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得……”夏轻尘惨白的唇微微开合,缓缓吐出鲜血来。
“保护侯爷!”
刀剑入眼,枪矛逼身而来,皇朝守军蜂拥冲向赫炎苍弘。然而赫炎苍弘怔怔站在原地,震惊于眼前熟悉的容颜,一动不动。就在刘清河枪尖刺到瞬间,火枭大吼一声,挺身挡在赫炎苍弘身前,壮臂挥舞手中血刺,蛮力挡开面前敌人。
“阿得,走!走啊!”火枭一把拖起他,杀出重围向后退去。
轻尘……
阿得,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要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阻碍我们在一起。
我就住在初夏城最大的宅院里。
你,是我的敌人……
阮洵一下跃上白马的背,一把抄住坠马的夏轻尘,紧勒缰绳调转马头,在众人的掩护下,火速撤回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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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苗营寨之中,火红的篝火焚烧血红的虎尸,燔祭的浓烟直冲天际。神秘的鼓声中,两名刺青满面的娑婆祭司围绕着篝火,脚踏着奇异的舞步,晃动手脚绑缚的铃铛,吟唱古老的咒语。阿岩紧握拳头,面色凝重地守在一旁。不言不语。
前锋大帐中,阿得赤着上身,出神地坐在椅子上,听凭身旁的火枭替他包扎胸口的伤口。在他手边,静静搭着白虎剥下的皮。他伸出手指抚摸着那厚实的毛皮,深邃的眼中有一丝悲伤。
“持剑者手力太弱,否则他这剑,能将你重伤。”火枭将绷带系上,抬眼看看那张虎皮,伸出大手抚摸了两下:
“当年我们在山里捡到它时,它只有猫仔一样的大小。我本以为能够带着它踏上中原的土地,没想到……现在只能把它的皮带去中原。它是你的坐骑,可我养了它很多年。”
阿得没有说话,眼中现出一丝矛盾。
“你是怎么搞的?”火枭问道“我从没见你这样六神无主。”
“抱歉。”
“为何要抱歉?”
“这不是意外,是我的轻忽害死了它……”阿得抓紧了那张虎皮,又慢慢地松手“火枭,中州侯夏无尘……是我的人。”
“嗯?”火枭不解。刚想再问,阿岩便面色凝重地掀了帐子进来:
“阿得,伤得如何?”
见他进来,阿得收敛了神情,一贯常态地从容道:
“无妨。”
“你去叫阵,我就放心让你去了。是什么人能一招杀了你的坐骑,又在战场上让你受伤?”
“战场上受伤是寻常小事。”
“但伤的是你,这就不是小事了。”
“我说无妨。”阿得不耐地一挥手。阿岩也被他的傲慢惹得有些不悦起来,上前一步质问道:
“今天你在战场上的表现要作何解释?”
“没有解释。”
“你……战场之上敌我不分,你没有资格做西苗的将领。”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一见中州侯夏无尘的脸,就忘魂失神?”
“荒谬。”阿得不屑地笑道。
“不用否认,今日战场上不止一人见识了你那狼狈的模样。”阿岩一摆手“中州侯远比你消息中的能耐过人,此人决不能留。”
“哦?”阿得眼中掠过一丝凌厉“你想怎样做?”
“这你不用操心。我会亲自号令众军,明日挑战,围剿中州侯一人。”
“阿岩!”阿得腾地一声站起“中州侯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强。今日之失,是我疏忽所致,非是因为他之强。你没有必要将精力花在他身上。”
“你是在极力为他开脱吗?看来陌桑跟我说的没错,你真的让他那张脸给迷住了。”阿岩眯起眼睛“幸亏阿爹没有将香藤许配给你,否则我会替她杀了你这个丢人的丈夫。”
“我没有兴趣提香藤。”
“因为你看上了那个中州侯吗!”阿岩一把扯住他的手臂,用力捏下去“阿得,他是皇朝的封侯,是我们的敌人。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忘了你的身份,忘了我们共同的使命了吗?”
“我没忘。我是赫炎姑苏之子,终身为西苗而战。”
“既然这样,今夜你去将夏无尘的首级取来,让我看看他那张脸到底美成什么样。”
“你!”阿得一把推开他钳制的手“你不相信我。”
“不错”阿岩盯着他的双眼“刚才祭司在占卜,你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吗?”
“什么?”
“七星掩月,妖狐现世。”
“什么!”赫炎苍弘的眼中少有地露出一丝惊惶来。
“两名娑婆祭司占卜的结果一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我从来不信邪。”
“但这是祖训,西苗世代背负的诅咒。我也不信有妖魔能打败西苗雄武的军队,但这几天,天一直是红色的,就连夜里也没有黑过……”
“阿岩,开拓中原是西苗世代的理想。就算天意要我们止步,我也会逆天而行。”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阿岩扶着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月华照耀中天的之前,杀了夏无尘,制造混乱,我们就可以一举冲破落魂口,踏上中原的土地。到时就算妖狐现世,我也不会让它阻挡西苗开疆步伐。”
“好,我去。”
“好兄弟,别怪我,是你不该被敌人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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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初升,戍军营地上燃起了松明火把,但是中军大帐之中却依旧安静地黑着,夏轻尘捂着被击伤的胸口,躺在榻上。紧闭的眼,微颤的睫毛,纠结的眉心。伤患的疼痛与内心的焦急缠绕起来,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烈火焚烧着一样,又烫又热。
“啊……啊……”他痛苦地纠紧胸前汗湿的衬衣,张大了口喘息着。
阿得啊,阿得啊,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自己的敌人。
“啊……”夏轻尘痛得痉挛起来。他弯曲地缩成一团,瘦瘦的身子在黑夜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脆弱。
渐渐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榻边,慢慢将他的轮廓罩住。
一只滚烫的大手,伸向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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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重的喘息在营地帐篷的阴影里低鸣。阿得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膛沾着汗水,在微弱的光线中起伏反射出优美的蜜色。精壮的手臂扶过单薄的肩,慢慢搂进怀里。
“啊……”
“轻尘,好些了吗?”
“嗯……”
阿得深深地叹息一声,一手捂着他淤紫的胸口抚揉着,一手握着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亲吻着:
“烈炎掌之伤只有我能解。轻尘……我对不起你……”
“阿得”夏轻尘抬起头来,幽暗的眼中是深刻的痛楚。他抬起手抚摸着阿得胸前渗出血迹的绷带,难过地把脸埋进他怀里“怎么会是这样……我不想和你打仗,你为什么要做西苗的将军……”
“轻尘……”
“阿得,我想你……我不想和你打仗……”
“轻尘,我也想你……”阿得痛彻心扉地将那张脸捧在手心,俯下身去一下又一下地吻着“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恨不得能早一日打过落魂口,然后去接你……没想到……”
“没想到我就是中州侯,没想到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以色侍君的小白脸!”夏轻尘一把推开他“你这么看不起我,何必跑来为我疗伤!”
阿得看着他,错愕的眼中渐渐燃起火焰,他低吼一声,像豹子一样扑上去,一把压住夏轻尘,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你是我的人……”
“阿得……啊……”夏轻尘倒在榻上,抑郁的感情被紧张的气氛和火热的攻势激发,他痛苦而无助地紧紧搂着阿得,辗转纠缠“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跟我走……”阿得坚定地说。
“什么?”
“跟我走”阿得停下动作看着他的脸“我们一起离开。”
“去哪儿?”
“离开战场,离开皇朝和西苗,我们去北域,或是去漠海。我会一生一世地守护你,我们就像从前一样生活……”
“可是……我不能走……”夏轻尘茫然地说。
“轻尘,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阿得俯身在他肩窝上舔着“我对你下不了手,我也没法向族人交代,我只能带你走……”
“可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阿得含住他的口,深深地吮吻。
“唔……嗯……不行……”
“跟我走——”阿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像是要把他咬坏了一样,疯狂地啃着他的身体。
“啊……啊……”夏轻尘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呻吟声引来门外守卫,□却在阿得热烈的抚摸下渐渐挺立。
“轻尘,跟我走……我们今后每日每夜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啊……可我……”夏轻尘脑中忽然闪过皌连景袤的脸,他走了,这一切该怎么办……
“轻尘,我和皇朝之主你只能选择一个,我能带着你远走高飞,可他永远给不了你自由……”
“自由……”夏轻尘心一动,往日的麦田映入脑海,他与阿得朝夕相处的日子一幕幕浮现。
“轻尘,还记得咱们同睡一条炕,一同驱车去赶集吗?”阿得在他耳边温暖地说“这次走了,我会比从前更疼爱你,不让你受一点儿苦,轻尘,跟我走吧……”
“阿得啊……”夏轻尘死死搂住阿得,自己不动,也不让他走“我不能走,我不能走啊……”
他肩上的责任,怎么能这样随意就丢下呀。他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响地丢下阿袤……
“轻尘,今夜是唯一的机会,不带走你,我会后悔。”阿得托住他的头,深吻着他的嘴,抚摸着他的后背让他迷醉。忽然,他伸出手去,在夏轻尘的腰上用力一点。
“啊!”夏轻尘轻呼一声,腰间顿时一麻。阿得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扛在肩上。
“阿得,你干什么?”夏轻尘小声地惊叫道。
“带你走。”阿得一把扯过衣衫裹在夏轻尘身上,扛着他万分警戒地看了看大帐周围的动静,见四下无人,快速闪身出去。夏轻尘又惊又急,无奈身下的是阿得,若出声,必定是陷对方于危境。
红月当空,阿得背着夏轻尘,快速疾行于营地帐篷之间,身形矫健而敏捷,沉着避开巡逻士兵,朝营地栅门走去。眼见出口就在前方,阿得脚步急奔,欲一举冲出营地。殊不料,身后一声轻啸,火矢破空而来,眨眼不及提防之速,径直射向背上夏轻尘。阿得一把将夏轻尘揽到身前,用背挡住一箭。
“嗯!”一声闷哼,不及拔箭,眼前忽然银芒一闪,十余枚金针挥眼而来。阿得仰身急闪,面前人影急速蹿过,将夏轻尘一举卷走,身周众多松明火把亮起,顿时将阿得团团包围。
“哈哈,果然不出阮大人所料哈……”张之敏摇着扇子,替怀里瘫软的夏轻尘扇着扇子“赫炎苍弘,战场上就有人瞅着你看侯爷的眼神不对。你还真不怕死,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也不瞧瞧,营地里这么多人,怎么就光侯爷的帐外没有守卫呢?”
赫炎苍弘一愣,自己当真是关心则乱,竟连如此明显的圈套也没有看出来:
“今天谁也休想挡住赫炎的去路。”
“痴人说梦!”阮洵一声令下,营地守军蜂拥杀上,团团围杀赫炎苍弘。
“不要……”夏轻尘欲冲出阻止,无奈腰间穴道被制,全身瘫软。张之敏也不替他解穴,径直将他交给身后侍卫。
赫炎苍弘以一敌百,虽然后肩中箭,依旧不改勇战之姿。转身回掌,是不动如山的强势。阮洵眼见戍军不敌,大喝一声,抄起判官笔,快攻而上。判官笔如疾风穿林,利刃之气罩住赫炎全身。
赫炎苍弘原本不将阮洵放在眼里,但此刻夏轻尘被从身边夺走,心焦之下唯恐他被带离,于是手上不留余地,发掌便是杀招。只见他反掌一运致阳罡气,身周空气瞬间增温,虹火气焰,铺天盖地朝阮洵拍去。
同一瞬间,阮洵提气护体,硬接赫炎苍弘一掌。猛然一掌打下,阮洵当场口吐朱红。不料此时,他一把反扣赫炎手臂,拖住对手一瞬间。
“就是等你这招了。”张之敏看准时机,手中折扇抛出。白纸扇面翻腾而起,指一拨,扇面飞旋初升弦月,霜冻长河之招直克赫炎之掌。
“喝——”动作瞬间受阻,赫炎苍弘不及回收,冰冷寒气已至身边。只见他身不动,另一手缓缓抬起,掌一翻,尽纳扇气,正正接住张之敏一击。顿时只觉一股冻气透脉而来。
“嗯?”
“冰火相克,你死定了!”张之敏眼一凛,冰寒掌功再运,欲一举重创赫炎。
这时只听赫炎一声冷笑,一掌反握张之敏,逆行筋脉,竟将掌气全数吸纳体内,按在阮洵身上的掌轰然一运,巨大掌劲精致将阮洵震飞。
“啊!冰火双生”张之敏当下一惊“你练的……双修双生的内功……”
“然也!”赫炎苍弘回手一拍,正正打在张之敏胸口。
张之敏重重摔在地上,睁着大眼眨巴两下:
“呃,打不过……”张之敏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聩。
前日逆行筋脉的内伤未愈,冰火双生之招反噬功体,赫炎苍弘回气不足,鲜血同时涌出双唇。然而他强提内力,双足急奔,打开面前士兵,追上被侍卫扶走的,一把向他抓去:
“跟我走!”
就在此时,一条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银芒划破夜色,铁光飞扫,在赫炎面前开出一片灿烂剑花。赫炎苍弘退身急避,只见绯红的月华下,一名战将身披白银战铠,仗剑而立,伸手一扯鲜花斗篷遮在夏轻尘身前:
“萧允在此,任何人不准伤害侯爷。”
“萧允?”赫炎眯起了双眼。
“萧少将!是援军,是援军啊!”刘清河高呼起来“朝廷的援军到了,众人随我杀上,一举歼敌啊——”
闻听援军到来,皇朝守军士气大振。刀枪轮番齐上,围攻赫炎苍弘。
“萧允,杀了他,他要对轻尘动手。”阮洵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叫道。
“啊,可恶啊——”初听此话,萧允怒上眉山,对着赫炎掌剑合攻而去。
赫炎苍弘分心回神,单掌与他拆招,无奈受创在前,又逢众军夹攻,纵有神力,依旧寡不敌众,酣战中,频频见血。
此时萧允看准一丝破绽,剑锋一沉,朝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