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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已深,夜里的风带着逼人的寒气。
【5】
男孩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时楣妖儿正对着树下的草坪发愣,那是男孩每次来躺下的地方。男孩的身影再次进入妖儿视线时妖儿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她摒住呼吸,眼也不眨地看着男孩。
旷野一片金黄,仿佛沉淀着古老的记忆。男孩把画板放在地上,从中抽出了一叠画,那是他一个个黄昏的杰作,现在是告别的时候了,男孩用打火机点燃了它们。
男孩显然没有停留太久的意思,他已经站起身向旷野边缘走去,火舌还在舔释毁灭着爬满记忆的画纸。妖儿不顾一切地呼喊起来:“别走!求你别走——”
男孩觉察到了身后树上叶片巨大的摩挲声,他回过头,深深凝望着一树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的叶子,摩挲声停了下来,枝叶随风轻轻摇摆。
弯腰,男孩捡起一片红叶,叶子滑过男孩的双眸;滑过血红的残阳;被小心地夹进了画板。
男孩离开了旷野。
雁来雁往,蒿草枯荣。
无边旷野上,一株红树孤单而安静地站立着。
它在等待什么,有谁在乎呢?
(终) 。。
流,奸 … Chapter 1
我喜欢到处走,有时一两天,有时一两年。说不上是流浪,流浪这个词对我来说太浪漫,需要感情。我不爱路上的风景,也不会留情于酒吧旅馆里的女人。若说有感情,便是我背上这把棕色的吉他。七年前我从我哥哥那里继承了它。他死于车祸。每次手指触上琴弦脑子里就是哥哥脑浆迸裂倒在公路上的样子。当时他骑着一辆刚买的二手摩托车,载着我怀有身孕的嫂嫂。她脏污污的脸上满是粉刺。我未曾谋面的侄女(不知为什么,我一直以为嫂嫂怀的是个女孩)不幸腰夭折。嫂嫂是车祸中唯一的幸存者。两年前,嫂嫂改嫁了。听说婆家是城里开酒店的富裕人家,当然,已和我无关。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嫂嫂。曾经的嫂嫂。
再还要说路上的感情,就只有和萍水相逢的女人们在床上缠绵颠迷时的一点快 感。她们痉挛的脸上痛苦的表情总能勾起我更大的欲望,我要叫她们痛不欲生,叫她们恨我。她们总是把胳膊缠在我身上,指甲从我的背脊掐进去。然而她们再用力也只能伤到我的皮肉,我却要她们痛到心里去。我拽住她们的头发把她们的头摁在枕头里,看着她们的身体因痛苦而无助地颤抖着蜷缩起来,看着她们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看着她们眼睛里流出泪来。
这时我就看看静静躺在床头的那把吉他,想着把它拥在膝上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流,漠然的表情。
我说:“听听这世界的声音!”
这些贱人!!
我给世界的唯一声音是我的吉他。我知道我的吉他弦上流淌着悲戚的音符,可那是给世人听的。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会去注意自己弹的什么曲子。有人给钱就行。
世界给我也是我唯一聆听的,就是女人床上的痛苦和呻吟。
流,奸 … Chapter 2
我曾经在丽江一家酒吧里见过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鼻尖高高地翘着,挂着条松垮的吊带连衣短裙,像随时都会不小心滑落下去。她把耳朵贴在吧台上,鼻尖靠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葡萄酒的光晕把她的眼眸染成了妩媚的红色。我走到她旁边,把手搭在她白皙的大腿上说:“小姐,一个人吗?”
她说:“嗯。”
我说:“我也一个人。”
她说:“嗯。”
我说:“我觉得单身的一男一女可以在夜晚彼此安慰。”
她说:“如果我说不呢?”
我说:“我给你钱……”
她羸弱无力的手臂把整杯酒泼到我脸上时耳朵依然贴在吧台冰冷的大理石板上,眸子里妩媚的红色迅速坠落成深不见底的黑暗。我随手握起台上的一杯酒喝进嘴里,辛辣的气味灌满了鼻息,眼眶下的某根神经结扭成了一团。我把酒吐出来,喷了她一脸一嘴。酒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蜿蜒过锁骨,从胸口的衣缝钻了进去。我看到了她胸口微弱的起伏。
有那么几秒的静默,然后她俯下身呕吐起来。她的呕吐物散发着恶心的酒酸味,像一朵妖艳的花,开在我的脚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流,奸 … Chapter 3
通常是在一个人多的地方,广场、地铁站、商场门口……时间是太阳落山后半小时左右,城市浩瀚的灯火渐渐亮堂起来。
一晚上的工作已够我两到三天的食宿,可我几乎每晚都去。我并不指望着把剩余的钱存进银行等到死那天掏出来向子孙炫耀一气然后看着子孙饿狼一样的闪光的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多少人也就候着这天风光一下了,一辈子,有个屁。
我也没指望有什么子孙后代。
我的钱要拿来砸在女人身上,她们的身体和这些经了千百人手的钱币一样肮脏。钱只有砸在她们写满饥渴的脸上她们抖动的乳房上才舒坦。就像垃圾只有扔进了垃圾桶才觉了人的一点文明。只有狗才把屎随便拉在地上。
我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凳撑开放在路边,再从背包里掏出那生锈的铁盒扔到前面。我会把它放得远一点,我知道那些向里面扔钱的人不喜欢靠我太近,那太贬低了他们的身分。我把吉他从琴袋里取出架在膝上。手指靠上琴弦,悲伤弥漫。
我从不抬头看路人的表情,他们的脚步在我面前纷纷换了节拍,画着弧形。有的弧线是向外凸的,以我为圆心画着圆,有的是凹向我的,我猜他们是好奇。然后就钱有纷乱地落到铁盒里。硬币砸在铁盒上的当当声是最悦耳的,我想像着拿硬币一把一把砸在女人身上的感觉。我有种莫名的兴奋,把琴弦重重地扯了几下,前面形形色色的脚步缓了一下,又加速流动起来。我瞪着铁盒上斑驳的锈迹,心里说:“哥,你可还记得你打掉了我三颗门牙?我永远记着呢!永远!” 。 想看书来
流,奸 … Chapter 4
现在想起来那盒饼干真是散着霉味劣质得恶心,我却曾为他和我哥哥拼命。我揣着饼干盒冲进厕所,把盖子打开瞪着踢门进来的哥哥,我说:“你过来啊!我敢过来我就把饼干倒进去!”哥哥就冲过来拎着我的衣领把我甩到门上。我从没想过我敢对大我整整两岁的哥哥还手,可我确实做了,我在他眼眶上留下了一条三厘米长的疤。作为代价,我付出了我的三颗门牙。我憋着眼泪看着哥哥把整盒饼干倒进衣兜,再把空盒子扔到地上叮叮当当滚到我脚边。
他说:“在这家你给我识素些!”
我把铁盒拣起来,满嘴巴里是血液的腥甜。
我说:“你记着,你打掉我三颗门牙!”
那年我七岁。
也是在那年,我家唯一的亲戚,我舅舅一家搬离了那座破烂不堪的小城。舅舅把搬不走的旧家具扔给了我妈妈,还给了哥哥一把吉他,给了我一盒发着霉的饼干。
舅舅啊,你绝对想不到我如今的饭碗全是拜你所赐。吉他,装饼干的铁盒。哈哈!这垃圾的世界果然是要用些垃圾来乞讨的!
我记得那晚电视里放的是动画片《黑猫警长》,哥哥握着他用木头刻的手枪满屋子蹿跳着,嘴里噼哩啪啦放着子弹。
妈妈坐在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有几束稀疏地垂在额角。我看到有泪珠从她眼睛里滚出来挂在她蜡黄的脸颊上。
我说:“妈,你哭了。”
她把头侧过去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说:“谁哭了?你才哭了呢!”
我以为只有孩子才会这样赖皮。
别以为我是同情她,这尖酸刻薄的女人,我恨她!
流,奸 … Chapter 5
上初中时我曾问她,我说:“妈,我爸呢?”
她把刚含进嘴里的漱口水吐出来,说:“什么爸?”
我说:“别的男生都有爸爸给钱买自行车……”
她响亮的耳光已经甩了过来。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说:“你要爸你去死呀!死了你就能见到你的爸爸了!”
那时我是班上唯一一个每天步行半小时去学校的男生。而其他男生都有一辆漂亮整齐的自行车。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给我买过一件新衣裳,我的衣服裤子都是哥哥小了穿不了的。每次妈妈给哥哥买了新衣裳哥哥就把他箱底散着霉味的旧衣裤翻出来扔到我身上。
他说:“呐,赏给你!”
有一回放学回家,客厅里静悄悄的我以为家里没人。我一把拧开卧室的门就看到了光着身子站在衣橱镜子前的妈妈,两只干瘪的乳房无力地垂着,腹部的赘肉在肚子上堆积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刚换下的胸罩还捏在手里。帘子是拉上了的,光线很暗,却依然掩饰不住她脸上迅速黯淡下去的表情。我忙拉上门退了出去。
吃中饭的时候大家都沉默着,只有碗筷叮当的碰撞。
那一天我看见了一个叫年岁的东西,这个女人会一年年老去,老到头发花白,老到满脸皱纹,老到睡进棺材里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流,奸 … Chapter 6
白天是我行走的时候,我目标明确,不看路上的风景。我是个赶路人,逃荒者。
在路上会碰到那些做作的年轻恋人,手拉着手说着做作的情话。大多是这样的--
女:“你看那边那朵云像不像朵花?”
男:“不像。”
女:“不像吗?”
男:“不像,你才像朵花……”
真想上去吐口水。
在贵州和湖南的交界我曾经过一片芦苇荡。那时我已经三天没碰到一个像样的城市了,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最后一个晚上我是在公路边一个树林里渡过的,我把睡袋铺在一块稍空的草地上,月亮就挂在头顶,不时有几声斑鸠之类的鸟叫,然后是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我开始怀疑这荒凉的鬼地方会不会有狼什么的。
我不喜欢这地方。
两天来公路边除了高低起伏的山就是无聊的树。偶尔有点人烟窝在树林里。那些用木板拼成的民房上积满了污秽的煤灰。我可以想像里面是怎样的阴郁,床铺、碗筷、衣服、屋里的女人,无不在发霉,在时间的摧残下一天天腐烂。
第三天中午,我看到了那片芦苇荡,靠在一条江边。芦苇丛那么厚踩上去脚竟落不到一点水,但我知道这下边是几千载溃腐的污泥,埋葬着蛇虫鼠蚁的尸体。芦苇叶片间残破的蛛网上挂着蝇蚊干涸的尸骸,芦苇深处弥荡着沉重的喘息。我知道那里在发生着什么。那些贱人的声音,即使隐藏得再深我也能闻见,叫人兴奋的恶心。
我小心地扒开高过头顶的芦苇叶向深处移动着,远处有江水拍岸的哗啦声。
喘息声越来越近了,带着*心扉的韵律。
在我扒开最后一层叶片时,我看到了那两具纠缠在芦苇丛中的身体。男的压在女人的胸脯上,身体剧烈地抽动着,背脊弯向前,两侧的肌肉突兀扭结成块,像一张拉紧了弦的弓,随时准备在箭离弦的一刻松垮下来。女人张着胯,汗泠泠的大腿上黏满了泥土和枯朽的碎叶。
我扒开叶子跨步进去,刹那间喘息声停止了。女人尖锐的叫声惊起了一群飞鸟,男人回过头来看着我,身体还在抽动着。他说:“你妈的看什么看!滚!”
我没理会他,微笑着看着女人劈开的大腿,直到她叫声里带了哭腔,扯过衣服遮在*上抖着屁股钻进了芦苇的更深处。我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身后是男人恶毒的咒骂。我才不怕他呢,光着身子挺着下面一条,他能追着我跑到哪里去?
我大步向前走着,手臂被芦苇叶划出了几道血痕。一股郁结的情绪堆在胸口,急急地要发泄出来,我把背上的吉他横到胸口紧紧抱着,撕开嗓子唱起来:“阿妹摇晃的胸膛呵,阿哥荡漾的心房。想郎想妹,想到月落乌山。阿妹阿妹你莫慌,阿哥搂着妹的腰,抱妹进那河边的磨房。磨房磨房,咯咯吱吱,扭结的轮盘……”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贱!
流,奸 … Chapter 7
当天晚上我到了那座叫芍溪的城市,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落在一个山坳里,像一块黏在肚脐眼儿上的垢。而人是那垢里爬行生存的寄生虫。芍溪的名字让我想起了那些在男人面前装着温柔的*的*。
像那个叫何婉的女人。
我靠近这城市时天已暗下来,暮色下亮起了五彩的灯光,像一条流淌在地面的星河。而在我身后,是大片大片荒芜的黑暗,死水般沉伏着,无声地吞食掉任何落入当中的生气。我急急地加快脚步融进了那片灯火的辉煌。我闻嗅着行人熙攘的街道上酒精的糜腐味道,探听着墙壁后女人的急促的喘息声,我的心欢畅起来,血液沸腾着涌向大脑,冲走了几天来的饥疲。这个世界已经安静了太久了,我要好好听听它的声音。
但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我还得再忍耐会儿。
就是这里了,我想。我在一个喷泉前撑开小凳,把铁盒掏出来扔在地上。然后坐下来,轻轻抚摸着我的老朋友,像抚摸女人滑爽的腰间。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弹奏它了,它的音符还是那样悲伤吗?
人流在商场门口汹涌回旋,打扮妖娆的女人们拎着大包小包的物品混杂其中,抛撒着她们醉人的香味。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拥着女人的腰靠过来,他们当着女人的面把钱扔进我的铁盒,脸上的表情像把自己插进了女人的身体一样欢快。女人们就媚笑着,伸出她们的舌尖舔在男人的嘴上。傲然地。无耻地。像一朵香艳的水仙。
在昆明时我见过一个男人把一个上前乞讨的小女孩甩倒在地上,然后像踢一个沙袋一样一脚一脚地踢过去。嘭嘭的声音撞在我吉他的共鸣箱里,骨骼碎裂般的响亮。附近有几个卖玩具的小贩,不时把翼上亮着彩灯的竹蜻蜓高高地升起来,那么高,像一架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在夜空画着七彩的流圈。可爱。无助。孤单。
在背后那些楼厦庞大森严的身躯下,这点点高度显得多么可笑啊!
流,奸 … Chapter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