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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新闻联播与焦点访谈的启示
沉:我苟同上面的说法。的确,今日世界越来越在成为一个媒体的世界,媒体的世界越来越在成为一个决定性的世界。
白:而且,传媒现在也越来越明白了一个道理,叫做“分众化”。我一直强调,我们应该告别“大众媒体”这个概念了,不存在大众媒体,只有把所有的媒体加在一起,才能统称为大众媒体,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媒体可以称之为大众媒体。
我举一个例子:中央电视台是全华语地区收视率最高的,在垄断和遥遥领先性方面非常强,早前的一个统计资料显示:全中国收视率最高的三个节目分别是新闻联播、电视连续剧《成吉思汗》和焦点访谈,分别是8%、6%和5%。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100人当中,有92人不看新闻联播,94人不看《成吉思汗》,95人不看焦点访谈,哪个是大多数呢?通过这个数据,你一下子就明白了:有哪一个媒体是真正垄断的大众媒体呢?都是分众化。
中央电视台所占的的份额是30%,而中央电视台是由15个频道构成的,所以是30%的人分享这15个频道,你可以看一套、二套,好酒的不进茶房,我一回家就锁定五频道,你也肯定有你自己的选择。
十二、电视、杂志、报纸与网络的有效互动
沉:没有受众的选择权,媒体便没有压力,也便没有动力。
白:首先是选择权,当媒体意识到了这种分众化,个人的自由便开始增大;其次是媒体的蓬勃发展,不光是一个电视的概念,现在的报纸也越来越商业化,杂志也越来越个性化,杂志是全中国媒体当中分众化做得最好的,它给你提供了更多选择的自由;再次是网络的进入,它提供了未来传媒的一种全新的可能,你不单纯只是一个接受者,还可能成为一个影响者和制造者,这正在使传媒发生着最重大的变化。
为什么这么说呢?2003年有这样几个事件是由网络,而不是由传统媒体制造的:第一个是孙志刚的案件,虽然最早是《南方都市报》捅出来的,但是后来直到网络中的每一个人参与进来才形成了重要的声音,你可能不知道每个人的名字,但是有成千上万的人,汇成了一种声音,最后使国务院修改了法规;第二个是宝马撞人案,你看到过传统媒体的大量报道吗?你看到的都是网民在自发讨论,最后酿成了一个大新闻,导致传统媒体不得不跟进,甚至中央不得不去查;第三个是刘涌案,你见过传统媒体的报道吗?同样也是网民通过他们一条又一条的评论,最后才像滚雪球一样汇集成了一个巨大的新闻,使高院最终改判。
所以你看:他们在制造新闻,网民——散在一个又一个电脑端口外面的人——可以影响新闻和制造新闻,而且还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于是,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媒体在发生变化。
下一步,再向前走,媒体的互动性就出来了,在过去很长时间里,媒体是单向传播的,它是传播者,然后每个人是接受者,可是再往后发展,由于网络的介入,将来就是双向的,媒体也要成为接受者,那么这种变化就特别大了,渐渐地,每个人都将可能成为新闻的制定者、参与者与推动者。
所以,就像你说的,一方面媒体在提供最广泛的信息,另一方面又在限制。不过,我注意到由于新传媒的渗进,使限制的坚冰开始逐渐被打破。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影响和改变媒体——如若成千上万的人都来骂你这个节目,那么,你可能就只好面临死刑的厄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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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零距离5
十三、“9·11”背后的人性空白
沉:刚才您谈到了“9·11”事件,那么,这一骇人听闻的事件的发生,当初对您造成的最大震动是什么?您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偶然的事件吗?您当初做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白:不偶然!只不过以前是以很小规模的方式在进行着,我们便不以为严重;而这一次则是因为制造的后果更大了,我们便认为它成了一个标志性的(历史)事件。
请问恐怖主义停止过吗?在20世纪70年代的奥运会上,以色列的选手愣是在奥运会上被劫持,最后在德国全部死掉,当时也是震惊世界的一件大事。只是到了“9·11”的时候,死的人更多了,而且是在美国本土,用美国的武器——飞机就是武器,但却是美国自己的——炸了两座标志性的大楼。
当时,我感到非常震惊,甚至认为是虚幻的!甚至都不觉得是真实的!
当确认它是真实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是:这个世界更真实了——它原本就存在,只不过这次被放大了。你说它是偶然的吗?——不会是偶然的,其实它跟美国的某些做法息息相关。我想每个处在这个年龄阶段的人都会研究美国,人们越来越不会受很多意识形态的东西的左右,我们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试问,美国的做法是不是有它荒谬的一面呢?虽然美国在很多方面做得非常非常好,但是对于自己在世界中所处的位置、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这个问题,有时美国做得并不一定好,归根结蒂,这是一种没有对手之后缺乏必要制约的失衡局面所致。
在此,我反问一个问题:我们所有人都讨厌冷战,虽然这样,可是你不觉得冷战时期的世界才相对是最和平的吗?
沉:一种近乎于黑色的和平。
白: 这就像两个最重要的拳击手,当他俩都没有把握将对方打倒的时候,周围的人可能是最和平的。
可是,当只有一名拳击手打谁都可以的时候——尽管他可能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瞎打谁——假如有一天他头脑发热想打谁,那么,结果将是不言而喻的。
就是说,虽然我们不喜欢回到冷战时期,可是现在又有谁能够去扮演前苏联的角色呢?我说的不是国家,不是希望中国或谁来扮演前苏联的角色,而是指一种公约性的东西,我们有没有一种更好的制度,以便在世界上产生制衡。
别斯兰的人质危机发生之后,一名俄罗斯军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恐怖是穷人的武器。”
这句话让我当时一震!我们没有人喜欢恐怖主义——恨它都来不及,还有谁会喜欢它呢?——但是我们有没有更高级的智慧去解决一些问题呢?如果我们可以用更高超的智慧,使很多问题得到解决的话,那么,穷人还会选择这样的武器吗?富人还会遭受这样的打击吗?我觉得是现在世界上的智慧不够、智商不够所致。
再比如,关于日本的历史问题,原党校常务副校长郑必坚说过一句话:“亚洲人比欧洲人蠢。”
欧洲人已经用他们的智慧解决了历史问题,由于德国的忏悔,不再纠缠于德国的当初,欧洲现在变成了一个大的联盟,可是亚洲作为一个整体而今还处在分崩离析之状态——智慧不够啊!
我明确地对日本媒体说过:给小泉找一个梯子,让他超越;否则,日本将永远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如果解决不了历史问题,日本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化的国家——它绕之不过。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我对“9·11”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世界其实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该来的都会来。
你知道我的第二个反应是什么吗?在当时我迅速上网,然而,却生发了一种非常大的悲凉:因为98%的人都在网上幸灾乐祸!
沉:是国人吗?——我从不上网,所以一概不知。
白:对。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我们民族大批的人身上所潜藏着的某种暴力的影子,这是一种很残酷的东西,我们可能谴责别人比较多,而很少谴责自己,很少提醒自己。
那时,双子座楼的死亡人数甚至可能是几万人!——因为当时刚刚炸完,很难立即确知最真实情况——这几万人不一定都是美国人,可能还会有很多华人,还会有其他国家的人。可是,当时居然却有98%的人在欢呼雀跃,真令人不寒而栗!
其实,这种暴力的影子是一种相对挺残酷的东西,随时都可能演变成另外一种导致自伤的东西。“文化大革命”就是一个例子,“文革”的时候,是谁伤了我们?是我们自己伤了我们。
我可能永远也忘不了上网那一刻的震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琢磨不过来,虽然我理解那种情绪,但不接受!因为我们的大使馆被炸过,因为美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权化的国家,这我都理解,我也曾经拥有同样的情绪。
可是,当面对“9·11”这样一个灾难性的局部事件的时候,我们的心里还有“人”这个字吗?我们庆幸新一届政府提出了“以人为本”,现在终于把人看得特别重了。
然而,即使到了今天,我们每一个人心里的这—— 一撇一捺,就写得很丰满了吗?
不无遗憾的是,我觉得——没有。
十四、先天下之忧而忧
沉:我预感到您将来可能会走向一种纯粹智者型的生存状态,甚至精神状态。
白:或者说会;或者说不会。
什么概念呢?一个负责任的新闻人,应该是一个生活在脖子以上的人!作家可以用下半身写作,媒体人不会,媒体人只有脖子以上才有价值,对于电视人来说,就到嘴了。起作用的在于脑子, 需要天天思考, 但是源点都在——心这儿,更准确地说,是在这个智商水平。不思考的新闻人做不好新闻,或者说只能做糟糕的新闻人,这也是最让人担心的事情。
有一天——我曾经很严厉地对我们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我们辛辛苦苦的努力才推动的前进之每一步,很有可能会被你们轻轻松松、简简单单的一个错误就打回到解放前。
沉:历史是一种沉重使命感的不息构筑。
白:上面所述的事情随时在发生着。
我不能也无法容忍,在有奖竞猜当中还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针对俄罗斯别斯兰事件,让人们去猜死了多少人,就是本台的人,对此,我们一样不能容忍,一定要处理!因为这里涉及一个人性的问题。一个年轻人作为一个个体,下意识地就给拍上去了,结果却导致所有的新闻节目都不能再用手机短信去进行竞猜,这就斩断了一条互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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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零距离6
十五、席卷文明大陆的“半岛”声浪
沉:人性危机、情操危机的确是目前的一大问题。
您认为,为什么一个区区半岛电视台能够在近几年迅速崛起?这种现象给世人的最大启示是什么?
白:那就是:在美国的声音之外还需要有另外的声音,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启示。
首先,半岛电视台之所以能够兴起,决定因素,在于这个地区持续在成为社会的热点,如果不具有持续性,就没戏。
比如,苏丹突然发生了重大事件,某一家电视台会在局部火起来,但是两个月过后,全世界就没人再关心苏丹的事情了,那它也就不具有存在的价值了。
可是,整个伊拉克、科威特、伊朗这一圈,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是世界关注的焦点,而且在未来也是。
我们回忆一下,在上一个百年,两次世界大战全都是由巴尔干半岛引起的,当时它是“火药桶”。而未来世界的火药桶一定在中东这个地区,因为它叫“石油桶”。缘此,先天具备长期持续关注性的一个热点地区,为“半岛”的出生提供了背景。
重要的一点还在于,“半岛”本身具有强大的资本后援,此后援可以分成两个部分:第一个资本后援可以使电视台持续发展,第二个资本后援是相当多的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要知道,在萨达姆初期,伊拉克的人均年收入是3000多美元,我们未来的目标才是3000多美金,人家多年前就实现了,那时,几乎每一个妇女都会弹钢琴,都受过良好教育。整个围绕半岛的这批从业人员完全能够将西方最好的教育和本国的东西融会贯通,这是基础,使半岛拥有一种可能,加之此地区一直为持续热点,将来很多年,也将一直都是热点,从而为“半岛”的出笼,提供了良好的基础。
接下来,“半岛”的魅力,就在于提供出美国以外的声音。
你想一想,在这儿你可以看到劫持人质的恐怖主义公布的录像带,它会采访到美国不可能采访到的人,你会发现,一方面你可以听到美国的声音,另一方面,你又可以在“半岛”听到美国以外的声音,这对于全球新闻来说有很大价值,因为在那儿你才能得知更多美国以外的声音。
每一个新闻人和受众最终都是要自由选择的——你光给我美国的声音哪行啊!
所以,“半岛”兴起的一大基础,除了雄厚的运营资本、人才水平高等等因素外,真正使其火起来的,乃是因为发出了美国以外的声音。否则,伊拉克战争时,就只能听到美国的声音,可是事实上在伊拉克战争时,你却听到了“半岛”的声音——比如萨达姆在我这儿露面了,萨哈夫在我这儿说话了,伊朗在我这儿发出声音了。那么,媒体人就会格外关注“半岛”,会去希望听听它在说什么,于是乎,事情就变得非常有意思了。
沉:这让人联想起,有一次您在主持的伊战节目里曾很形象地说,仿佛除了萨哈夫在媒体前的语词战争,就没有人再抵抗了。
白:对,我说这是一个人和一个国家的战争。
十六、电视、报纸与电台——既争奇斗妍又争风吃醋的舞台三姐妹
沉:电视、报纸与电台这三姊妹,哪一个才是更加妖媚动人的?哪一个才是更加难以抵御的?电视是否永远都可以扮演大姐大的角色?
白: 我一直在说,传统媒体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已经不像20年前那样清晰了,那时候报纸是报纸,杂志是杂志,电视是电视,广播是广播,所有这些又皆因网络的进入而更加模糊化了。
比如,电视媒体经常会呈现出广播的姿态,《实话实说》、《脱口秀》大量的语言类节目,其实是从广播空间里延伸出来的,而电视媒体屏幕上出现字幕又是借鉴了网络——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