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手上的工作,就算是谋生的手段,那也是认认真真做好,薛冰决不敷衍。
记得有一回,薛冰请一位市领导吃饭。这位领导乃是薛冰大学的师兄,是会昌地区一个部门下派来挂职锻炼的,也就是来镀金的,没有实权,逛一圈就回去。事实上也是一年多点就回去了。
薛冰只请了一位好友作陪,三人干了两瓶白酒后,薛冰的酒量比那两个差了一个挡次,当场就喝多了,口出狂言:“陈书记,我看你搞行政算是对路了,肯定比你做学问强。但你这个市委副书记啊,在我看来还算不上个领导,我说的领导是指政治家。你起码得做到副省级的实职,而且还得有干一番事业的雄心,而不是到处钻营的政客,那才叫政治家。你有希望。我的起点太低了,一步步向上爬,要爬到什么时候啊?这不是我的长项。我所理解的成功,是每一个人把自己最擅长的事做到极致、做到最好,就OK!我适合当个政治策划师或者智囊什么的,真要当官,当个大官可以,小官的不行。”当时薛冰记得那两人呵呵直笑,笑得薛冰心里直发毛,那是他少有的一次失态。
现在,洒脱的薛冰要当官,对他而言,是个新课题。
按照现在的干部任命条例,要提拔干部必须得过几关:*推荐,考察,公示,常委会研究通过,任命。最重要的当然是常委会了,但是在其它环节意外触礁的也比比皆是。
这一套薛冰早已熟悉。早先几年,薛冰曾经两次被市委组织部抽调,去参加干部考察组,其中有一次还是考察乡镇领导班子换届。
借着一年一度推荐后备干部的机会,薛冰被顺利地推荐上来了。
谁都知道,这后备干部的推荐有多少意义啊!不过是做来给人看的而已。薛冰年年都是推荐的后备干部,算起来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了,头一二年还真以为有盼头,后来才知道是走个过场,假的。
但这回后备干部推荐上去没有几天,组织部的干部就下来考察了。农委上到领导下至群众,第一感觉都是十分惊讶:怎么年年都是走过场,今年还当真了?
也是薛冰得到高人指点,使了一招浑水摸鱼之计。这点小手腕刚好够用。多多跟同志们热情一些,给自己信得过的人提个醒,但都不能过于直白,以显露自己的目的。
推荐这一关薛冰就这样巧过了。
他后来知道,他那部门也就是农委,主要领导可是没有推荐他的,在组织部考察时还顺带好好地损了薛冰几句,不过还好,没有其它大的动作。那是一位能力有限心胸却又极其狭窄的领导,他不会推荐薛冰,因为他不会推荐任何人。
考察薛冰时,要找薛冰的领导和同事谈话。农委的同志们表现得还真有水平,明*里有惊讶、嫉妒甚至有人很不舒服,但大家脸上跟没事人一般。要知道这年头,有着“别人的成功就是自己的失败”想法的可是大有人在。好在,一方面薛冰确实是干事的人,人缘也不错,另一方面组织部的找人谈话,谁会那么傻当面说别人薛冰这不好那不好呀?除非他薛冰平时结怨太深了,跟人家撕破了脸皮。因此之故,考察很顺利,公示也平安无事。
其实这整个过程是很有讲究的,要知道真有人跟你较真,那还是够你喝一壶的。所谓“成事不足,败事可以有余”或者“十个说客当不了一个掇客”。比如在投无记名推荐票的时候,让你过不了一半的票,或者公示期间以别人的名义给纪检部门写一封检举信,这些都是保险安全、成本低廉而效果又很好的办法,很容易就让你在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地方就出局了。
薛冰的一个朋友就是考察过后,在公示期间被人检举到市纪监部门,告他借工作之便,到下面一个单位给自己报了两千元电话费,结果不但提拔的事告吹,还差点挨了个处分。
算起来,推荐半个小时,考察一天,公示七天,常委会通过后,马上下发任命文件。好像很简单,其实对于那一心想升职的人来说,可谓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当然,刚刚发生在市农业局的事,自然是个例外。
薛冰很顺利。但即便换届这么大的规模,他那一批新提拔的市级部门领导达二十多人,也仍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公示后被淘汰出局。
看到那红头子任命文件,薛冰感慨,年年埋头苦干无人问津,这新来了一个人二话不说就给你提拔了。嘿嘿,薛冰有些哭笑不得,细细琢磨,真叫人发人深思,发人深思啊!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风口浪尖
三月二十八日,天气乍暧还寒,薛冰的心情却是春风满面了。
这天上午,还是在市农业局顶楼大会议室,黑压压地座满了人。今天,是农业局新旧班子的交接仪式。
薛冰头一回坐在主席台上,不由地挺直了身子,一脸严肃。一眼望下去,有不少人他都认识,性格呀能力呀了解一些,本来就是农口一个系统的么。一些新来的人还不认识,别说,有几个还挺漂亮。漂亮的女人总是打眼,这不能怪薛冰。
农业局班子成员五人,这次换届一下子就换掉了三个:新来的局长郑兴林,岁数也不小了,搞完这一届五十二岁已过就到站,这是土政策;还有就是副局长薛冰,纪检组长杨小旭,两人岁数差不多。原来的局长常林平调担任市林业局长,另外两个副职一调离一退休,保留下来的是副局长李华生和王培德。
常林逐一介绍了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之后,坐在主席台正中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卫诚首先讲话。他代表市委肯定了上一届班子的工作,看来常林局长是经常向市委领导汇报工作的,这卫部长一上来就如数家珍地说起,市农业局近年来获得的省里的地区的、农业部的那么多的表彰奖励,直说得常局长脸上和眼睛一齐放光,直恨赵广东等人闹腾的不是时候,要不,保不齐还要提拔呢,你看人家组织部长说得多好,评价多高。
卫部长左手撑着下颌,右手挥舞着,滔滔不绝地演讲。他是从会昌地委下派任职的“空降部队”,来了不到一年时间。这任职和那下派挂职锻炼可是大不相同,挂职的组织人事关系都还在原单位,原则上挂职期满后哪里来回哪里去。任职的就不同了,所有关系都一齐下来,什么人事关系工资关系等等,都调离了原单位。因此,他们是掌握一定实权的人物。
再说这“空降兵”,一般来说都有一个特点,从上面来的,人脉资源是基层的干部没法可比的,加之他们见多识广、视野开阔,因此,虽然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从地级部门的中层干部中调任的,但他们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心态。卫部长也不例外,他自信而熟练地控制着自己讲话的声音和节奏,这是为官的基本功之一。他首先肯定了前任的工作,这是对退下去的人心里进行安抚;接下来对新来的领导班子特别是一把手,那一定得告诉大家,那是经过组织上慎重考虑后研究决定的,组织上对他们可是寄予了厚望的,他要大力推介,最后对新班子要提出要求,这样,就面面俱到了。
“他们那些奖都是造假造出来的,农业局早就被常林搞烂了”人群里突然有人叫起来。
有人当面发难,而且是当着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面。
行政机关有谁不知道组织部长是做什么的?那有的想当官上了瘾的人,可以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但一定知道组织部长是谁。那一顶顶官帽就在他手上呢,说得好听一点,你的前途命运就在人家手上掌握着呢?
众人纷纷向后看去,是农技站长赵广东。
众人马上明白,上回拉票的事没完。
当时,赵广东先后到市委组织部、市纪委等部门,反映常林在推荐干部中弄虚作假、违反组织原则等问题。
这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弄得常林十分被动。他连忙托人做赵广东的工作,甚至私下找市领导给赵打招呼。但是赵广东一来认为自己多年的努力工作没有回报,是受了常林的骗,再者他的犟脾气一上来,也是软硬不吃,加上后面有人不断给他添油加醋扇风点火,事情越闹越僵。但到底常林的后台要比赵广东硬得多,这事到后来一拖再拖就不了了之,赵广东和张勇都没有得到推荐,双方闹了个两败俱伤,常林调离市农业局,和赵广东就此成了死对头。
“好像这几年市委领导从来也没来过农业局,农业局既然搞得那么好,市委领导怎么没来过?是怕市领导来了把他们作的假拆穿了吧?”赵广东面对众人纷纷投向自己的目光,坦然不惧,说话更加直截了当:“今天既然市委领导来了,那常林你把事情说清楚再走不迟嘛。你常林任人唯亲,这几年调进局里的都是你的亲戚,连逢年过节发个礼品、消费卡都要分个三六九等,你的亲戚还有巴结你的人发的多,其他人少发甚至不发,反正就是你一个人懞到搞。还有,那修的办公楼,政府无偿划拨的地盘,开发商来开发,农业局只得了三层楼办公,开发商占了大便宜,又卖住宿楼、又卖门面,这还不说,完了局里还欠开发商一百多万,你常林说说,你在里面到底吃了多少回扣?”想来是常林调走,现官不如现管,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赵广东于是乎开口闭口就是“你常林、你常林”什么的,也不喊常局长了,
薛冰想,平时这机关里,不管领导还是职工之间,有再大的矛盾,当面都像没事人一般,甚至是笑脸相迎。今天这是怎么了?犹如菜园子里来了一只野猪,到处横冲直闯。看惯了假模三道那一套,这么针锋相对刺刀见红的场面,在行政机关里还不多见。
薛冰想着,不由皱起了眉头。
会场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有些让人感觉压抑。有人惊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气愤,有人高兴可以看闹热,也有人不以为然。
“咳,我证实,局里一些大小事情都是常局长一个人说了算,是一言堂,局党组会基本上没开过。刚才局里职工说的这些事,我认为常局长应该给我们说说,给我们一个交代”副局长李华生慢条斯理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分明就是在步步紧逼。别看李华生说话没有赵广东那么冲,以他的副局长身份,加上他上升到组织原则的高度,影响力和攻击力更大,摆明了是在逼常林表态。姜,真的是老的辣。
有人开了头,有人来帮腔,就不怕没人来凑热闹,又有二三个职工跟着起哄,会场开始出现嗡嗡的越来越大的议论声音。
奇怪的是,当着这么多人给他一个堂堂的大局长难堪,常林虽然铁青着脸,但却一言不发。
他不接招,那不是自认了么?不,他可以说是不想和他们计较。假若他起来反驳,那几个人就更起劲了,搞得不好场面更难以收拾。他不接招,于是大家都把目光转向卫部长那儿,就只有卫部长来接招了。薛冰想到这儿,不由得也佩服常林,忍一忍,这矛头转向卫部长那儿,让那伙人去得罪卫部长吧。
卫部长煞有介事地认真而又耐心地听着,并不急于去打断他们的话。人家正在火头上,你常林不说,那就让他们先发发火吧。
这会儿薛冰也听出来了,这几个人说得那么严重,是扫了常林的面子,其实真正的杀伤力并不大。看来是没有掌握常林什么证据,或者人家常林本身就没有什么。否则在市委领导和这一百多号职工面前,你有根有据地控告常林贪污或者受贿几万甚至几十万人民币试试?
看看几人说了一会儿,也差不多了,卫部长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好不好?”
他又停了停,等会场声音小了下来才继续说:“我刚才认真地听了一下,大家对前任局里主要领导有意见,这个是你们的权利,每一个公民都有权利对我们的干部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但是,今天主要是局里新班子到任。大家有什么意见,会后下来可以通过组织程序提,也可以直接到我办公室找我,好不好?”
说呢是以协商的口吻,表示对提意见人的尊重,说得也诚恳,但能等他们答应么?开玩笑。卫部长说完话风立马一转:“经过组织上的慎重考虑,郑兴林同志担任新一届市农业局局长。郑局长担任部门主要领导干部多年,工作经验丰富,我想在坐的同志们也许不少人都认识他。另外新来的两位同志薛冰和杨小旭年轻,有冲劲。加上原来的两位领导,熟悉情况,又懂业务。我相信农业局在新一届领导班子领导下,一定能够克服当前面临的困难,取得新的更大的成绩。”
卫部长左右瞄了瞄主席台上的人:“好吧,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我下面还有个会等着的,散会!”
交接仪式草草结束。
开场锣鼓竟这样敲响了,薛冰觉得有些郁闷,看来农业局比他想的复杂,好戏还在后头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垂钓塘边
对农业局的人和事,薛冰当然比郑兴林和杨小旭两个新来的人要熟悉。包括这次市级部门换届,农业局推荐提拔领导干部时引起的争议,薛冰也知道的多一些,毕竟农委与农业局是一个系统的。
但矛盾尖锐到这个样子,却也是薛冰没有想到的。
试想,一个机关的人,置自己的前途、地位于不顾,公然在市委领导而且是组织部长面前,与单位刚卸任一把手作对,这只能是铁了心的了。有什么事能让他们结下这生死大仇呢?
薛冰心里有点烦,一来就遇上这么档子事,谁愿意呀,满腔的喜气也着实减弱了不少。
这天礼拜天,薛冰叫上局办公室陆晓明,两人一起下乡钓鱼。这陆晓明,在局办公室做文秘工作,人年轻,脑瓜子灵光。薛冰在农委时就跟他熟悉,对他也比较了解,还多次指点他写出了几篇有份量的材料,两人挺合得来。
来到城郊临溪镇老山村张支书家,这里薛冰和陆晓明都熟悉,老张媳妇说老张到镇上去了。薛冰笑着说你忙你的吧,我们到你们那塘里钓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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