽人。”看到这场处决的时候,索兰特吐出一口气来,“无惧,无畏。”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吧?”维克多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忧虑,“现在这些比野兽更可怕的家伙有人指挥了,而且还很听话。”
边上的奥克斯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和它们作战。”艾丽莎的表情很坚毅,显得十分沉稳,“就算没有攻城器械,这些怪物也是会登城的,不是吗?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当然是怕我们坚持不下来了。”索兰特回头看了她一眼,翻了翻白眼,“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涌上来的兽人就会源源不断,更不用说还可能会有些魔化的野兽夹杂在里面。就算我们能堵住一时,难道还能不停地堵下去吗?”
“是啊。”一旁的奥克斯回过神来,不自觉地接话道,“往常尸体堆到差不多高的时候,就便打便准备点火了,什么时候把尸体堆成的斜坡烧下去了,我们就能休息一会儿。”
“那不是更好?”艾丽莎一指城外,“把那堆烂木头烧掉嘛!”
“烧掉?”维克多笑了笑,“这得看了,艾丽莎,这得看了。”
维克多说着,凝望兽人的工地,思绪飘回了杰鲁斯兰城下。
“这种粗大而新鲜的木头,光用火箭肯定是点不燃的。”维克多说,“必须要浇上点什么,比如油,或者堆上易燃的枯枝什么的。”
就像小时候,家里生火的时候一样。
“我见过攻城的器械。那种很高大的,比城墙更高大的……”维克多回头看着艾丽莎,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种只属于过来人的沧桑,“只要一片搭板,那个架子根本就不需要靠近城墙,只要一片搭板搭过来,那些怪物就能冲上城墙。你要怎么去点火?”
一片沉默。周围有能听见几人对话的士兵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手足无措了起来。
“不用说了!”艾丽莎重重一顿长戟,一脸的怒容,“你这是在干什么?为自己的失败寻找理由吗?”
“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维克多眨了眨眼睛,很不理解艾丽莎的突然发作,“事情确实是……”
“你问一下自己的内心,现在说这种话合适吗?”艾丽莎打断了维克多的辩解,“你说这些,对于战局有任何帮助吗?”
维克多一下子愣住了。
“你好好想想吧。”艾丽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想明白了的话,就再想想,能有什么克制的办法。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找困难,而是要解决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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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夜晚降临,维克多也没有想到任何办法。
这种粗大的、新鲜的原木是很难点着的,除非是架在一个大火堆里烧烤。否则的话,即使有百十来支火箭钉上去,也是无济于事。城墙上有很多用来引火的东西,艾诺镇上还能找到更多,但它们以往都是直接沿着城墙往下扔的。比如干草团,比如火油。如果那些攻城器械离城墙足够近的话,那这些东西多少还有点用,但谁知道呢?万一那玩意儿离城墙很远怎么办?
或者……万一这些巫师能让他们生产的攻城器械不怕火,又该怎么办?
在天黑之后被劝下城墙的维克多的脑中始终萦绕着这些念头,却想不出万全的解决方案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个人力量的渺小——即使他强大到一定程度,对于这种问题也是完全无解啊!即便他强大到可以把引火的东西直接塞到那玩意儿底下,他一个人又能塞多少?他一个人往火里填东西的速度,能比得过那些兽人灭火的速度吗?
“即使我无所不能,我也不能做成所有事情……”维克多沮丧地想,“即使我足够强……”
也不能守护所有东西。
他稍稍想得远一些,便联想到面对千军万马,自己箭无虚发,敌人的攻击完全沾不了身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除了自己的性命,什么也守护不了。
“或许可以去问问克拉苏。”索兰特说,他和艾丽莎也被劝下来了,“大图书馆里应该会有对付攻城器械的方法。”
“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关心过。”艾丽莎叹了口气——周围没有外人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有了些绝望的感觉,“终究还是那些该死的巫师!败类!叛徒!”
一路说着,想着,便回到了苏菲酒馆。此时街上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粪臭味道,好歹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艾诺镇的排污系统原本就很简陋,一半都是明渠,走在街上,要是地段不对,也是这个味道。待走进了酒馆,空气中才重新有了香气。
“你们回来了。”克拉苏在吧台便招了招手,“我配的药水,虽然效果不是特别好,但至少要比那股味道舒服些。战况如何?好像一整天都没有打起来。”
此时的酒馆一片冷清。从城墙那边撤下来的士兵都早早回到各自的居所休息去了,或者干脆就在城墙脚下升起了篝火。这个时候,没人还有心思饮酒作乐。上了战场,命是自己的,疲劳作战终究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正要和你说呢。”索兰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算是排空了鼻腔里积蓄的恶臭,“今天我们看到了……”
他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找了把椅子,和维克多与艾丽莎一起坐下看着克拉苏。一旁的兰斯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同僚。
“巫师?”克拉苏皱起了眉头,“你们确定吗?巫师出现在那些怪物的队伍里,而且还能指挥这些怪物,而且还能处决它们?”
“这是我们亲眼看到的。”艾丽莎点头。
“不对啊……”克拉苏低头沉思,口中不时有支离破碎的语句,“身材高大……穿甲……兽潮……敌人……”
几个人很耐心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然后有结果了。
“不应该。”克拉苏抬起头,眼睛张地比平时更大了——或许可以算是瞪起眼睛了,“根据大图书馆的记载,巫师从来没有出现在怪物的阵营中。虽然他们有过不好的记录,但没有一次是直接和怪物站在一起的。”
索兰特听克拉苏这么说,有些不屑:“哼,巫师!他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但他们确实没有做过!”克拉苏板着脸看了索兰特一眼,“这是事实。现在是在分析问题,不要把你的偏见带进来!”
克拉苏很少有那么严肃的时候,所以他的脸板起来之后,一时间竟是镇住了索兰特。索兰特是在很久以后才想起反驳的话的:“对巫师能有什么偏见?”
但那个时候再提就不合适了。
“根据历史记载,巫师曾经骗开过边境的城门,导致城池失守;巫师曾经刺杀过守城的将领,导致作战失利;巫师们曾经混在守城的人群里,在战斗进行到关键的时候攻击身边的士兵,导致城池被攻破。”克拉苏不再看索兰特,自顾自说道,“而更深一层的话,巫师也广泛活跃在许多领主与国家之间,挑起矛盾,或是扰乱地方安宁。但他们从来没有与兽潮的怪物有过正面的接触,至少在记录上面是没有的。无论是哪一国的记录,都没有。”
“说不定这是第一次?”维克多试探着问道。
“或许是,但你们见过有人能长到你们说的那种高度吗?”克拉苏看了维克多一眼,“比兽人还高出那么多,并且身材壮硕。”
“这也是有可能的。”艾丽莎说,“可能他们原本并没有那么高大,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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