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忠义的脑中此刻已变得一片空白。
这时,孔孝闻的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颤抖:“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传闻,用以称道玄天十煞的四句话?”
孟忠义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那两个字,木然问道:“什么?”
孔孝闻道:“一缕幽魂无常剑,双飞……”话未说完,忽听背后风声起处,一道寒光电射而来。
两人同时惊觉,正待闪避,只听“笃”的一声响,那道寒光已牢牢钉入了树干之中。所中之处,恰将“无常”两字分隔开来。
孟忠义喝道:“什么人?”却不见有人回答。又叫一声,仍是无人回应。
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彼此间的深意,不由得暗自心惊。心中均想:“这一下倘若打的并非树干,我二人定然躲不过暗算,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目的并非为此。”
回头看那树干时,原来是一支钢镖。镖上附了一张纸条。孔孝闻忙即取下,将纸条对着月光去看,岂知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禁面色大变。
孟忠义见状,急忙问道:“纸条上怎么说?”
孔孝闻面白如纸,将钢镖并纸条一起递与孟忠义,说道:“原来是他们!”
孟忠义接过纸条,见纸条上写着两行小字:“若救你母,今夜子时,于孝贤西村二十里处柳林坡相会,过期不候。”纸条右下角处另有三个小字:“五凤帮。”
孟忠义惊道:“甘肃五凤帮,怎的会是他们?”说着抬起头向孔孝闻看去,以示询问。
孔孝闻此刻早已心乱如麻,哪里还能听得见孟忠义的问话。
他原本以为是闪电双鹰擒去了自己的母亲,是以一路追至破庙。
后来听到吹箫之声,又见二贼仓惶逃窜,心中已然猜知不妙,遂急忙追赶。谁知待他赶到时,二贼已然被杀。
畏惧惶恐之际,又增添了一丝绝望。不意此时重又得知母亲下落,本应该高兴才是,但母亲被人挟持为质,却又如何高兴的起来。
经此连番遭遇,心情大起大落,悲喜之情相互交织,其中滋味实是难以言明。
直至孟忠义连叫了几遍,他才回过神来。也不待孟忠义再次开口,当下便道:“家母有难,恕小生不能久耽,阁下恩情,小生终身铭记,这便告辞。”说罢,向孟忠义深深一揖,转身飞步离去。只片刻间,身影便隐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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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八方茶馆
孟忠义看着孔孝闻消失的身影,呆立了半晌,重又回到破庙之中,找了些干柴木棍,在庙中生了堆火,将昏暗的破庙照亮了些许。
环顾四周,看着狼藉不堪的破庙。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想起刚才之事,当真是惊心动魄。
转头看了看那具黑漆棺木,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厌恶。背对着棺木在火堆旁坐下来,取过包裹,胡乱吃了些食物填饱肚子,熄灭火堆,躺下来睡了。
黑暗中,只觉这一夜过的十分漫长,翻来覆去,总是难以入眠,加以他肩头受伤,一不小心便牵动了伤处。直折腾了半夜,才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孟忠义便又启程赶路,因是肩头有伤,不敢行的过快,但即便如此,追风马的速度也比普通马的速度快出许多。
如此行不多久,来到一处市镇。孟忠义举目望去,只见镇上写着“福陵镇”三个大字。
但见那镇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孟忠义走在街上,左右看了一回。但见那市井小贩摆摊设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只听茶楼之中,酒馆之内,不时传出人语喧嚣声,真个是好一处繁华之地。
孟忠义牵马又走一阵,不觉来到一家药铺门口,正想简单处理一下伤势,不意一摸怀中,登时一愣,这才想起昨日已将银两全部送给了徐,马二人,自己身上却不曾剩得。
犹豫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这匕首看上去虽不甚名贵,却也还值得几两银子,是孟忠义父母生时留给他唯一的凭证,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随身携带,从不离身,不期此刻竟遇到了这等事情。
一时间踌躇万分,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挣扎了好一阵,又盯着匕首看了一回,终于还是狠下心来,向路人打听了一家名号“财源”的当铺,将匕首当了,又再三嘱咐当铺里的朝奉说,一有银两便来赎回,叫店中务必好生保管。那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孟忠义这才拿了银两匆匆走出当铺。不想走得急了,却与一个刚走进门来,华服公子模样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啊呦”一声,踉跄几步,退到一旁。
孟忠义见了,急忙道歉。那人似乎颇有涵养,也不生气,只整理了一下衣服,冲孟忠义微微点头一笑,便径自走向里面。
孟忠义也不多想,匆匆走出当铺。沿街行不多久,便来到了刚才驻足的那家药铺门口。
孟忠义走入进去,叫大夫调了些敷伤药,用白布包扎了一下,付了银两,匆匆出门,又去买了套干净衣衫换了,随后便又上马疾驰,匆匆赶路。
离了“福陵镇”,又行一段路程,来到一处三岔路口,中间一条大道,地势平坦,较为宽阔。两边的小路弯曲狭窄。
孟忠义径往大道而行。奔驰良久,不觉间,已是正午时分,正感口渴。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一茶铺,旗杆上挑起一个招子,上书“八方来财”四个大字。
孟忠义大喜,当下策马疾驰,来至近前。早有店伙计迎将上来,接过孟忠义手中的马缰,替他栓好。
孟忠义挑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左右看了看,见只有两三桌普通茶客正在喝茶闲聊。
那店伙计走到桌前,用抹布在桌上抹了两下,往肩头一搭,躬身笑道:“这位爷,你喝点什么?”
孟忠义道:“随便来几碗茶便好,我急着赶路,喝完就走。”
店伙计闻言道:“好嘞,客观请稍等片刻!”说着转身跑入店中。
须臾,端出一个托盘来放在桌上,道:“客观,您的茶,请慢用!”
孟忠义见那盘中整整齐齐排了两排茶水,一排四碗,两排共是八碗,且那茶碗颇大。
孟忠义顺手端起一碗,仰头喝了个干净。随即又端一碗,一仰头,又喝干了。如此一连喝了五六碗,直把个站在一旁的店伙计看的吃惊不已。
那店伙计在这茶铺里当伙计也有些时日了,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便是粗鲁豪爽的大汉,一连喝上十几碗的也在所常见。
但他见孟忠义年纪也不甚大,身躯形貌又全然不像江湖上的豪爽大汉,竟然也一连喝了五六碗,这却如何令他不惊。
他这茶铺名为“八方来财”,意思便是只要有客上门,那便是要端出八碗茶来。
通常情况下,许多客人都是喝不下的,但这店伙计招待殷勤,口齿伶俐,十分讨喜,客人就算喝不下八碗,通常也会付了八碗的茶钱。
岂料这一次他竟看走了眼,没想到孟忠义竟然如此能喝,心中不禁暗暗叹息:“这次可亏啦!”但面上却仍是笑容可掬,丝毫未有显露。
眼见着孟忠义又端起一碗准备喝下时,忽听得道旁马蹄声响,三乘马并骑驰来,方向正与孟忠义来时的方向相同。
孟忠义手端茶碗,转头望去。只见马上三人均各手持兵刃,显是江湖中人,不禁暗暗留意。
那三人纵马奔驰,不一阵,便到了茶铺跟前。
只听一人说道:“赵兄,薛兄,此间有处茶铺,我们在此歇歇脚,喝上几碗凉茶,再行赶路如何?”
另外两人齐声道:“罗兄说的是,兄弟也正有此意。”说话间,三人已翻身下马,将坐骑栓到店旁的木桩之上。
那店伙计连忙迎上来,笑道:“三位爷,这边请!这边请!”
那三人便在孟忠义右首斜对面的一张桌前坐了下来。
那店伙计笑问道:“三位爷喝点什么茶?”
那姓罗的道:“随便来点什么茶都行,我们急着赶路,喝完就走。”
那店伙计心道:“又是几个急着赶路的,今个还真是巧了。”口中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进店,却听那姓罗的又道:“等等,还有我三人的马匹,也劳烦小二哥给饮上几碗。”那店伙计微微一愣,却听那姓罗的笑道:“小二哥尽管放心,茶钱一分也不会少了你的。”。那店伙计这才喜滋滋地跑进铺中端茶去了。
孟忠义心想:“这三人也急着赶路,却不知他们要去哪里?”
斜眼向三人看去,只见那姓罗的汉子生的膀大腰圆,身材高大魁梧,一张面皮却是白白净净。
坐在下首的那人生的短小精悍,双目炯炯有神,显见得是个外家高手。
上首的则是个皮肤黝黑,中等身材的汉子,却不知两人中哪一个姓赵,哪一个姓薛了。
孟忠义喝了口茶,将碗放回桌上,见那三人正在低声交谈,当下屏息聆听。
只听那姓罗的汉子低声说道:“二位仁兄可曾听说数日前黑风寨的鬼头蛟崔玉龙,与飞龙镖局的总镖头,飞骑神鞭沈天龙,在独龙山下一场大战的消息么?”
那中等身材的汉子道:“罗兄,此事在江湖上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尽人皆知,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孟忠义听了,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那姓罗的何以会提及此事,心想:“且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只听那姓罗的汉子又道:“那二位可曾听说叶老盟主三日前暴毙身亡之事么?”
那两人闻言,面色陡变,震惊道:“什么?叶老盟主暴毙身亡了?”两人面上均现惊愕之情。相互对望一眼,那矮汉子低声问道:“罗兄此话可是当真?”
那姓罗的道:“小弟也是昨夜晚间在一家客栈中歇息时,偶然得之的。”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叶老盟主在武林中一向德高望重,为人敬仰,不想竟会……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那矮汉子叹息道:“自叶老盟主继位以来,武林中已平静了十几年了,如今叶老盟主突然身死,恐怕这江湖上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唉”说着连连摇头叹息。
那姓罗的汉子也叹息道:“若非江湖上平静了这么久,独龙山下那场战斗也不会传的人尽皆知了。”
那中等身材的汉子听了这个消息后,一直不曾说话,皱眉沉思着,这时忽然开口说道:“三日前,罗兄,你确定是在三日前?”
那姓罗的道:“薛兄,有什么不妥么?”
那姓薛的道:“三日前,那不正是叶老盟主七十五岁的寿辰么?天下事岂会如此凑巧,叶老盟主岂会在自己的寿辰上暴毙而亡。”
那姓罗的恍然道:“听薛兄如此一说,这其中还真是有些蹊跷。”
那姓薛的道:“依在下看来,定是有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几人说话间,那店伙计已端了茶走到近前,将茶放到桌上,笑道:“三位爷,请用茶!”
那姓罗的汉子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到桌上,笑道:“有劳小二哥。”
那店伙计顿时喜笑颜开,双眼眯作一线,笑道:“三位爷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小店定会让几位爷满意。小的这就去给三位爷饮马。”说着连忙伸手取过银子,转入店中,端茶去了。三人也不理会,各自端起一碗茶来,边喝边聊。
这一次说话声音大了许多,但却没有再提及前项。
孟忠义适才听了三人的谈话,亦是惊诧万分,心想:“叶老盟主德才兼备,侠义为怀,自任武林盟主以来,江湖上虽说不是风平浪静,但黑白两道也可说是没有过多的纷争,只偶尔有些小毛贼为了些金银财物,抢夺地盘之类的小打小闹,却也不至于造成江湖大乱的局面。
直到大哥与崔玉龙那厮在独龙山下的那一场大战开始,这个平静已久的江湖,才似乎开始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随即又想:“叶老盟主向来谦逊,行事方面更是低调,前些年各路江湖朋友相约去为他贺寿,纷纷献上贺礼,却都被他婉言拒绝。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脾性,去的人也就少了,只偶尔有些脾气怪异的江湖朋友仍是逢年必去,不论收与不收,都要送上贺礼祝贺一番,想来今年也不会例外。
这三人与我一般的行色匆匆,莫不是为了叶老盟主暴毙一事而去。”心中想着,眼睛有意无意的向三人方向看去。
那三人边喝边聊,不一会儿,便将八碗茶水喝了个精光。
这时,那店伙计也已给三匹马喝饱了茶水。
三人起身去解缰绳,上马赶路。
孟忠义见他三人要走,端起最后一碗茶来,一饮而尽,道:“小二哥,结账。”
那店伙计闻声,连忙跑出店来,笑着接过了银子,道了一声:“客观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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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南山剑客
孟忠义起身去解缰绳。这时,三人已骑着马奔得远了。孟忠义亦翻身上马,向前奔去。追风马脚程甚快,不多会儿,双方距离便拉近了不少。
孟忠义未免三人起疑,始终与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此行了好一段路程,三人也没有察觉。
又奔得一阵,只见那姓罗的魁梧大汉向左边驰去,另两人却向右奔行。原来前方又是一个岔路。
孟忠义心道:“看来这三人并不是一路的,那姓罗的汉子多半是冲着叶老盟主去的。”他数年前也曾去给叶老盟主贺过寿,知道那条路正是通往苏州平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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