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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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小姐-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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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等我答应就挂电话。
  我闭上眼睛,养足精神。
  同锤子在一起,必须时时一副精力过剩的姿态,否则会被他敲头。
  傍晚,我的确一边“报备”一边上了锤子的牧马人越野车。
  晁文博问:“那道红烧狮子头是一会就做?还是等你回来做?如果你不在又做了,等你回来再热肉就老了……所以,你几点回来?……”
  锤子耳朵尖,于是一路兴致高昂地嘲笑我。
  我一张老脸噌噌噌地就红了,真是不知往哪里搁。
  到了锤子的画廊,他把所有灯都打亮了。
  我们两个摆了一桌子茶具,茶色盈盈成碧,香气馥郁袭人,
  我与他却横着竖着躺在一整块马毛地毯上闲聊。
  倒霉的马,白白生得这样漂亮,却被人剥皮。
  又开始鼻痒,连带晁文博家里那块羊毛毯子最后也为我请出去。
  可对着锤子,我可不敢摆谱。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他的最近,我的最近。
  “你说我是不是过分了?”我问。
  我是指晁文博未能成行的事。
  “女人一到年纪就不想动弹。”他反手戳戳我的脑袋,“至于那种既不想动弹又不肯卸下面子让男人养活的女人呢,就巴不得男人跟她一起窝在角落里冬眠。否则,他们稍有忽视,就会换来不停地叨叨,嗳呀,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嗳呀……你心里只有事业没有我……嗳呀……”
  他那小嗓子吊的,完全能去唱花旦。
  “你这是在说我上年纪了。怎会这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他去?”
  “你才不会,你那点幼弱的心理素质根本适应不了香港快节奏的生活。”他说,“还记得罢,掉到水里,人都给我捞上来了,还吓得躲在家里病了五天。还有那次去滑雪,摔得脸都埋到雪里了,还不敢出声嚷嚷,说什么怕雪崩。得了罢。噢,对,还有那次登铁塔你说畏高……”
  “停!”我窘得厉害,“小女子要这么好心理素质做什么,为飞出地球,走向宇宙么?”
  “你这样就算了,可你知不知道明明有能力,却不能施展抱负的男人,上辈子都是那个什么鸟人?”他仰起头努力地回想,最后放弃。
  “断翅膀的鸟人?”我闭着眼抱肩,“冷死了。你根本又延伸到你自己的抱负。”
  “这么说罢,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事业不灵比没有女人更惨。这是事实。”他说,语气哀痛。
  “嗯呃”,我坚定地朝天摆了摆手指,“锤子,别的男人,我尚且信。可你?你没有资格这样讲,不成立。首先,你的画廊看来相当不错;其次,你不喜欢女人。”
  “首先,你怎么知道这间画廊很不错,还不是靠我出卖灵魂作奸商维持个虚假繁荣,兴许它年底就要关闭;其次,你怎么知道我没喜欢过女人?”他转过头,问我。
  我一愣,哇!大八卦!
  “啊?女人,女人,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到锤子哥哥的垂青?身高?体重?籍贯?职业?”我像做人口普查,“快,我要听故事。”
  “这个故事就是,她不需要我的垂青。”
  “噢,然后,你就转性了?呵呵,真是悲情。”我扁嘴,泄气。
  “她需要钱,所以嫁给一个又矮又胖的老男人,说这样保险,最起码可以等着分遗产。她要遗产,我则转性。”他一口气说完,“还有什么问题?”
  我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女人。
  说得出,做得到,身心坚硬,铜皮铁骨,练就奇功。
  “有,我唯一的问题是……”我知他一旦不想人继续问下去,便反问收尾,只好镇静,伸手指着墙上一幅画,上面全是圈圈点点方方叉叉,“我完全不懂,那个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不懂?那就对了。”他笑了一声,说,“给你看懂了我也不必再混下去。可惜,它太高端,暂时还没有人看懂。”
  我听得呻吟,只好指着另一幅跳佛拉明哥舞女郎的油画说,“这幅我看得懂,这幅好。来,慷慨些,今天让我将她带回家。”
  “行了行了。”他按下我的手,“别糟蹋了,你要我就从后头拿两幅差不多的给你。你那点品味也就能欣赏这种批量产品。”
  如此,那天晚上,我心满意足抱着一对佛拉明哥女郎回家。
  尽管锤子说是批量产品,可我觉得以我俩的交情,它怎么着也会是个宝。
  喜滋滋进门口,可折翼男晁文博先生第一句话就说:“怎么带这种批量产品回家,夜市里三十元两张。你喜欢大可以买来我替你装裱。”
  我悲催,一把之丢在地上,跺脚骂道,“这个奸商!”

正文 Chapter。 50
  也不知道文博怎么能把时间算得这样准。
  才不过把两幅画丢到书房角落这点光景,出来正好闻到一阵起锅时才会有的独特肉香,引得我脚不离地飘向厨房,手快捞了一大粒狮子头,扔到嘴里烫得满屋子乱窜。
  文博已见怪不怪,气定神闲地看着我到处翻腾,说,“拐带你这样容易,塞饱就可以。”
  好一会我才稍缓过来,掩着嘴烫得直哈哈,问道:“话说,你怎么在用我的鼠标,你那个长得很奇怪的鼠标呢?”
  他想了想,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叹口气,“总之,天灾人祸,它安息了。”
  “呵,那也算你吃饭的家伙。”我说,“明天替你去补,我那只也不大灵光。”
  他笑笑说好。
  吃完饭,文博又进书房赶工,我则腻腻歪歪在楼上打瞌睡。
  忽地,听到一声东西弹到地上崩裂的声音。
  我被惊醒,趴在扶栏上朝楼下张了一张。
  竟见到一支压感笔断成两截,躺在书房门口。
  赶紧跑下楼,一进书房门脚下就踩着一个硬硬方方的东西。
  低头,原来数位板也被掷,还缺了一个角,死相凄惨。
  我终于明白那只鼠标如何下了场。
  今天文博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全施以分尸。
  他自己则支肘于桌上,抚额,面色灰黯。
  润之说过,他已在吃老本,我仍不能信。不见棺材不掉泪。
  因为在我心里,文博的才华,是横溢完了再竖溢,仿佛取之不竭,从未遇过瓶颈。
  我同他工作过,又生活过,回头想想,当真一次也没有。
  他仿佛永远知道该做什么。
  我默默拾起东西,走过去,蹲在他边上,握住他的一只手。
  幸好,不至最糟,至少手心还是同往常一样热。
  他无奈地朝我牵唇角,很勉强。
  这更叫我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只好生涩地说,“不如早点休息。”
  他却抽出手,摆正歪在一边电脑屏幕,说,“不了,时间紧,今日必须出稿,交出一件垃圾货也总比违约好。”
  我见他这样吃力,起身执意按掉屏幕,“不行,跟我去休息。如果明知不成,宁可你违约。”
  “赛拉!”房间里连这一点光亮也没有了,一片黑,他毫无耐性地吼。
  我听得连背脊也僵住。
  “让我静会。”文博轻轻说。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得出去。
  跟着,书房的门也阖上了。
  老僧需要入定参禅。
  我则靠坐在门边,有些颓心,且茫然。
  身子底下,硬地上有种会钻到骨子里的冰凉。
  楼上手机铃声一次一次地响,尖得像锥子一记一记扎在心尖上,反复来回地扎。
  是文博的手机。
  此时此刻,他正在暗房里酝酿情绪培养斗志,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又生怕他错过哪些重要的事,连忙咚咚咚跑上楼去接。
  “喂,晁先生您好。”对方的普通话蹩脚得很,纯正的港普。
  比世轩的东莞广府杂糅口音更可怖。
  才听一遍,连带我的舌头也打死结。
  “不好意思,晁先生正在工作,您是哪位,有何事需要转告?”我歪七扭八地说。
  “那么,请问,您是苏小姐吗?”对方又试探地问。
  苏,苏你个头啊,哪里来的脑袋缺氧的瘪三。
  我凶神恶煞地说,“我是他小秘。”
  电话那头出了一丝气儿,彻底沉默了。
  接着,竟然挂线。
  拍了一记脑袋,等等,这是私人电话,又是晚上,还小秘。
  我在作践晁先生的风评啊。
  再一查电话归属,来自香港?
  难道是……
  还有另一通未接电话,更奇妙,索性来自加拿大。
  晁文博真是海内海外一家亲。
  他恐怕也听到太多声响动,这才肯从书房里走出来,隔着楼梯问,“谁打来?”
  又恢复一脸气定神闲,同方才判若两人。
  叫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里头偷偷褪掉一层皮。
  我把手机一条抛物线扔到楼下,“也不知是不是打错了,你自己瞧。”
  他也稳稳接住。
  我夹着杯子下楼倒水,他看着手机上楼。
  谁也不想说话。
  鬼知道……
  水哗地洒了一楼梯,那只贪鲜买来的搪瓷杯子哐当哐当地一级一级台阶弹了下去,一直滚到吧台底下才肯停下。
  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我被他向后一拽,两个人跟两块吸铁一样,亲一块去了。
  脑袋被转到左边,又被转到右边。
  心想;我果然有小秘的命格。
  “我会请年假,赛拉,我带你去旅游。告诉我,你想去哪里?加拿大怎么样?”大约文博也转得累了,站在高一阶的地方,两只手匝得恨不得将我卡到他胸膛里,迫使我抬头。
  不一会,后脖子就抽了,但自觉抽得无比销魂。
  “加拿大有什么可看的,看一排排行道树?我倒是一直想去埃及,瞧瞧金字塔木乃伊什么的。”我暗暗叹了一叹,似笑非笑地说,“可也就是说说罢了,你这位大忙人,哪里走得开。”
  “我走得开,世轩已能独当一面。”他说,“好,我们去埃及,虽然木乃伊本地博物馆里也有得看,面目狰狞,大同小异,你怎会有这样恶心的追求。”
  “那种漂洋过海的水货谁要看,我要看码成一排的新鲜原产货。”我越说越激动。
  “小心晚上噩梦不断,笨蛋。”他叩起指节,敲我的眉心,又转身反手拉着我,“走,媳妇,睡觉去。”
  我听得起鸡皮疙瘩,想踢他下盘,“滚,谁是你媳……”
  真是太起兴了,忘了一楼梯上一大滩子水呀!
  腿一伸,忽然脚下一滑,人本能地一扭,整个往楼梯一侧摔出去。
  电光石火,根本还来不及尖叫。
  完了完了,该死的,晁文博的房子太后现代了,楼梯两侧连个护栏也没有,就是孤零零的一段连着上下楼,那边摔下去底下直接是个大玻璃茶几。
  我人在半空中一百八十度翻跟头的空当,还瞥见上头摆一套文博平时泡茶用的杯具。
  悲剧,真的悲剧,真的猛女敢于直面真的悲剧。
  我慌忙抱住头,免得破相。
  还好还好,文博眼疾手快捞,连忙扑住我,再往后退一步大力扯回来,扶稳。
  早说了罢,他那身手,能当武行。
  本人福大命大,吉星高照,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我才站稳,就在心里把释迦摩尼观世音菩萨耶稣玛利亚宙斯阿拉轮流拜了一遍。
  心跳渐缓才敢探出去往下一看,平时也没觉得,这么一搅和才发现掉下去搞不好立刻碎成几段,立刻打了个寒噤,连带吓得腹中像绞肠痧一样得疼了一阵,转头颤颤巍巍地胡说八道:“相公,你娘子我相当深刻地认为这是家中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不然去埃及的钱咱省下来给这楼梯也造个扶手,不知你意下如何?”
  文博听了愣住好几秒,脸上兀地起了一种类似炸虾刚出锅的那般金灿灿的光辉。
  那一瞬,我以为他仙人附体。
  他亢奋地说,“谨遵娘子教诲,相公我下礼拜就找人来搭扶手。”
  亢奋得叫人听得能流鼻血。
  真是,您老人家抬爱了,小的不敢当,小的不敢当。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刺猬小姐》居然已到第五十章了。首先,要感谢喜爱此文的各位姐妹们。(请问有兄弟们存在么?请霸气豪迈地给我留言……)其次,不得不说,这部作品我写得很欢快。常常写着写着,就对着电脑笑得流口水,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好吧,不知赛拉姑娘和晁先生让你们欢快了没?哪怕一次,我亦知足。(有咩?有咩?请霸气豪迈地给我留言……)最后,到底第几章结束呢?托腮……六十?六十五?七十?恩,战线也不能拖得太长。省得大家看这对刺猬跟豪猪折腾折腾,到眼腻。于是乎,顺带预告,春节过后阿离要开新坑了!!!(请霸气豪迈地各种撒花,竭诚欢迎埋了某离……)外头那个“收藏作者”你们不收问题也不大(我不觉得它派什么大用场,请各位扫盲。)。届时我会在本文文案上开传送门,当然愿意收藏一下我也挺高兴。大家随意就好。年末了,提前狗腿地说一句,祝大家兔年吉祥,要多吉祥有多吉祥。(我本来想说祝大家生活愉快,但是貌似说了百多遍了,词穷。)
  内心戏很多最后掩面奔走的东小离敬上。

正文 Chapter。 51
  第二天,世轩约我吃饭。
  他电话里头说,已好久没有同我见面。
  于是欣然答应,前往。
  我掐着点到,他却迟迟不出现。
  不似他的作风。
  我托腮,独自坐在一堵落地玻璃边,看外头零落灯火。
  地上有一片上一年留下的枯叶没有被扫去,在风里打卷。
  快开春了。
  想起,这一年仿佛有许多颠簸周折,层层而来,
  又仿佛如汩汩流水一般,静好而过。
  可生活大抵如此,快慢与否,总归如浮沙自指缝间一点一点溜过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期待新一年又将如何。
  为何不对自己更好一点?
  于是,昨夜,我已暗自定下了一对去埃及的机票,下个月初。
  我正偷偷微笑,面前传来一掬清透的声音,“一个人笑什么呢?”
  举首,吃惊,张了张口。
  那人却在我对面安然坐下。
  我低一低眉,“怎么是你?世轩呢?”
  “怎么,不欢迎我?”她兀自说道,“世轩临时有事,晚些才到。既然是旧同事聚会,算上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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