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会对你这个无情之人做出怎样的评价呢？用绝食的方法摧毁……老囚犯的梦想……狠心的……”
李尚均手里拿着话筒，宽大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这个社会的正义和舆论恐怕不会放过你吧。”
“啊……好了……喂，你在哪儿？你先回来，有话好好说嘛，我们再商量商量。”
他的态度就像做了错事的人。
“这种事千万不要到处传播，哦？千万不要！”
“那我要是回去的话，你能给我单间吗？”
“给！我给你单间，你马上回来吧。现在我还没向上级报告，你悄悄地回来就行了！”
见事情有了转机，监狱长李尚均的嗓门儿也高了，但他还是不想惹恼独孤哲。
“您刚才打赢我了，要给我们两个人安静学习的单间。”
“你这个人！是的！你要我说几遍才能听懂，你在哪儿？我们到你那里去，你把位置告诉我。”
“不用了，我就在你身后。”
这时候，李尚均才发现刚刚听到的独孤哲的声音不是来自电话，而是来自身后。
监狱长办公室里的人们都回头去看自己的身后，露出了失魂落魄的神情。
声音从话筒和背后同时传出，李尚均差点儿尖叫起来。
“您清清楚楚地说了，要让我住单间。”
“你……你！”
李尚均手中的话筒差点儿掉落在地上。
独孤哲好像揭盖子似的掀开办公室的地板，从下面爬了出来。
“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越狱……而是藏在地板下面了……”
独孤哲看着监狱长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就这样，金纳罗和独孤哲拥有了可以安静学习的“学习室”。
尽管只有三平方米左右，然而对他们来说，这已经足够宽敞了。
刚刚走进单间的时候，独孤哲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对纳罗说道：
“我想起了《圣经》约伯记第八章第七节中的一句话。”
——你起初虽然微小，终究必甚发达——
《圣经》（约伯记第八章第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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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利贷技术（1）
“那我们就开始学习‘高利贷’了？”
“是啊。”
“喂，臭小子……”
独孤哲皱起眉头，瞪着纳罗。
“我上了这小子的当……刚开始他对我做出毕恭毕敬的样子，好像可以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似的，现在关系亲近了，说话也变得这么短了。”
看到纳罗枕着胳膊躺在地上，漫不经心地回答，独孤哲很不满意。
“老师坐着，学生躺着？”
“大脑皮质的统合作用在人躺着的时候要比站着的时候更活跃，对记忆很有好处，尤其是我。”
“……”
纳罗理直气壮，这让独孤哲无话可说。
尤其当纳罗说出专业术语的时候，他就会感到自卑。明明自己是老师，面对学生却感到自卑，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这是因为纳罗表现出的不敬态度而产生的愤怒。
“开始吧！”
纳罗不明白独孤哲的心思，继续闭着眼睛，撅着嘴巴，显得心满意足，还用小手指挖着耳朵。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德行？为什么要挖耳朵！你小子不是要开始神圣的学习吗？”
“我挖耳朵，是为了更好地听老师您讲课啊，而且榨取利息赚钱的事情，有什么神圣的？龌龊而肮脏……”
咣！
“是吗？”
独孤哲用拳头砸着桌子，大声喊道。说不定这是帮助无礼弟子改正不良习惯的绝好机会。
“臭小子！如果你心里怀有这种职业意识，绝对不可能在高利贷市场上生存下来！”
纳罗睁开了眼睛。
“首先，你要为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
“有什么好骄傲的……”
“‘通过高利贷聚敛资产，这无异于是为穷人储蓄’，《圣经》第二十八章第八节这样写的。”
“……”
“还有呢！《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第二十七节有这样的话，‘从别人那里借钱，就理所当然地用利息回报’！”
“哎呀，《圣经》真的这么说了吗？不是您老人家胡编乱造出来的吧？”
纳罗难以相信，但是独孤哲的态度却很坚决。
“当然有我才这么说的！还有啊，你！你知道为什么犹太人比我们富有吗？”
听见“富有”二字，纳罗的胃口就被调动起来了，他看了看独孤哲。
“那是因为欧洲最大的金融家族‘罗斯柴尔德’为犹太商人提供低利率贷款的缘故。”
“懂得还真不少啊。出生在太白村，连小学都没读过的人……”
“所以才能成为‘高利贷博士’！”
纳罗无言以对了。
“首先，要想做个成功的高利贷业者，必须遵守‘六大战斗守则’。”
“……”
“第一，当别人向你借钱的时候，你要尽快地把钱借给别人，这是你的‘实力’，尤其在高利贷市场，几乎所有人都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来叩响高利贷这扇大门。”
这话说得有道理。
纳罗也从来没听过哪个人从容自如地使用高利贷。
而且据他所知，使用高利贷的人都会选择能够最快、最方便借到钱的地方，哪怕利息稍微高点儿也无所谓。
即便这条路在日后将成为通向地狱的康庄大道。
“第二，尽可能让顾客少填写材料。第三，借贷额的限度要宽松。第四，利率要低。第五，不要用担保人。第六，不要询问钱的用途和去向。”
“这不就是说，什么都不要问，只要顾客提出借钱的要求，就随便以低利率借给他们吗？”
纳罗无法理解。
无须从商业的角度理解，只要通过常识就能看出这种方法简直是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捷径。
“越是实力差的高利贷业者，越是注重材料审核，这是银行才需要的东西。”
大部分顾客都是因为准备材料有问题，才放弃了银行，选择高利贷，所以不问材料，这是高利贷行业的基本原则。
“有能力的高利贷业者不需要看材料，只‘对人进行审查’。”
“对人进行审查？”
纳罗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感觉很好奇，立刻坐得端端正正。
“最有力的担保不是材料，而是喘气的‘活人’。材料可以造假，但是人最真实的本性却难以造假。”
“您的意思是说只要对人进行审查就行了吗？你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看出借钱人的品性呢？”
“你只学过数学，要是只懂数学的话，你会破产的，臭小子！”
“……”
这是高手独孤哲的至理名言。
高利贷行业的胜负并不取决于“数字”，而是取决于“感觉”。
“然后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才是拨打算盘。”
说完六大战斗守则之后，独孤哲又解释起“高利贷业者的成功七戒”。
高利贷技术（2）
高利贷业者的成功七戒是这样的。
第一， 高利贷市场不需要“回头客”。
经常来借钱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二， 借钱的时候与别人同行的人，果断地予以拒绝！
大多数借钱的人都会秘密操作。
如果不介意自己借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他也不会对自己借钱的行为产生负罪感。
第三， 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你借钱的人……你一定要果断地踢开。
这就意味着他的状况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既然处境如此艰难，也就意味着他的还债能力很差。
第四， 看看借债人车里的卫生状况。
如果汽车内部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那就意味着他的人生状态也是如此。
人走向崩溃的时候，首先出现的现象就是“整理整顿”的解体。一个搭上末班车的人哪里有什么心情打扫卫生啊？
第五， 如果材料过于无懈可击，你反而要怀疑。
只有缺东少西的人才会来找高利贷行业。如果有完美的材料，一般来说他们会去找银行贷款。
第六， 高利贷市场的顾客寿命只有一年。
要么在一年之内成为富翁，要么彻底破产，只有这两者。
几年之后再次出现的顾客肯定是“不良顾客”。不停借钱的人不可能“优良”。
第七，谢绝辩论家。
举个例子，当你问他“为什么会成为信用不良者？”如果他迫不及待地以流畅的回答说服对方，那么你借出的钱百分之百会打水漂。因为这表示他已经无数次地被问到过这个问题，也回答了无数次，所以最后成了辩论家。
大多数人在被对方刺到痛处的时候，都会无地自容。
学习了高利贷业者的成功七戒，纳罗感觉像坐翻滚过山车一样头晕目眩。
他所理解的“高利贷”，只是单纯把钱借出去，收取高额利息，折磨债务人，榨取他们的骨髓。
但是，独孤哲的说法却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高利贷是需要对“人性”进行彻底了解的行业。
“我以前所理解的高利贷业者……”
看到纳罗稀里糊涂的表情，独孤哲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但是他的声音很坚决。
“并不是高利贷业者！”
“那么……”
“是吸血的水蛭！”
“……”
“成为富豪的秘诀在于‘人’。这个世界上最有力的担保不是文件材料，也不是不动产，更不是金钱，懂得赚钱秘诀的人肯定会对‘人’进行投资。”
“人……”
“是的，因为最值钱的担保就是‘人’本身。所以，只有学会准确看人的人才能成为‘富人’。”
高利贷学习就这样开始了。直到一年后，他们的学习仍然在继续。
白天，纳罗和其他囚犯们一样，参加为就业准备的“特课班”。现在，他从木工班转到了园艺班，已经在塑料大棚里度过了一年的时光。
到了晚上，他就在单间里学习“高利贷技术”。
“园艺班的工作很辛苦吗？”
从园艺班回来以后，纳罗神色憔悴，歪歪扭扭地倒下了。独孤哲合上了正在翻阅的考试习题集。
纳罗出去的时候，独孤哲在房间里为考试做准备。
使诡计胁迫监狱长占领单间，如果什么成果也没有，好像也说不过去，所以独孤哲只能痛苦不堪地准备参加资格考试。
“摸索植物而已，有什么辛苦的。”
纳罗喘了口粗气，流着冷汗，有气无力地坐了下来。
“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眼睛每天都通红……”
“因为我每天都吸毒，所以才会这样。”
纳罗终于坚持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
独孤哲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吸……吸毒？”
“‘鸳鸯菊’里含有一种叫做乌头碱（Aconitun）的毒素。如果把花瓣放在舌头上面，十分钟之内就会感觉到痛苦难忍，甚至达到小便失禁的程度。”
“你……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每天吸毒了？这样对健康有好处吗？”
“不是。”
纳罗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慢吞吞地回答说：
“监狱的生活如此枯燥，既没有竞争，也没有变化，我担心精神会变得安逸起来，为了让自己保持紧张情绪，我每天都吸一点点毒……”
“每……每天都吸一点点毒？”
“是的……我必须变得强大起来……这是为了变成‘毒种’而进行的‘腌制’工作。”
突然，独孤哲感觉到无比的恐惧。
为了不让自己失去紧张感，为了不忘记过去的痛苦，每天都到园艺班吸取鸳鸯菊的毒素，品尝痛苦的滋味，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
高利贷技术（3）
“银行规定的信用等级是A级，但是一百个人当中还是有七个人还不上贷款……”
纳罗渐渐清醒过来。他开始复习昨天学过的内容。
“所谓F级信用不良者，每百人当中就有四十人无法偿还贷款，也就是说，高利贷行业要与这40％的人进行最激烈的‘钱的战争’，对吗？”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家伙？”
独孤哲怀疑纳罗是不是人。
* * *
“你干什么呢？还不去送货？”
见丈夫南允植不准备送货，而是穿上了外出服，金伊瑟问道。
她放弃了推销保险的工作，跟丈夫开了家小店，转眼间已经第三年了。
早晨送儿子修贤去幼儿园回来后，送货的任务总是由丈夫去完成。
南允植耸了耸肩膀，微笑着说道：
“今天我不能去送货了，我要去监狱探望小舅子。”
金伊瑟听丈夫说起弟弟纳罗，脸上立刻流露出凄凉的表情。
“他已经入狱四年了。你只去看过他四次，今天我们关上店门，一起去看看他，怎么样？”
“那个杀人犯臭小子，有什么好看的？”
“呵呵……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儿人情味也没有啊？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你至少应该想念他吧？”
金伊瑟拆开了整理好的东西，重新整理。南允植看了看她，咂了咂舌头。
但是，金伊瑟依然很不情愿。
“为了给他还债，我好不容易积攒的公寓保证金也没有了，现在就住着保证金2000万的小店，不死不活。看见那个浑小子，我就恨得牙根痒痒。”
“弟弟他……并不是单纯坐牢，我都告诉过你了。”
伊瑟早就知道丈夫要说什么，她已经不耐烦了：
“数学天才借着蹲监狱的机会对彩票中奖号码进行科学分析，出狱以后要中大奖，你忘了吗？昨天的大奖还中了189亿呢。”
“你能不能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伊瑟忍无可忍，把饮料罐往地上猛地一摔。
“那又怎么样？数字魔鬼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难道这也是杀人的理由吗？”
提起四年前的事情，南允植为了避免灾难，只好悄悄地走出门外。
“还不赶快骑自行车出来？”
“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哎哟……”
金伊瑟望着丈夫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丈夫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总是代替自己照顾弟弟，其实她是对他心存感激的。
几天前听说丈夫要去探望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