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懂。”
“你不需要弄懂。一旦中原成为我们的土地,这一切都将改变……”赫炎苍弘抬头看着漫天赤霞“只是不知为何,自昨夜起,我心中就隐隐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是因为阿岩提前发兵,乱了计划吗?”
“也许吧。要超越地形的限制,只有借助有利的天时,但现在不是枯水期,要从水路突破落魂口,会平添许多障碍。”
“将军”正说着,营地外观察敌人动静的士兵来报“赫炎将军,敌营有异动。”
“嗯?”
“落魂口以北,又有一队敌军渡过落魂口,进了敌军营地。”
“是谁的军队?为首者何人?”
“启禀将军,是中州厢军。军中未挂将旗,首领是何人尚不可知。”
“再探。”
“是。”
“阿得,中州的厢军收到战报,前来支援了。”
“不可能。厢军军部远在初夏,没有州侯的命令,不会擅自行动。前几天,惊鸿仙子说中州侯在川县一带出现,也许只是随行的护卫。”
“将军”士兵再次来报“敌军援兵是运送军粮而来。”
“什么!”赫炎微微一惊。
“粮仓已烧,战备粮仓早就空了,他们哪里来的粮食?”火枭不解道。
“他们运来多少军粮?”赫炎苍弘继续问道。
“整整一船都是,而且不是生粮,是熟干粮。”
“将者何人!”
“军中没有将旗,前方请示,是否再探?”
“不用了。”赫炎苍弘一摆手。
“阿得……”
“计划被人察觉了。敌人的援军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我们没有拖延的时间了。传令各营,整队待令,准备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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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藐峰南面,刘清河带着戍军倚山扎寨,镇守落魂口内外。夏轻尘一身戎装,腰挎宝剑在营地上来回走着。
“怎么样,够今天吃吗?”
“多亏侯爷送粮,否则今日将士们真要饿着肚子打仗了。末将代戍军将士,叩谢侯爷恩德。”刘清河合手跪地。
“你们守的是中州疆土。本侯既是中州领主,岂有袖手观战之理。”夏轻尘大声宣布道“告诉军中将士,戍军粮草虽然被焚,但只要有本侯在,军中一切后勤就不必担心。朝廷的援军与战备军粮到来之前,本侯保证所有将士有饭吃!”
“谢侯爷!”身旁众将士齐齐跪了下去。
“刘将军,前面战况如何?”
“回侯爷,金沙滩失守,驻军主将王古战亡。”刘清河沉重地说。
“什么?一夜失守?”
“侯爷,西苗蛮族操纵野兽开路,致使军中战马无法上阵。同时又有奸细自落魂口逃出,内外夹攻,王将军拼死抵抗,无奈……还是败了……”刘清河悲恸地说。
夏轻尘抬眼望去,只见营地一头,一群将士垂着头,半跪在盖着白布的尸首前。于是他摆摆手,示意军中伙夫提着粥锅和面饼跟在自己身后过去。
“将军,将军啊……”面对王古的尸体,李昆岭纵然已是壮年男子,仍忍不住恸哭不已。
“这就是王古?”夏轻尘看着地上的裹尸布。
“是……”李昆岭沙哑地应道。
“你是他的副将?”
“是。”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李昆岭。”
“我知道你难过,但现在不是哀痛的时候”夏轻尘拿过一个饼递给他“来,先吃东西。”
夏轻尘挥挥手,示意伙夫将口粮发下。
“这……末将吃不下。”李昆岭为难地看着夏轻尘递到面前的饼。
“但现在不是你闹情绪的时候”夏轻尘将饼递到他嘴边“你想为王将军报仇,就要吃。吃下去,才能有力气上战场,才能杀敌报仇。”
夏轻尘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昆岭一怔,顿时觉得自己满脸泪水无地自容。狼狈揩了一把脸,接过面饼,哽咽地咬了一口。
“这就对了”夏轻尘满意地看着每个人都吃到了粮食“你是前线退下来的人,与敌军交战时间最长,跟他们的将领交过手,可以说是这里最了解他们的人。你知道多少,务必要每个细节都说清楚。”
“末将明白。”
“西苗军中是谁在挂帅,军中可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回侯爷,西苗主帅名叫赫炎洪石,是此役方才听闻的人物。但他们的前锋统将,是前任族长赫炎姑苏之子,赫炎苍弘。此人号称西苗第一勇士,天生神力,武力雄横霸道。昨日在战场上,无人可挡。王将军……就死在他的手上。”
“赫炎苍弘……”
“轻尘”阮洵走了过来“好人做完了,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夏轻尘看了他一眼,小声与他交谈:“谁说发完粮我就回去呀?”
“你……”阮洵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别闹了,战场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闹着玩儿。”
“你还没告诉我,你跟敏之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吃的?你们是不是……”
“诶,没有啊,我们可没挪用赈粮。”
“你!好啊,你不打自招了。”
“我才没有。”
“那你说,如此数量的熟粮,你哪儿弄来的?”
“诶,律法规定不得私自挪用赈粮,可没说不能向百姓募捐啊。”夏轻尘颇为得意地看看他“这些可都是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泪俱下劝说川县的百姓,一人一份捐给咱们将士的。”
“你!贵为侯爷,居然像庶民乞讨粮食!”阮洵暴怒而起,引来众将士的侧目。刘清河一听粮食是侯爷乞讨得来,当下震惊得如雷轰顶,带着众人跪拜下地,痛哭流涕。
“末将无能,怎堪侯爷如此关爱。侯爷大恩,末将虽九死也难报……”
“干嘛说那么难听。是募捐,不是乞讨啊。”夏轻尘一把捂住阮洵的嘴“戍军将士是为了保护百姓的家园,我让大家自愿捐粮支持戍军,是为他们自己呀。这是制造团结,同时稳定军心和民心,你乱讲什么!”
“张之敏这个蠢材,他就由着你胡闹?”
“哦,你说敏之啊,他已经跑到晴县去募捐明天的口粮了。”
“哈哈……”阮洵狡黠地笑着“侯爷如此爱惜军士,谁还忍心留你冒险留在前线呀。”
“你故意的。”夏轻尘冲着他咬了咬牙。
“跟我回去。”
“不回。”夏轻尘站出一步,举起那套着沉重铁甲的胳膊,振臂一护“众将士听着,西苗犯境,是前所未有的危机。然而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当酝酿已久的战争使命降落在你们的肩上,你们就注定背负皇朝史上最壮丽的功勋。生者荣耀、死者壮烈。看看你们身后的落魂口!这是皇朝唯一的防线,你们的父母妻女,全都在这道关卡之后,在家里等着你们荣归故里!所以,擦干你们的眼泪,收敛你们的悲伤,用你们的勇武与胆魄,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本侯会跟你们在一起,与全军将士一同并肩作战,不退蛮夷誓不还!”
“誓死守护疆土!”战地呼声排山倒海。夏轻尘张开双臂,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激情溢满胸怀。这一刻,他感觉到无上的荣耀与骄傲。阮洵在他身后动容地转过脸去,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帅旗都没有,你拿什么领兵?”
“这还不容易。”夏轻尘走上前去,在王古的尸体前蹲下:“就用王将军的敛布作旗,让他站在高处,看着咱们怎么杀退敌军。”
“判官,拿笔来——”夏轻尘一把扯起裹尸布,双手一抖铺开在地上,接过判官递上的大笔,踩在布上,豪情满怀地一挥“挂起来!”
沾着些许血渍的白底大旗挂上杆头,夏轻尘铁画银钩的“夏”字大旗在风中鼓了起来。
“待击退敌军,本侯再用这帅旗,为王将军裹尸送葬!”
此话一落,李昆岭麾下众将士,纷纷感激涕零。众人随着李昆岭长长一拜:
“全军誓死杀敌,为将军报仇!”
“轻尘你……”阮洵的笑脸都僵了“我不想支持你,追风营也不趟这道浑水。”
“哦……原来追风营只能打打山匪草寇,遇上正规的大军,就打退堂鼓了。”
“你说什么——”
夏轻尘凑近他的脸,万分狡猾地笑道:“你不帮我,我就乱打乱指挥。到时厢军死光光了,看你的追风营能在后方躲多久。”
“你……”
“哼哼……”夏轻尘洋洋得意地背着手走开“洵,我又赢了你一把哦~”
“我知道了——”阮洵有些不甘地咬咬牙。
夏轻尘挂上了帅旗,立即号令厢军升帐点兵。就在此时,营外忽然来报:
“启禀侯爷,赫炎苍弘集结大军在营外叫阵。”
“哦?”夏轻尘深吸一口气“来得正好。三军听令,即刻列队随本侯出阵迎战!”
“是!”
“刘将军、李将军。”
“末将在!”
“重甲上阵。让赫炎苍弘见识见识本侯的军威!”
“是!”
“洵……”夏轻尘扭头看向身后。阮洵无奈中有些忧郁,他沉默了片刻,慢慢从夏轻尘身边走过:
“跟在我身边,不准乱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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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之外,赫炎苍弘身跨白虎,头戴鬼面怒目黄金盔,肩挂朱凰吐火烈焰袍,身披饕餮张口薄轻铠,腰系勒甲银丝狐尾带,弓箭随身,画戟指地,傲立于万军之首,睥睨之姿,是傲视群雄的张狂。
夏轻尘身骑白马,缓缓踏入在沙地赤红的日光中。一身戎装在窒闷的空气中反射出清寒的银光。炽热的风吹起他盔上飘扬的帽缨,他手按腰间的“轻尘剑”,在汗臭和血腥弥漫的沙地上站定。身边喊话的士兵扬声沉喝:
“中州侯夏无尘在此,蛮族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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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VIP'
“哈哈哈哈……我当皌连皇朝派了什么厉害的人物来——原来是龙主的娈童,靠脸吃饭的中州侯啊!”赫炎苍弘粗声笑道。身旁火枭以及众西苗将士也跟着嘲笑起来:
“小白脸,战场用的是拳脚功夫,可不是滚床的功夫!”
“哈哈哈,小白脸,把你的头盔摘下来,让咱们西苗的男人开开眼,看看男人能俊成个啥模样。”
“岂有此理!”夏轻尘愤怒地一夹双腿。
“不可中计。”阮洵一把拉住他的缰绳。
就在此时,赫炎苍弘□白虎狂吼一声,吼声震动军将身上战甲。夏轻尘□“妖狐”竟然惊得乱抖起来,阮洵急忙在一旁替他稳住,如此一来,赫炎苍弘笑得更厉害了:
“二流的马,配上三流的人,侯爷可是要出做下流的事情?”
刘清河与李昆岭本就对夏轻尘心怀感激与崇拜,如今听得他们这般羞辱,哪里还忍得下。纷纷握紧兵器,整军准备冲锋。
夏轻尘明知敌人有意激怒,无奈心中依旧是怒火难平。他一把摘下背上弓箭,立马扬弓。
“轻尘,他是敌军主将,你的箭奈何不了他。”阮洵阻止道。
“甲队弓箭手准备——”夏轻尘一声令下,身侧十名弓箭手搭箭扬弓,箭矢对准赫炎苍弘。
“放箭——”
破空之声响起,箭矢逼眼而来。
“愚昧。”赫炎苍弘嘲讽地一笑,侧身回戟,轻松挡开箭芒。然而下一瞬间,耳旁忽来一声箭鸣。一惊之下,猝不及防,□白虎狂号一声,箭穿左眼。
“啊!”赫炎只觉□猛烈一震,白虎庞大的身躯猛地翻腾起来,随后重重跌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就在他分神之际,夏轻尘弓箭再扬,一箭射下西苗军中兽面大旗。顿时笑骂声止,火枭众人立时收起笑意。
赫炎苍弘痛失坐骑,怒火腾起。他看着很快瘫在地上,垂死抽搐的白虎,忍痛一戟戳中虎心,结束了它的痛苦。抬头一看敌对阵营,身骑白马之人冷然立于马上。赫炎仿佛能从他泛着寒光的面盔后,窥见那清傲的笑意。
“冲啊!”刘清河看准敌人一瞬的分神,率军冲出。
鼓声擂响,皇朝精骑倾巢而出。金戈铁马对上藤甲弯刀,激起漫天血肉横飞。原本凝窒的空气,生生搅起血腥蔓延。
夏轻尘立在马上,远观战况,只见刘清河、李昆岭围战赫炎苍弘。双枪挑单戟,虽有战马助势,依旧难占上风。反观赫炎苍弘,虽失坐骑,但一杆方天画戟舞得出神入化。一戟挥洒,铁甲惊动,扎、挑、勾、啄,滴水不漏。所指之处,招招见血,如入无人之境。夏轻尘几乎能感觉到,他金色的面盔后面的双眼,正猎鹰一般盯着自己的方向。张狂的姿态,所向披靡的猛势,战得彼此血脉贲张。
眼见刘、李二人渐渐不敌,阮洵一拍马背,纵马冲入战场。腰间宝剑出鞘,飘忽剑势急攻赫炎苍弘。三人围住赫炎苍弘,转灯一般将他围在中间。
“以为竞速便能取胜吗?”赫炎苍弘冷笑一声,手上自如运转。百斤重戟金光挥舞,凌厉霸道之势,竟是丝毫不输宝剑的敏捷。沉着一喝,画戟飞旋,长虹贯日之招一举挥开刘、李二人,金色戟芒化作虹火之光,一举刺向阮洵护心镜。
阮洵一凛之下猛地闪避,无奈避之不过。画戟刺穿铠甲,穿肩而过。
“啊!”
画戟瞬间抽出,阮洵的肩头顿时血如泉涌。他一把捂住伤口,却惊见方天画戟迎头砍下。
赫炎苍弘挥戟砍下的一刻,眼角忽来一道冷冷青光,划破滚滚红尘,低鸣着朝自己肋下刺来。
“轻尘!”
眼见赫炎苍弘翻手出掌,阮洵捂着伤口大呼,无奈兵交战只在一瞬之间。
话音落地,赫炎苍弘错愕一瞬,掌已拍向夏轻尘胸前。“轻尘”剑同时刺入体身体。只听一声闷哼,夏轻尘身体一震,帽盔震飞。苍白熟悉的容颜,赫然映在金盔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中。
“啊——”眼见夏轻尘中掌,阮洵暴冲而起,看准对手一时的失神,手中宝剑迎面刺去。
“呃!”赫炎苍弘猛地抽身一避,“轻尘”剑同时脱体而出。阮洵剑身一沉,直挑他的咽喉。赫炎苍弘仰面一避,剑身贴面而过,头盔同时落地。
“阿得……”夏轻尘惨白的唇微微开合,缓缓吐出鲜血来。
“保护侯爷!”
刀剑入眼,枪矛逼身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