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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巨震,叶英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他自然知道她不可能这么无缘无故地好起来,所以说他们是做了什么事?他们不可能、不可能已经……叶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神经好像快要烧起来一样,他完全无法维持镇定。“紫枢,紫枢你醒醒……紫枢!”无论如何唤她她都没有反应,于是他愈加慌乱了。不行,他得去问陆待晴。当即站起身,可是他心绪不宁又突然起立,脑子一晕,眼前发黑。伸手扶住了床柱,等着眼前的黑云散开,他这才发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把新铸的剑,反射出的光如同一泓碧水。
叶英觉得喉咙似乎被捏住,头更加晕了。心底的想法似乎得到了确认,他却又不敢去相信。无论如何,还是先问问再说。
“陆待晴!”
听到叶英叫自己名字的声音陆待晴不由得脊背发寒,他可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啊。手里还拿着舀满了水的水瓢,他颤巍巍地回过头去:“叶师兄,有事?”
“这几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因为焦躁,叶英的语气不由得重了一些,但是也没重到可以吓得他手里的水瓢脱手的地步。心又沉了一分,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我们……那个……就是……”陆待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怕什么,只是看到叶英就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第一次如此期待睡得昏天黑地的楚灵均立刻醒来。
叶英不是不急,他急切地想知道陆待晴的话,同时惊讶于自己居然能有耐心就这么等着他吞吐。而陆待晴则被长身玉立面色不动的叶英吓得舌头打结。“叶师兄……姐姐……那个、我们不是故意支开你的。”好想一头磕在池边晕过去算了!
不知确认了几分,叶英掩在宽大的袖口之下的手握紧了,出了汗。他问道:“你们是不是……?”最后的几个字却贴在舌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是!我们用了那个法子!”陆待晴真的快哭了。
搞不清此刻的自己心头到底是如何的感觉,如坠冰窟?晴天霹雳?抑或痛不可当?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就像各种各样的颜色混在一起的时候只剩下一片黑,太多的感受混在一起,已然令叶英无从分辨。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敢动,只要一动,那么支撑他的那根骨头一定会全数崩裂。
“你们……你们怎么能!”叶英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这句话。他明白了,一切都是谎言。骗他离开,让他在昆仑费了那么久的无用功,回来之后却告诉他紫枢已经重新投炉祭剑!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方法的风险吗?难道不知道他这一去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吗?他们就完全没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叶英几欲吐血。
陆待晴被他的摇摇欲坠吓得不行,急忙上去扶住他:“叶师兄你、你别气,先去休、休息……”
“好……好得很!”叶英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就像阴郁得没有一点光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陆待晴手一抖就放开了他。此刻叶英那一头乌发散在肩头,衣衫只是随意地披在身上――本是慵懒,此刻却生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厉。
陆待晴只想着,叶英是块有温度的冰,即便有温度,却也实实在在的是块冰啊……他看着叶英拂袖而去的背影没有敢跟上去,琢磨着必须得赶快找个机会把紫枢说的那封信交到他的手上。
回到紫枢房间把门都合上了之后叶英才意识到他到底是有多冲动――其实只要稍微一想便能想到,若不是紫枢的意思,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这火发得也真够莫名其妙。然而即便明白了这一点他心头也是极不舒服,真的,若是出了一点点差错,如果紫枢没有这么好好地躺在自己面前,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走到床边坐下,他轻轻地执起紫枢的手。冰凉却柔软,贴合着自己的掌心,没有留出一点缝隙。他珍惜地握着,觉得慢慢平静下来。还好你仍旧完完整整地在我的身边,还好……他理好她颊边的乱发,指尖轻轻滑过她的额角,最后在耳际稍作停留。
叶英其实很累了,疲惫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然而他却不想离开她半步。他险些失去她,尽管只是“险些”,此刻却仍是不可避免地有失而复得的后怕。实在耐不住了,叶英在紫枢的身边躺下来又觉得有些冷,睁着眼睛想了半晌,最后还是掀开了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他想就这么睡了,可是他和紫枢中间的缝隙还是让偏冷的空气灌了进去,思考了片刻,叶英伸手将紫枢抱进了怀中。紫枢尽管不再冷得像冰块了却仍是冷的,与室温相比也不遑多让,叶英却觉得怀里的身体很柔软,很舒服。那股一直伴随着她的血腥味闻不到了,倒像是熏了什么香。
彻底将意识放空的前一刻叶英都还在计较他这个不合礼的行为,而后蓦地想起他去昆仑的那个早上他抱着紫枢醒过来时的情景。尽管是紫枢主动贴上来的,可是心中的惊涛骇浪实在难以忽略。紫枢说就当他被她吃了豆腐吧,她允许他吃回去,叶英一僵,那会儿心头那个气呀……然而现在还真是让她说中了,他果然吃回去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出来,眼皮子更加沉重了。可是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他始终觉得不舒服……那么等醒过来之后就把这名和份都给正了吧。
安下心之后他很快就睡着了,可是叶英睡前许下的愿望却很久都没能实现,因为,紫枢一直没有醒过来。他和楚灵均都是因为累着了,睡了一天一夜之后都恢复了精神,可是紫枢睡了半个月都没有醒来的征兆。叶英寸步不离地守在紫枢身边,手中拿着紫枢跳进剑炉前解下来的银心铃。
没过几天,藏剑专用的信鸽飞来递来让他立刻回去的消息,这些叶英便不得不动身回去。那日阳光很好,叶英临走之前推着紫枢去晒太阳。万花谷四季如春,即便现在这样的初冬也不冷,或许观整座山谷穿得最厚的也正是最不怕冷的紫枢。尽管她实际上不知冷不知热,叶英也仍是将她视作常人,为她披了披风不说,腿上也盖了薄毯。原本是被人照顾的叶英现在照顾起紫枢来也有模有样,她被打理得很好。
陆待晴和楚灵均照例远远地看着,凑在一堆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等叶英走了,负责照顾紫枢的就是他们俩了。楚灵均说他春节了再走,不过也没几天可待了,等他也离开,这重任便要落到陆待晴一个人的肩上。陆待晴听得这些消息,心塞塞的。
从他们俩这方看过去,就看到叶英拉着紫枢的手很久都没说一句话。其实叶英偶尔会对着意识全无的紫枢自言自语,话不多,也就一两句。他本就不是很擅长言辞,什么话都埋在心里。后来他动了,从怀里取出了红彤彤的发带――那是他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的七夕礼物――站起来绕到紫枢的身后,捧起了她的头发。
楚灵均不禁道:“他居然连梳头发也会了?”
陆待晴用一种很嫌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楚灵均被看得极其不爽,哼了一声。而那厢叶英正仔仔细细地将紫枢的头发用这根发带系上,让彩缨垂下来,最后以手代梳理顺了三千青丝。冲陆待晴点头示意后就踏着优雅的脚步往谷外去了。他这一去,再怎么快也要二月才能再回来了。
楚灵均看着叶英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若有所思,而陆待晴则凑到紫枢背后看那条叶英亲手做的发带,眼睛眨巴眨巴,自言自语道:“做的时候没有这条彩缨吧?”
听到他话的楚灵均收回目光一看,突然笑出了声。陆待晴狐疑地瞪着他。楚灵均指着彩缨问他:“阿晴可知这缨是什么意思?”
陆待晴被问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莫名其妙:“除了好看还能有什么意思?”
楚灵均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唇边挑起一丝邪魅的笑:“《礼记》曰:‘女子许嫁,缨。’郑玄又注,‘著缨,明有系也’。缨是女子许嫁的标志,表明她有了夫家。《仪礼》又说:‘主人入室,亲脱妇之缨。’彩缨将会在成婚当晚被新郎解下,也是夫妻间的信物。现在懂了?”
陆待晴的嘴巴变成了o形:“那、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办喜事了?”
虽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可楚灵均看他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逗他:“哦?我可没给你彩缨,原来阿晴急着想嫁我?”被他一噎,陆待晴脸一阵红一阵白。楚灵均还嫌不够,接着道:“我都被你看光摸遍了,阿晴难道不打算负责?”
陆待晴听完气得脑袋都冒烟,他不就是帮他洗了个澡而已吗!早知道他就该把这家伙丢在那儿不管的!悔得肠子都青了的他气咻咻地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楚灵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陆待晴气急败坏地回头瞪他差点儿被绊倒。“楚灵均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某人在原地抱臂看着炸毛的他飞速离去,最后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叶家兄妹
六十六
叶英回到藏剑山庄之后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但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叶晖对练剑铸剑越发不上心,全身心地将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赚钱事业中无法自拔;叶炜的伤好了不少,之前他的一切都需要旁人料理,现在尽管无法重练武艺,已经能走了,骄傲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可看着却稍显阴郁了些;叶蒙能帮着他二哥打理一些庄务了,他性子宽厚温和,颇受弟子们的喜爱;叶凡整日跳上跳下地调皮捣蛋,叶夫人为他的学业焦头烂额,不过他习武的天分很高,叶孟秋很满意;叶婧衣还是小小的,却能够欢快地走在路上然后准确地扑进大哥的怀里,软软糯糯地叫一声“哥哥”。她的身体不好,“圣手孤针”盛长风隔月必须为她孤针度脉。叶英见过几次,长长的银针扎进她幼嫩的手臂,光是看着就疼,不过也正是是靠着这样的治疗她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叶英将丢下叶蒙扑过来的叶婧衣抱进怀中,小女娃娃抱着大哥的脖子使劲蹭了几下,叶英摸摸她的脑袋一路走进天泽楼。不知为什么叶婧衣很粘他,他的几个弟弟因为他淡漠的性子始终跟他不算亲近,叶蒙和叶凡小时候还挺怕他,后来才好些。而叶婧衣并不这样,几个哥哥里最喜欢的就是叶英,一见他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活脱脱的小狗皮膏药。
还没走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然后门啪地被打开,从里面跑出一个小人,正是叶凡。他没看到叶英抱着叶婧衣走过来,直接就撞了上去。叶英将他一把拉住防止他摔倒,叶凡一抬头,发觉是一月不见的大哥,正要打声招呼,谁知怒气冲冲的叶晖也出来了,看那架势九成九就是来抓叶凡的。叶凡见状一缩就躲到叶英身后,不成想叶晖看到叶英一愣:“大哥你回来了?”
叶英点点头。
这下叶晖就懒得去理叶凡了,拉着叶英就要去找叶孟秋。跟在叶英身后的叶蒙牵着叶婧衣的手,转头看到叶凡撇了撇嘴好像很失望的样子,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五,你怎么又在捉弄二哥?”
叶凡吐吐舌头:“无聊嘛。”
叶蒙奇道:“哦?我记得父亲叮嘱你练新剑招,先生那里也有课业留着,你都完成了?”
叶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四哥你怎么跟娘一样啰嗦啊!小小年纪就跟个老头子似的!”然后蹦跶着离开了,身后马尾一跳一跳的,跟他一样压根儿停不下来。叶蒙被他气得都笑了,小不点儿叶婧衣看着两个哥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话说这次召叶英回来是为了明年的名剑大会。藏剑山庄每隔十年会铸一把当世无双的宝剑赠给当时江湖上最有名望兼武功最高的剑客,每次大会都会邀请各方名流来山庄品剑,这可以说是藏剑的头等大事。名剑大会每十年二月的最后一天在藏剑山庄举行,二月第一天就会确定品剑与观剑的人数,并且由庄主亲自护送剑帖到府上。今年举办的是第三次大会了,眼看着时日将近,不仅连剑都没铸,甚至连剑帖的主人都还没定下来。
叶晖现在已经接管了庄内大部分事务,他说起这些事就忧心不已,一路长吁短叹的直到进了屋才停下来。叶孟秋正坐在桌边看书,叶夫人在做冬衣,叶英他们兄弟几个的衣服都是由叶夫人一手操办的。
“爹,娘。”叶英和叶晖见了礼,叶夫人先拉着叶英说了些话,后来看父子几人有事要说,便收拾了东西出去,说是为他们准备茶点。
门关上了之后叶孟秋才放下书,不用看两个儿子就知道来意,他悠闲地喝了口茶才说道:“这明年的大会嘛……现在还有时间,英儿铸剑还来得及。剑帖一事也由你和几个兄弟商量着看着办。为父老了,你们也都长大了,这些事也该由你们做主了。”
听完这话两人都一愣,叶孟秋话里的意思都再明显不过了,由叶英铸剑,还决定观剑品剑的人选,这分明……就是要将庄主之位传给他!
“爹……”叶英有些话想说,然而叶孟秋揉了揉太阳穴冲他挥了挥手:“事情多着,什么都别说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叶英和叶晖对视一眼,行礼告退。才跨出门叶夫人就端着糕点进来,她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说完了?”
叶英点头:“是。”
叶夫人看叶孟秋已经不在座上,再瞧瞧自己儿子,点头道:“你们忙去吧。”
没走两步叶晖就问:“大哥,我们要怎么办?”
叶英沉吟一会儿才说:“既然爹把事情交给我们,自然不能把事办得差了。先把三弟叫来商量一下剑帖的事,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晖点头:“我立刻就去办。”
当天下午三兄弟便商定好了剑帖的人选,并且由叶炜设计了剑帖的样式交予工匠制作,叶英又挑着重点叮嘱了两句便将一应事务交给了叶晖和叶炜,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铸剑中。
藏剑的藏书楼里有许多剑谱,叶英选了十几本,差人将书送到自己房间里就开始设计样式、思考用料。不过看了好久都没什么灵感,晚饭后再看了会儿头就开始疼。罗浮仙看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