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娅甩了甩微微遮住半只眼睛的刘海,双臂交抱后缩了缩脖子,好像舱内很冷似的:“毕竟是我前任老公最在乎的人,打声招呼也是应该的吧。”
“苏娅小姐,你曾经说,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对那个男人动心,如此来看,你还是在乎他的?”
苏娅沉思了片刻,勾起嘴角:“逢场作戏,七分演技三分真情,人本来就是容易情难自禁的生物,很难说在所有的假象中会不会不知不觉认真起来。”
“他真的是一个如此让人难以抗拒的人吗?”
“未寂大人对他有兴趣?”
皇未寂的眼底拂过沉静的光彩之后,不含感情地说:“我有兴趣的是,当初在火车上,苏娅小姐为什么会违抗尤席诺西先生的命令,没有杀掉上官七戒。难道是因为不希望让那个男人伤心的缘故吗?”
“您可以认为我有先见之明,预料到上官七戒会是组织重要的‘财产’。”对于谈论人类的情感犹如探讨学术问题那样认真的男人,苏娅故意保留一份神秘感,“不过像未寂大人这样始终和女性保持距离,恐怕是无法了解那个男人对女性的吸引力的。”
“不光是对女性的吸引力吧。”皇未寂端正的脑袋稍稍侧了一点,偏过微小的角度后,几丝刘海从耳廓后滑下,盖住了他给人以冷漠孤傲感的半边脸颊,“首领不也对他产生了兴趣吗,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未寂大人对这次的行动真是抱怨多多啊。”苏娅整个人全部转向了皇未寂,妖娆妩媚地笑道。皇未寂揉了揉太阳穴,动作轻缓优雅:“这样仓促地实施计划,并且是以自己作为诱饵,并不是我认同的方式。连相柳是烟雾弹,妖之凰也是烟雾弹,连林安大人都成了棋子,最后会不会闹的得不偿失——对于这种不计后果的作法,我依然致以怀疑。”
苏娅像个局外人似的,笑道:“那么,刚才的电话已经让局势明朗化了,司徒空放走了司徒静王,他到底不是喜欢用那种方式一步登天的男人,父子俩愉快地吃了顿饭,很有默契地达成了协议。虽然我想,这在未寂大人的预料之中?”
皇未寂的脸色有一点阴沉,他的确是从一开始就反对这样做的,现在,事情也如他预期的那样。
司徒空只要下令射杀司徒静王,过了今晚,总统之位易主,时代将进入崭新的一页,只不过后世者将给司徒空按上“篡权的奸佞小人”的恶名罢了,然而统治一个时代并不需要去顾虑后世的评价。
当然,或许司徒空更执着于自己在后人眼中的名声,又或者他有别的顾虑,这其实不难猜,答案的关键离不开“上官七戒”。
“弑父”这种事在权力者眼中不过是历史反复演绎的老套剧情,但是对于平民出生的少年却意义不同,皇未寂很佩服司徒空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能考虑到这点,对于身份悬殊而造成的思想观念的本质区别能有深刻的理解,司徒空无疑已经做得相当好了。
但,也只能是点到为止。
如果说,一个人的价值观人生观与他从小所接触的环境息息相关,司徒空固然扞卫了自己的人格,但这并不表示,对方能和他一样看得那么透彻。
人与人的沟通,正是微妙在这里。
“人很容易按照固有的模式去思考问题。”皇未寂一边沉思,一边低语,“司徒空怎么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官七戒怎么理解。”
“他会误会司徒空的意图吗?”
“由于过于迁就对方的想法,越是试图揣测就越容易陷入误区。他已经误会了司徒空的意图,这简直是必然的事,否则他到这里来干什么?司徒空只不过是照顾到他的想法,才让他任意妄为吧,可惜‘宠溺’这种事,如果表达方式不正确,就会让对方误解,偏偏上官七戒是个凡事都不会去往好的方面设想,过于自卑的人。”皇未寂惋惜地叹了一声,“吏昂对他的人格扭曲,我实在不应该包庇这种劣行,但也怪上官七戒自己太患得患失。”
“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患得患失吧。”苏娅略带挑衅地笑道:“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庆幸,这世上只有一个司徒空,他的头脑不能复制给别人用。”
“世界人类基因遗传学研究协会对那颗脑袋的估价,可是远远超过他本人的身价。”皇未寂没有表情地说,“可见有多少遗传学专家希望能把那颗脑袋解剖开来好好研究一番。”
“包括你吗,未寂大人?”
皇未寂脸色一冷,不太高兴的样子:“听说我的脑袋也在那份名单之列,对于这种疯狂的研究癖好,我认为很无聊。人如果只以‘脑部’的形态存在,只有思想而没有灵魂的东西,那还能称之为是‘活物’吗?”
“灵魂?未寂大人,我刚知道原来您这么浪漫呀。”苏娅轻轻地娇笑。
皇未寂陷入沉思中,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就好像进入了“休眠”似的。
而后,他一手扶着脸颊,低头看电脑屏幕,没有情绪地说:“司徒空间接造成了JESEN小姐的死亡,上官七戒心里应该是明白的,他们的孩子桫椤根本就保不住,这件事由不得他选择。人性与理性之间,他毕竟做不到司徒空那样的权衡。”
苏娅又转身向窗外,和刚才一样平静地望着窗外阴霾的夜空:“这两人最终还是会走上不同的道路吗?”
“按照吏昂的个性,最后一定会把他的小猫咪带回家吧。”皇未寂冷冷地说,“但还是在他采取强迫手段前结束吧,我不喜欢他蛮不讲理的方式。”
皇未寂面对未存档的报告,打下最后一行字。那份修改了多次的报告书,终于发送出去,他关上了电脑。
“苏娅小姐,麻烦你回避可以吗,我不希望我和上官七戒谈判的时候,有多余的人旁听。”
苏娅用眼角对着银发青年露骨地微笑:“您又要给这孩子出选择题了吗?”
“不,这次不是选择题,是邀请。”皇未寂在说的同时,脑子里过滤了一下刚才那份报告书的最后一行字:
——2139年5月22日,上官七戒正式加入新约联盟。
连续的几日失眠,他有点儿不适应疲累,低头按着眉心说:“我想我回去可能又会受到处罚了,吏昂那个家伙,什么时候能停止给我制造麻烦呢。”
“吏昂大人应该有注意回避吧……你说杨帆?”
皇未寂叹了口气:“杨教授会杀了我的。”
“怎么会,你是他最中意的学生。”
苏娅的调笑没有起任何作用,皇未寂把脸埋进手掌里:“和他的宝贝儿子比起来,我一文不值。”
很多年以后,也没有人知道皇未寂当时在那架军|用运输直升机内做了什么。结果是夙和鸦都在那一天加入了新约联盟,两个一直以来交手过数次的宿敌反成了战友,讽刺着过去他们所支持的对象。
新的格局形成,在一年以后,当空夜城主宣布成立反联盟军事组织“红莲”,与新约联盟形成对立关系,那时候不会有人再去追究当初发生过什么。
那些过往的纠葛,那些羁绊与缠绵,以及脱轨的感情,最后都沉淀在了时局动荡的洪流中,渐渐淡忘……
第五十五章 转折点
司徒空疯了。
【221】
5月22日,大雨。
司徒空凌晨3点回到辉夜城南郊别墅,车子在山腰的坡道上出了故障,他下车步行十分钟到别墅里,淋成了落汤鸡。
冲了澡,坐在底楼客厅喝了唯医生泡的玫瑰普洱茶。
说起这个唯医生,就是原先在连相柳私人诊所工作的那个唯医生,司徒空会和这个男人接触纯属偶然,为什么会谈得来纯属缘分,总之有些人初次见面便能产生某种默契,人与人相识的妙处就在这里。
只能说,善于识人用人的司徒空觉得唯医生是个妙人,虽然其实没有什么口头上的协议,唯医生很自然的就成了潜伏在连相柳身边的司徒空的卧底。
大概是和父亲的晚餐和睦融融,司徒空兴致一好,和唯医生聊了两句,又谈起了关于连相柳这个人,话题转来转去之间,唯医生说:“空先生虽然眼利,用人方面的眼光恐怕无人能及,可惜……”
“可惜?”
对于效命的主人投来的一丝困惑目光,唯医生隐晦地低头喝茶,接着悠悠道:“可惜,选择恋人的眼光,似乎差了一点?”
“哈哈哈……”唯医生如此直言不讳,司徒空便也不加修饰地大笑起来,“确实,撇开外观不谈,内在的刁钻、任性、别扭、固执、蛮不讲理、爱闹情绪……这种脾气和性子,我身边的人真的没人比他强。”
司徒空大大方方罗列出对方的一串缺点,唯医生诧异:“我以为,身为一个野心家,择偶方面也会以利益来权衡,空先生这样痴情的,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
能和司徒空谈论这种话题而置身事外的,只有唯医生这么一个,所以说,他是个妙人。
司徒空慢慢喝着茶,眼睛意味深长地垂下,别说他那位小情人如何的俊俏,他自己也是个罕见的美男子,举手投足无不令人赏心悦目。
“唯医生,你说得没错,我不否认自己是个野心家,但是千金难买心头之爱,我不能说七戒是万里挑一的人,可我就吃他那套。人有自己的命数,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唯医生笑了笑:“他至少的确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美人发脾气,别有风情,是吗?”
片刻之后,司徒空惆怅地微笑:“对于他的脾气,确实经常考验我忍耐的极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习惯了别人顺从我。但是每每被气的肝火上身,想和他翻脸却下不了决心,一物克一物,我的确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呵呵。”
“原来如此,一物克一物啊。”唯医生如是感叹,之后话题又转开了。
那时候司徒空还不知道妹妹这里出了事,他后来在沙发上浅眠了一会,被恶梦惊醒,醒来的时候手脚冰凉。
他从小就是寒性体质,最冻不得,马上叫人把中央空调打暖,泡了热茶捧着,在客厅里走动了一会,身子渐渐暖了,才到落地窗前静静欣赏外面的雨景。
6点左右,天亮了。明大医生来了,原因是司徒空感染风寒,发烧了。
司徒空不大生病,一生病必然劳驾明大医生。
量完了体温之后,明大医生对着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喝茶的司徒空很没有好脸色:“呵呵呵……”
“你‘呵呵呵’个什么……”
“三十八度三分。”明大医生穿着白大褂,提着体温计,脸上挂着逼视的笑容,还眯着细长的眼睛,整一个腹黑鬼:“下雨天你不打伞,淋雨走夜路,装潇洒啊?你能和人家施瓦辛格比么?知道自己身体底子差,就不要逞威风!”
司徒空没好气地白了明一眼,假装很有教养地笑眯眯说:“我要是施瓦辛格,先把你压死再说。”
明大医生装不下去了,闷闷不乐地嘀咕:“谁让你一大清早把我叫来,我和老婆看《终结者4》看得好好的,还差个尾巴……”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往对面的沙发上一窝,“借你的地方打个盹,看了一晚上片子,眼睛那叫一个酸啊……娜娜要不是要带孩子,我就把她叫来一起训你……”
明大医生一躺下,便睡到了天黑。至于司徒空,在等消息,看了一天的科普杂志,那个消息还没来。
原定计划是,夙协助鸦救出连相柳,护送他们出国然后回来。司徒空回想的时候,记得的确是和夙确认过这点的,当然,他并没发现自己在表达上出现了致命的错误。
他让手下人确认过预先安排好的飞机已经离开了,也就是说一切确实按计划在进行,鸦和连相柳出了国境,目的地可能是南苑,也可能是那个即将实行军阀统治的“某国”。
他也确认过路西法医院实验楼爆炸的前因后果,新闻里报道说没有人伤亡,显然善后工作滴水不漏,他相信皇未寂全身而退,“无限度”的人效率一向很高。
刚过晚上7点,JESEN的经纪人来了电话,说找不到JESEN小姐。司徒空这才起了疑心,即刻部属人员去查证。
这是个意外,这真的是个意外。
JESEN死了,死在司徒空安排埋伏在与父亲吃饭的那家饭店里的杀手手中,一枪爆头,下令开枪的是他自己。
他在饭店附近一共布下了五个一流的职业杀手,每一个都是从未有过失手记录的。他知道皇未寂的眼线会从头到尾监视他和父亲整个晚餐谈判的过程。那些杀手表面上是做给皇未寂看的,让人以为他真的打算暗杀总统。
在上某一道菜时,他的人乔装成餐厅服务生告诉他,杀手发现了皇未寂的眼线,司徒空考虑都没考虑,立下射杀命令。他想让皇未寂明明白白,他和他们不会成为一路的。
天晓得JESEN为什么会出现在饭店附近,天晓得他下令射杀的那个“皇未寂的眼线”其实是他妹妹。
JESEN应该在录音棚里赶制6月9号要发行的那张专辑,那张专辑意义很不同,她没理由厌倦工作,中途离开。
没理由,没理由……
司徒空手里的茶杯砸碎在地,惊醒了沙发上的明,明迷迷糊糊瞅了他一眼,瞧见他眼神呆滞,面无血色,纳闷道:“怎么啦?”
司徒空用手盖住大半张脸,瘫软似地往沙发上一坐,半响没出声。明看他那样子,知道事情不妙,急了:“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别墅大门那儿传来一阵喧闹,黑色的捷豹撞坏大门冲进院子,司徒空往外望了眼,疾步奔出去,明看那架势,想都不用想,知道他是出去迎接某人的。
明当时还坐在客厅中央的那组沙发中没有动,由于刚刚睡醒,脑袋晕乎乎的,一时半会没察觉出事情有多糟糕,笃定地正想找杯子倒茶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他看见司徒空才走到客厅门口,夙就冲了进来。外面下着大雨,夙浑身湿透,捷豹就停在喷泉边上,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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