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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忠义奔不多久,便到了那条岔路口,拨马奔向右面那条路,仍以原速度奔驰。
如此这般,三人又行一阵,只见前方道路又是左右分开,薛,赵两人径向左面去了,孟忠义却向右行。
他自离了茶铺,一路奔行许久,不觉天色向晚,心知过不多久便可到达天南山庄,于是策马扬鞭,加紧赶路。
那天南山庄原是建在终南山脚下,庄主名叫楚云天,江湖人称南山剑客。
三年前沈天龙押了一批镖银路过终南山时,被一群江洋大盗阻住去路,双方斗了一场,各有损伤。
那伙盗贼武功倒也稀松平常,但怎奈人多势众,几百号人将镖车团团围住,而飞龙镖局当时除却沈天龙和孟忠义外,仅有十几人而已,两相差距实在悬殊。
纵使沈天龙武功高强,但终究是寡不敌众,立时便陷入了苦战,幸而得到楚云天相助,这才安然离去。
当时沈天龙的名头远不如今日响亮,而南山剑客楚云天的名号却是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群盗一听说是南山剑客,哪里还敢耍横,一个个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
自此之后,沈天龙便与楚云天结为挚友,后来还将自己最心爱的两匹宝马之一的赤电马送了给他。
孟忠义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故人好友,心中便格外激动,催动坐下马儿,风驰电掣地赶路,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天南山庄。
孟忠义放眼望去,只见山势峻秀,壮丽非常,山脚下一座的庄院矗立眼前,显得气派万千。庄园两侧绿意盎然,鸟语花香,真个是一派春光好气象。
孟忠义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只见庄门两侧各站一名庄丁。两人见有人到来相互对视一眼,一人径向庄中走去,另一人迎上来问道:“请问贵客尊姓?”
孟忠义道:“在下姓孟,是来找你家庄主的。”
那庄丁道:“原来是孟少侠,请进庄少待片刻,我家主人即刻便到。”
孟忠义道了声谢,举步入庄。那庄丁帮忙将马牵了进来。
孟忠义走入庄内,张目一望,只见这庄院古朴清幽,甚为壮美。道路两旁亦是树木葱茏,连成一线,看去苍翠欲滴。真个给人一种清幽之感。前厅右首处的空地上,单独栽了一颗梧桐树。正前方十丈之外是正厅,左右两旁是长长的回廊,朱漆梁柱,彩绘图腾,令人观赏不尽。
两人走至天井中,只听得有人声传来:“是孟兄弟来了么?”话音方落,只见从左侧回廊中走来一人。
孟忠义看时,正是楚云天。只见他身穿一件月白长衫,快步走了过来。
孟忠义举步相迎,笑道:“三年不见,想不到楚大哥还记得小弟。”
楚云天笑道:“孟兄弟少年英雄,叫人想忘都难啊。”说着两人执手哈哈大笑,意甚豪情。
孟忠义三年前与大哥沈天龙押镖时曾见过楚云天一面,当时见他身着一身华服,腰系一条玉带,手持长剑,面目晴朗,仪表不凡,虽已年过三旬,却依然给人一种举重若轻,洒脱自在之感,给他留下的印象实是深刻。此时看来,仍是风采如昔。
楚云天执着孟忠义的手道:“来,孟兄弟,咱们进厅叙话。”说着两人相携入厅。
那庄丁自去将追风马牵去马厩不提。
两人走进大厅,孟忠义见厅中陈设雅洁,桌椅茶具等物都极是考究,又见东西首墙壁上各挂得有一副画,不禁有些好奇,走上前去观看。
只见东首一副画的是一片翠竹林,林中有一屋舍,门楣上悬一匾额,上书“翠竹轩”三字。舍前有一对青年夫妇,那男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编制竹凳,女子坐在男子对面,巧笑嫣然,右手轻理云鬓,神色间满是幸福。
阳光和暖,射入林中,显得温馨而和谐。画的右下角落款处写着一行小字,字体俊逸。写的是:“八月十五,偶的灵感,遂作此画。”
西首一边画的则是一个文弱书生,手持一根竹竿,站在一叶小舟之中,神色间极是慌张。那小舟困在江心,浩浩江水仿佛沸腾了一般,不住的翻涌旋转,形成一个极大的漩涡,将那小舟裹在中心,随时可能将其吞没。画的右下角亦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四月初四,酒醉后信笔涂鸦。”
这两幅画均画的极是传神,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而且似乎意境深远,就连孟忠义这种门外汉看了,也不禁连声赞道:“好画!好画!”
楚云天看了看两幅画,沉默了片刻,笑道:“我只道孟兄弟英雄侠义,原来孟兄弟对书画也有研究。”
孟忠义脸上一红,道:“楚大哥见笑了,小弟是个粗人,哪里懂得什么书画,只是适才看着这两幅画画的极是传神,所以才会忍不住称赞。”
楚云天哈哈一笑,道:“孟兄弟,你我多年未见,今日定要一醉方休,来来来,快请坐。”
又吩咐一众庄丁沏茶泡水,准备佳肴美酒。
庄丁领命而去,他两个便在紫檀木方桌前坐了下来。
孟忠义道:“小弟此番前来,原是为我大哥带个话的。”于是便将他们如何遭遇崔玉龙,沈天龙如何受伤,以及如何遇到鬼影魅影等情对楚云天备细说了一遍。
楚云天听了不禁叹道:“此事我亦有耳闻,只是不知这其中竟还有这许多曲折。”随即又问:“沈大哥如今可好?”
孟忠义道:“我大哥原本受伤颇重,幸得当晚有一位乞丐小兄弟送来了一颗治伤灵药,治好了大哥的伤。”
楚云天奇道:“哦,不知是什么灵药,竟有这等妙手回春之能?”
孟忠义道:“那药丸有拇指大小,颜色雪白,而且装药的瓷瓶也古怪的紧,是黑色的,楚大哥,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灵药?”
楚云天听孟忠义这么一说,登时眉头紧皱,隔了半晌也不说话。
孟忠义只道他在极力思索,哪想到他心里却是如翻江倒海一般,回忆着数年前的一段往事。
一时间,大厅中变得异常安静。
这时,一个庄丁手托茶盘走了进来,只见那茶盘上放着两只梨花盖碗,看去极是精致。那庄丁将茶放下后,又悄然退了出去。
又过一阵,楚云天终于眉头舒展,笑道:“我也想不出江湖中有哪个门派有如此灵药,但既然沈大哥身体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孟忠义听了,也不以为意,道:“我大哥说,三日后他亦会赶到,故而请小弟来向楚大哥知会一声。”
楚云天道:“既是如此,孟兄弟就请在庄上多盘桓数日,等沈大哥到来如何?”
孟忠义笑道:“如此甚好。”说话间又有庄丁陆续走进厅来,摆上酒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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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此间少年
楚云天道:“福伯,去叫阳儿出来。”那福伯应了一声,径自去了。不多一会儿,引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只见那少年生的眉如利剑,目似朗星,形容典雅,体态轻盈,穿一件淡黄衣衫,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华贵之气,但神态间却是说不出的清冷。
楚云天道:“阳儿,还不快过来见过孟叔叔。”
那少年名叫楚和阳,听得父亲之言,走上前来,向孟忠义深深一拜,口中淡淡道:“小侄见过孟叔叔。”
孟忠义连忙起身相扶,只是笑道:“好好好!”他读书本不多,原本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赞美言语来,此刻看到这少年如此气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辞,是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楚和阳看了父亲一眼,依然淡淡地道:“爹,如果没什么事,阳儿就先回去了。”
楚云天道:“好,你去吧。”
楚和阳又向孟忠义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楚云天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厅外,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自从六年前他娘去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孟忠义一惊,不禁又向厅外看了一眼,喃喃道:“原来如此。”
楚云天哈哈笑道:“不说这话了,来,孟兄弟,咱们喝酒。”提起桌上酒坛,倒了两碗酒,笑着说道:“孟兄弟,我先干为敬。”一仰脖子,一碗酒便已见了底。
孟忠义正在发愣出神,听得楚云天说话,猛然惊觉,端起碗来,只觉一股浓香钻入鼻中,不禁赞道:“好酒!”也是一仰头,将一碗酒喝了个点滴不剩。
不想这一下喝的猛了,只觉的嗓子眼火辣辣的,直像是着了火一般。
楚云天笑道:“这酒是十二年的浙江陈酿,孟兄弟感觉如何?”
孟忠义道:“果是好酒!果是好酒!”两人吃吃喝喝,不觉间已是月上中天。楚云天吩咐众庄丁撤了酒菜,与孟忠义喝茶闲话。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阵。当孟忠义问及这天南山庄是何时建成的时候,楚云天便详详细细地说给孟忠义听。
原来这天南山庄在楚云天幼年时便已建成,其父楚江恒耗费二十年时间,穷尽家资,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楚江恒过世之后,楚云天子承父业,挑起了肩上的重担。他天性洒脱,不喜欢被拘束,但又不愿违背父亲心愿,这才勉强接手了这诺大的一份家业。
孟忠义听着也不禁有些感慨。楚云天道:“孟兄弟,我虽不情不愿地继承了这份家业,但却也有一个好处。”
孟忠义奇道:“却不知有什么好处?”
楚云天道:“孟兄弟,你可知在这终南山上,有一位武林前辈隐居于此么?”
孟忠义心头一喜,急忙问道:“不知是哪位武林前辈在此隐居?”
楚云天道:“这位武林前辈现已出家为道,道号虚空子。
我时常上山与这位前辈谈天说地,实是获益匪浅。只是这位前辈已于昨日下山云游去了,否则,明日我定带孟兄弟上山去拜见这位虚空子道长。”
孟忠义听后,又是神往,又是惋惜,实是想见一见这位虚空子道长,看看他到底是何等样人,只是自己来的实在不巧,便只得作罢。
两人一番畅聊,一直到了深夜,楚云天这才叫人带孟忠义去客房中安歇,自己又喝了几碗茶水,醒了醒酒气,径自转入后院,信步闲游。
不觉间,来到了儿子楚和阳的卧房之前,见屋内烛火已息,想是儿子业已熟睡,便打消了进去的念头,转身走回。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花园中。
此刻子时将近。楚云天仰头望天,只见天空中点点星辉,万里无云,一轮明月高高挂起,透过树梢,洒下片片银光。
夜风微凉,将阵阵花香送入鼻中,楚云天只觉的通体舒泰,酒气似也醒去不少。
忽的,一道黑影自他身后一闪而过。楚云天听得声音,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喝道:“什么人?”黑影却已不见。
楚云天心感奇怪,想道:“莫不是酒醉未醒,产生了幻觉。”遂不以为意。
岂料便在这时,那黑影又在他身后一闪,楚云天急忙转身,道:“什么人夜闯敝庄,鬼鬼祟祟的不敢见人?”
只听那人影“嘿”的一声冷笑,身形又是一闪,已停立在墙头上。
楚云天凛然一惊,举目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紧身黑衣,身形高挑,面上蒙着一方黑巾,看不出多大年纪,右手持着一把长剑,月光映衬下,显得寒意彻骨。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楚云天,一动不动地站在墙头上。
楚云天身形剧震,颤声道:“你……你……你是……”他声音颤抖,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听那黑影咯咯笑道:“怎么,楚大庄主不认识老朋友了么?”声音柔和婉转,竟是个女子。
楚云天一惊之下,酒意顿去,看着墙头上的黑衣女子,半晌才道:“你……你是……凤儿。”
那黑衣女子突然厉声喝道:“住口,凤儿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楚云天黯然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说着侧身转头,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黑衣女子的剑向他刺来。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道:“楚云天,你还真是厚颜无耻,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这般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楚云天慢慢睁开双眼,眼睛却不看那黑衣女子,缓缓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总之,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来取。”
那黑衣女子冷哼一声,道:“你当我没本事杀你么?”
楚云天叹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黑衣女子冷笑道:“废话少说,出手吧。”
楚云天道:“我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出手。”
黑衣女子一听此言,厉声道:“你我之间除了仇恨,再无任何瓜葛,快快出手。”
楚云天道:“我已说过了,我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出手的。”
黑衣女子更加愤怒,道:“楚云天,你不要欺人太甚。”
楚云天凄然一笑,道:“十四年来,我自知有愧于你,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这一刻的来临,如今我终于等到了,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了,你动手吧。”
黑衣女子闻得此言,忽又转念,道:“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我便是要看着你日日愧疚,夜夜难安,直到你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我再一剑将你杀了,那时岂不痛快。”说着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清扬婉转,宛若夜莺歌唱。
然而,这笑声在楚云天听来,却无异于千万根钢针一齐刺在心头一般,实是疼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