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城郊临溪镇老山村张支书家,这里薛冰和陆晓明都熟悉,老张媳妇说老张到镇上去了。薛冰笑着说你忙你的吧,我们到你们那塘里钓鱼玩,中午等张支书回来就用钓的鱼下酒。
这老山村是市农委的点,也就是树的先进典型。支书老张家,也顺理成章成了农委的人经常落脚的地方。
这是薛冰到农业局后第一回来老山村。他在农委时,可没少去,当时他就喜欢上了这地方。
在老张家这农家大院前,坐在竹椅上垂钓,鱼塘四周,郁郁葱葱地长满了柑橘、桂圆果树,爬满了葡萄藤架,地上还东一处西一处见缝插针地种上了*、月季等花草,清风徐徐地吹来,薛冰心里感觉十分受用。
好一派田园风光啊!
这倒不是初小文化的老张,有那个闲情逸致,这是市农委搞的特色农业试点:沿江型田园经济。
老张当了多年老山村支部书记,为人热情活套,记得当时老张直说,现在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搞这么个田园经济,老少咸宜。说得薛冰一干人等呵呵大笑,由此他也跟老张交上了朋友,约好了多来走走。
这田园经济才开始搞,很对薛冰的胃口,又有特色,有实效,成本低。薛冰到农业局后就打算,在有条件的广大农村大力推广。
钓鱼是一种很好的休闲活动,薛冰想清静清静,顺便也跟陆晓明了解一些单位的事情。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想着农业局那档子勾心斗角的事,薛冰直笑煞风景,煞风景!
听着陆晓明活灵活现地述说,薛冰对农业局矛盾激烈、暗流汹涌有了更深的体会。
“咳,晓明,老实说,我是真没想到闹腾得这么凶。你说说,他们怎么整得像仇人似的?至于么?” 薛冰说的是常林跟赵广东,
陆晓明道:“薛局长,说来话长。赵广东站长,今年四十出头了,最早是会昌农业专科学校毕业的,先后担任过农业局土肥站长、农技站长,业务很熟。你看他人长得矮墩墩的,皮肤因为长年下乡,到田间地头为农民指导农业技术晒得黝黑,很耿直的一个人,但是性格暴躁,他坏事就坏在他的脾气上了”
“他原来和常林局长关系不错,因为业务能力较强,作为局长的常林,工作中肯定要用他。而且赵站长作为局里后备干部,曾下派到乡镇挂职担任镇长助理一年时间。这也使他对自己的期望值升高,认为自己提拔的机会很大。当然,我也不知道常局长私下给他有过什么许诺没有。反正矛盾就从这里开始,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能干但老实说却并不那么精明的赵广东为,他的期望,却一直没有实现。于是,在下乡挂职锻炼回来仍旧没有提拔之后,赵文东开始闹情绪了”
“这次换届,就是赵广东提出不当农技站长,考上电大学习了半年的时候。现在,局里还是指定的一个人暂时负责农技站的工作。”
“瞧瞧,他这情绪闹的真不是时候啊!” 薛冰笑着说,
“他肯定没有考虑这么远。但这次换届,以赵广东的年龄,可是他能否走上领导岗位最后的机会了。” 薛冰点着头,听陆晓明有板有眼地说着,
“赵广东托人,做常林乃至市委常委一级领导的工作。但他知道不论是讲关系还是讲硬通货,自己的份量似乎都还不够,因此他把重点就放在本单位推荐提名上了。”
“行啊,晓明,你很懂行哦” 薛冰嘴里说着,心里直替赵广东摇头。你赵广东有能力,工作中也做出了不少成绩,但领导不帮你,就可以说这是每一个职工应尽的责任。除非你真有天大的本事或者做出了惊天的业绩。因此,在考虑竞争干部提拔名额时,赵广东肯定也是心虚得可以。这也看得出来,一个人的工作,在干部任用时到底能占到多大份量了。
“让薛局见笑了,我对你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哟。推荐提名,赵广东有一定优势,或者换句话说,他们有一批人裹得紧”陆晓明接着说,
“但在酝酿推荐后选人过程中,农业局出现了农技站长赵广东和种子站长张勇激烈竞争的局面。一方面大家都走上层路线找关系,另一方面双方又在局机关各拉一伙争推荐票。论能力,张勇也有他的长处,何况他是正牌的本科文凭,年龄也只有三十四岁”
“而作为局里一把手的常林这时站在了张勇一边,也不知道是组织的意图还是他的意图,总之,常林在召开职工推荐大会的前几天,私下里做了一些职工的工作,动员大家推荐张勇”
哦,是这样,薛冰明白了。
*推荐,从组织程序上讲是提拔领导干部的第一关,说重要当然重要。推荐上去后,市委研究同意,才有下一步的考察公示任命等等。如果推荐都没有,那就淘汰了。
但薛冰心里清楚,也不尽然。
记得那次乡镇换届,薛冰被市委组织部抽去参加考察组,在考察一个镇领导班子组成的过程中,接到市委组织部长的电话,直接就把一名乡镇中层干部,纳入拟任副职名单考察了。当然,在这么操作时考虑了两个因素:一是整个镇班子换届,人数多,正副书记、镇长再加上党委委员有十二人之多,好浑水摸鱼;二是没有人闹。
这就是说,如果你上面有人,通了天,这些都不在话下。
也正是在那一次,因为年轻,薛冰意气用事,在向市委汇报时,将一名群众反应很好的副职领导,硬生生地推荐给了市委,而将市委原定的拟任人员排在了后面。那个人自己也没有想到,就这么起来作了镇长,而市委原定的人,虽然群众反应人品不佳,也仍然调到另一个乡当了书记。
薛冰听说,注意这个听说,现在好多听说后来证实都是真有其事的,但就是没有人去查,也就不能拿在台面上来作为证据。薛冰听说,那个市委内定的人,曾经在歌厅嫖娼时遇公安清查,自己奋不顾身跳窗才跑脱了的,当然市委领导是不会知道这个的。薛冰还听说,市委之所以要用此人,是因为地区区委有一位领导打了招呼,而这位领导可是收了人家多少多少好处的,因此必须兑现自己的承诺。就像签了合同一样,要履行自个儿的义务。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当然也没人去查。
薛冰对自己主持公道推荐了群众公认的人,沾沾自喜没有几天,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上下都得罪了人。这对他自己的仕途有一些影响,其实他跟那个他极力推荐的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薛冰一想就想远了。唉,这里面的名堂多,没有过硬的东西,一不留神就被干掉了。
第六章 怨气冲天
薛冰雄心勃勃地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他所想的有意义,不仅在本市,而且在本省乃至全国,都有意义。
交接仪式暨职工见面会上不愉快的插曲,以及听到的农业局错综复杂的各种矛盾,都改变不了他的初衷。
私下里他甚至认为,存在问题未尝不是机会。当然,他也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可以搞定这一切。
从来他都认为自己的长处,在做事而不是谋人。他认为许多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也不嫌心里累得慌,无聊。他自信,给他多大权力,他就能够把那个事业做多大。至于别人热衷的争名夺利,他不管。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这就是薛冰。
至于局长郑兴林,年近五十,是个老江湖了。他在乡镇搞过,在市级三个部门当过一把手,当一把手的年头都已经超过十年了。这次从计生委平调到农业局,越调越差,这使他的火气随着年岁增加不但未见减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郑局长甚至会上会下都要发一通牢骚,说他到农业局来是组织上亏待他了。
或许,向职工表示,自己到这儿来也是不乐意的,这在牢骚满腹的农业局可以找到更多认同,以避免矛盾过多地转移到自己身上。看,你们有意见,我还不是一样。薛冰猜,这是郑局耍的一个小花招而已。
但不满归不满,工作还是要做。谁都知道,如果你任性胡来,跟组织上耍脾气,吃亏的还是你自己,不信你试试?所谓的官,不就是组织上的一纸红头文件么?更准确地说,是红头文件上一、二行字而已。任命是一张纸二行字,免职还不是一张纸二行字,你胳膊还能扭过大腿?
薛冰他们那一批任免文件就是这样的:滨江市委组织部关于某某某等人职务任免的通知,滨委组干'2005'21号,因换届,其它的或者因机构调整,或者因工作需要,写个这样那样的理由,也有不写理由,直接就写,经2005年3月23日市委常委会研究同意:某某任什么局副局长,等等,免去某某某什么局局长。落款*滨江市委组织部,年月日。
郑局当部门一把手时间长,平调了几回,属于那种提市级领导提不起来,自己也不愿下的情况。
郑局大学学医,先后在乡镇当过副职和正职,回到市级部门,管过粮食、计生工作,现在来到农业局,就是没有搞过医疗卫生这个自己所学的专业。领导嘛,搞的是管理又不是业务工作,因此懂不懂行是次要的。想必组织上是这样考虑的。
再说了,重要的是那个位子,而不是哪个人。也就是说,人们尊重或者服从的是局长,而不管局长是郑兴林、王兴林还是张兴林。
郑局带领全体班子成员,开始听取各科室负责人的工作汇报,接下来还准备到部分乡镇农服中心进行工作调研。这是新官上任的传统套路:先调查研究,摸清情况,再寻机出手,也就是烧三把火的问题。你看看从中央到地方,那电视新闻头条的报道就知道了,某某领导到什么地方检查调研了。一般没有一上来就风风火火干起来的,道理很简单,情况不清,容易出错。如果一上来就打哑了,那领导的威信没了,工作也被动了。甚至会像民间顺口溜讲的:蹦起蹦起先下课。
这一调研不打紧,从局机关各科室听取汇报,这才开了个头,郑局的头就大了,火气也更大了:怎么到哪一个地方,都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职工见面会上,以农技站长赵广东打头阵的戏剧性冲突,只是冰山一角。或许是知道新来的一把手,与常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而常林一调,再也管不了自己。赵广东等部分职工抓住机会,通过局领导下去调研和单独向局领导汇报等方式,甚至于在局里召开的各种会议上,坚决地要求局新班子,纠正常林原有的一些错误作法,特别是用人进人是不是符合组织规定,还要求对原来的财务进行清理,公开帐目,给职工一个说法。
这倒好,郑兴林带着局领导班子成员下去了解情况,工作没谈多少,立马就变成了职工发牢骚的通道,甚至于变成了一些职工借机“清算”原局长常林的一场“运动”。
有这些人带头,原来受过常林一点儿气,吃过一点儿亏的,纷纷跟着起哄,数落起常林的不是来。一时间常林受到群起而攻之。职工更以此为借口,上班迟到、早退或者旷工,工作拖拉或者摔手不干,以此表达不满。
“您说说,薛局长,局里的事就他常林一个人说了算,有啥好处他想给谁就给谁,他算哪门子领导?这种人根本不配当领导。”这天上午,赵广东从薛冰办公室走了没多久,彭昌金就进来,开始数落起来,
“你说的这些,这几天我也听了不少。局里现在就是了解情况,当然不仅仅是工作上的,也包括大家反映的其它情况。局党组会进行研究,何况还有上级组织呢!是不是?”
他们肯定都已找过郑局长了,但薛冰不能表态说什么,甚至郑局长也不会表什么态,只有先听听情况。
薛冰知道,领导要管理,肯定会得罪人。即使你很公平也一样。因为公平,就会剔除那些不当得利,有人一样不高兴。甚至有的人,领导帮了他五次,但只要有一次未帮他,他就有意见了。这是人的劣根性。但是,职工开始公开闹,矛盾就不会小,或者是越积越多的结果。
天天听着一些职工包括副局长李华生,似乎是理直气壮地、义愤填膺地“声讨”常林,郑兴林、薛冰他们废尽口舌,耐心地作了许多解释工作,但这解决不了问题。
你想啊,常林如果真有什么问题,轮得到郑局薛冰他们来解决么,他们有那权力解决么?常林和郑兴林,论级别大家一样,谁也管不了谁;论私人关系,两人点头之交而已,既无很铁的关系,也一无怨二无仇的。
从为了工作这个角度,郑局要求大家有啥问题,实事求是地向有关部门反映,同时,局里的工作,不能丢,各是一码子事,决不能影响工作。而私下里,郑局对薛冰说,原来的矛盾,我们怎么解决?去查上一届的帐?开玩笑。哪一头都将就不了,只有他们找组织上各人自行解决。我都还想不通哩,哪个来给我解决?
薛冰无言以对。
赵广东他们继续到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等部门反映,却迟迟未有下文。
事情就这么僵着拖着。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老将把脉
这天,郑局叫上薛冰和办公室张主任,去看望常林之前的农业局原局长、离休干部赵洪国。一方面表示对老同志的尊重,另一方面也侧面了解一下农业局的情况。
走进赵局长那简陋但十分整洁的客厅,张主任给赵局长介绍郑兴林和薛冰,顺手把手里的水果篮子交给赵局长的老伴。
“您好您好,赵局长”郑局热情地握住赵洪国的手:“早就想来看您了,一直没有空,不好意思”
“你们忙,多谢了,坐坐”赵洪国年近八旬,仍然身体硬朗,口齿清晰。看到郑兴林几人,显得十分高兴。又是端水果,又是叫老伴出去买点菜,要留几人吃中午饭。
“不麻烦了,改天局里请你们老同志一起吃顿饭。这段时间实在是忙,把这事耽搁下了。今天一是来看看您,再一个就是要向您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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