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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从外被人拉起,外头的男人一个挑眉,语气有些惊讶,“醒了?”
花季循声望去,见人是樊达,俊眉有些微蹙,“是你?”
“怎么?你可知没有我你就已经死了。”
后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眼身上的白布。樊达也不理会他的无视,自顾自的说着,“可别学女人摆出一副优柔寡断的鬼模样。”
“我可有选择的余地,我想……我已经把自己都忘了。”
花季的冷静樊达也是看在眼底,他举起水囊又喝了口水,闭了水囊盖,丢掷一旁,斜眼看向花季,若有所无的吐了句,“从今天开始随我做个男人,我可不养女人。”
昏黄的道上渐暗,俩人在石子路旁休息了片刻,待夜色发黑,樊达才上了马轿继续驾马前行。他一路想了很多事,昨日,这穆乞儿到底是何时发现自己行踪的?她仅仅是一个胆子颇大的女子罢了,但为何会有这么高度的灵敏力,也完全不像会是习武的人,难道只是凑巧?
四十七、离死不远
夜正值,穆乞儿躺在龙榻上,伤口已经被安全的处理完毕,不出意外半个月也就差不多可以恢复了,至少在躺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无需为伺候杞王而担忧了。穆乞儿向来不喜被动,闭目凝思接下来的对策,目前能看出这杞王已经对自己放下了戒备,才这么明目张胆的送到自己的寝宫疗伤。
屋门被推开,外头进了六个丫鬟,人手端了一些昂贵的补品,说是杞王担忧穆乞儿的身子才特意叫御厨做的,丫鬟放下补品后朝她鞠了个礼就要离开,穆乞儿倒是想要阻止,支起身子显得有气无力的吐了句,“且慢。”
“颦妃有何事吩咐?”
“进宫这才没多久就频频出事儿,恐怕是遭了什么晦气,明个儿拿多些爆仗来,我要冲冲喜,免得也晦气了皇上,惹皇上不高兴那就是倾城的过错。”这放鞭炮自古是有着驱邪渴求安泰的美好愿望,见颦妃处处为皇上着想,也就含笑答应了。人言流传,此事很快传到了杞王的耳边,这几天一直呆在夏妃处,也有些日子没去看她,只是每天派人送补品前去,听闻这几日穆乞儿的气色也有些好转,这才亲自带了些灵芝炖的补品前来探望。
几日下来,除了规定时间内有奴才会来探看,没有特殊情况下一律都是她的休息时间,在这段期间,不少人前来探望她,就连杞王后宫的妃子也不少前来带礼探望,其间有个女子最让她印象深刻,她说她叫夏江婻,相处下来的确是个温柔的人。
今日貌似无人会来探望,穆乞儿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枕下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里面包装的正是炮竹之中的黑色提取物,这个名为硝基的物质。
这种物质易溶于水,也容易汽化,当然用蒸发水的办法制取高含量的溶液是最佳的。凡是人口一入,毒性会慢慢蒸发,很快被人体吸收,从而破坏人的组织细胞,造成各种症状,迅速致癌,这可是绝佳自制毒药,无色无味。
想来杞王离奈何桥也不远了,想到这儿就自觉无比畅快。
外头传来一声通报,说是皇上来了,听言,反应弧一射,床上的人儿反手迅速将其收好塞回枕下,下一秒立刻躺好闭目休憩,速度极快。
杞王一脸喜气,踏着虎虎生风的步子,身后跟了一批子的奴才,金银首饰养生补品一应俱全,不过今日还多了一人,在旁的正是南末笙,今日他穿了一身墨兰,衬得肌肤鲜白,泼墨般的长发高挽,蓝色丝绸系挽更是显的英气,眸目流转扫上了穆乞儿的面庞。
许是发觉了有些动静,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眸子,瞳孔微睁,倒是先折射了南末笙的面庞,耳旁传来了一阵低语声,“颦妃,睡得可安好?”
床上的人儿回了回神,再次侧头看去才发现杞王坐在旁对自己亲昵的探问,穆乞儿赶忙直起身回礼,不过有些体力不支,只能半倚在杞王的怀里,“谢皇上关心,一切安好。”
男人看着怀里的女子万种柔情,心下更是疼爱万分,似乎也忘了南末笙的存在,右臂一环直接将穆乞儿搂在怀中,“多日未见人也有些消瘦了,平日里可有好好吃补品?”
“这世间也唯有皇上会对我这般疼爱了,其实皇上也不需太过牵挂臣妾,近日也有不少姐姐前来探望,臣妾也不怕寂寞。”
“嗯,尽管如此你还是要多做休息。”
穆乞儿点了点脑袋倚在他的怀,抬眸间与南末笙恰逢相视,他在笑,此刻他正朝着自己笑,一脸毫无顾忌的讪笑,穆乞儿完全不能理解他笑容背后的意图,只是与他冷眼相待,从心底里觉得这南末笙不得不防。
趁着杞王还将她搂在怀,南末笙俯身向前靠了靠,与她近了几分,眸子里多了一股子的不善之气,鼻处一笑哼,仿罂粟般的朱唇动了动,似乎在对眼前的人儿传达某些讯息。
四十八、暴风雨前夕
忽的,杞王似乎想起了什么,松开手臂,抚了抚她的面颊尽是宠溺,“过些日子等你身子好些了,朕带你去苍梧林采离枝,那可是世间罕有的珍品。”
所谓离枝也就是荔枝,荔枝对这朝代来说的确算是罕有的珍品了,皇上若要吃上一口新鲜的这得花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啊,想想都后怕。
“听闻离枝是人间极品,美味至极,那臣妾可真要好好养病这才不辜负皇上的恩宠。”
“哈哈哈,好,好。”
穆乞儿抬手以示掩笑,想想他恐怕也是到不了那一天了。之后又与杞王谈笑了片刻,杞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她多做休息,南末笙倒也无所谓,待所有人离开后,穆乞儿这才放下戒心,方才南末笙的唇语貌似想告诉自己小心有诈,只是,他用意何在?更何况与他又没什么亲近他的话可信度并不高,故此也没自取其恼,只是留了个印象。
穆乞儿坐起,从枕下抽出红色小包裹,她取了足够量,要用蒸发水的法子才可提取,想来也简单,趁着现下无人,走至烛台边上取了红蜡,燃烛之际顺手拿过瓷杯加以固定,杯中放了适量的黑色物质,就等着过滤蒸发,因需要进行两次过滤也要费些周章,反正自己不缺的就是时间。
刺客一事已经过去了数日,最终也还是空手而终,铁骑将军的死的确给众人带来无比的压力,对于杞素月来说,大婚才不久就丧了夫,对此久久不能痊愈过来。她一直都清楚父王的独断**,但怎也没想到他竟然狠到极致,连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都狠得下手,他的一句五马分尸才让自己看清这个国家是有多么堕落,自己的焦躁跋扈此刻显得枯立可笑。
夜,令人窒息,从未想过雨还能这般滂沱,大雨敲击着房檐的屋瓦发出嗒嗒声,窗外雨帘倾泻,黑云铺匀了天,透骨凉的雨水也清晰了穆乞儿的视线,关了窗台小步跑回于桌前坐下,杯中一摊黑水杂质,接下来只需过滤即可。
屋外突然一声轰鸣,如放了个巨大的响雷,杞王赤身躺在榻上,身旁伊人相伴入眠,只是这一声响雷惊的他再也无法安然入眠。
这四季失序是不吉之兆,自是信奉天人合一。自古就有一说法,这秋雷一响,不久必将灾害横祸,以致天下虫害猖獗、瘟疫四起,遂使小人横行,娼盗奸贼之患嚣于尘上。杞王此刻大脑越发清醒,皱起了浓眉,这等不吉的预兆恐民心皆恍,不必要的定会掀起一阵风波。
身旁伊人浅眠,夏江婻也被这巨大的响声惊醒,只是在旁沉默无语,对她来说,谁死谁活都无关紧要,她只知道在这男人的膝下苟活罢了,反正这个杞国也是个肮脏不堪的国家,他的统治又会何时被推翻?自己有生之年从不敢去想,因为从不对此抱有希望,自己也只是这么一个卑贱的女人。
之后的足足四天,大雨滂沱仍然不减,天雷滚滚越发频发,不少绯闻流言四起,自然而言流进了穆乞儿的耳朵,这四天她一步都没踏出门槛,外头的水已经蔓延到了小腿,谁知道这天还会下多久,这等暴雨着实罕见,被她碰上了也算幸运。
明明是正午,天却闷沉沉的降了一片黑,南末笙举了把油纸伞在雨中行着,眉目透着蛊,一笑摄神七分,一股邪魅从底子里散出,就似与生俱来。
穆乞儿这处四日内无人问津,好得一派自在,看了看腹上的伤势还是需等一阵子才能愈合,于此屋外传来一阵谈话声,未谈片刻,来人便将屋门推开走进,收下油纸伞才看清他的面貌。
“雨落的真大。”
南末笙掸了掸身上的水珠,雨水湿了他的额头,抬眼就见床上的人儿正在刺绣,他踱步走去,手中的伞还落着水滴,靠近了些,才发现穆乞儿只绣了一半,简单的显着三只鸭子。
“颦妃可真有闲情逸致,这天阴雷响的还在刺河鸭。”
榻上人儿微抬眼睑,简单的行了个礼,笑回,“见过三殿,殿下不觉得这三只鸭子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吗?”
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亏她能这般厚颜无耻的说出来,南末笙将伞放置一侧,忍不住朝她的讪笑,“的确栩栩如生,颦妃好手艺,恐怕这世间也只有颦妃可以绣的这般不伦不类了。”
“承蒙赞扬。”穆乞儿停下手上的活儿,“三殿来此也是探望?”
“的确,但是今日我来探望的并不是颦妃。”
穆乞儿眉一挑,他话中有话,“难不成这屋子闹鬼?”
前者掸了掸长袍没回话,只是目光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倒像是真有这么回事儿,“信则有,不信则无。”
流转片刻后收回目光,神色中却多了一股诡异,语气也压低了几分,弄得人心惶惶,“我今天来探望的是名为穆乞儿的姑娘,与颦妃毫无关系。”
此话出的毫无征兆,他很明显的能感觉到穆乞儿的自卫反应,表面的她虽表现的毫无任何异样,可不曾想平淡之下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已经……被他调查了!
四十九、你的毒能入我几分?
对于他的话中之话,穆乞儿只觉大脑神经绷紧,接了他的话反倒问了句,“怎么?”
“嗯?颦妃这是在为谁这般紧张?”她的反问并没多大意义,南末笙倒也不点破,轻笑几分垂目凑近了些,“我倒也想看看她有什么能耐让那个男人满目疮痍、赤地千里,颦妃你说呢?”
后者一个激灵,“……你调查我?”
他从腰间取出配扇,白玉般的手晃了晃,“调查?我也不至于下作到这种地步,姑娘可知无墙不漏?”
四下的氛围似乎变得有些异样,他的一番话已经挑明,穆乞儿此刻的深思他也是看在眼底,接下来就等这个女人的无谓反抗、黔驴技穷的模样,正在他估摸之际,穆乞儿倒是不温不寒的吐了句,“那又如何?”
她的异常平淡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你不怕?”
“怕?身为共犯的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这个字,笑话。”
穆乞儿带刺的挑衅让他不是很舒服,眼角一撇,朝着穆乞儿的下巴就是一捏,“狗胆包天,死到领头还敢胡编乱造。”
“放开!”此刻,穆乞儿的反感已经写在了脸上,似乎浑身上下都在排斥着眼前这个鬼畜般的男人,南末笙可不管她的想法,又捏重了几分力道,气得穆乞儿直接反手揪起他的衣领,再次压重了语气,“放开!”
两人互不相让,丝毫没有各退一步的打算,此刻的南末笙就像只浑身带蛊的毒蛇死命纠缠,缠绕间注入他下好的毒。
“你明知我非善还包庇我,这不是共犯?你明知我是个祸害还不语坐观,这不是共犯?你与我,半斤八两。”
他笑颜如花,“哦?莫非你还没意识到你的身份?”
“别总是问我没智商的问题,归根结底你也逃不了干系,所以此刻我也无需抉择。”
下巴被他捏的泛红,一丝忍意在他眉间隐匿,这个女人当真是该死,南末笙一个冷哼,手一甩松开了她,“交易,如何?”
穆乞儿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头挑眉,倒是一脸不屑,“我就知道,你也只不过仗着这点能耐罢了。”
讪笑间,南末笙欺身将她墨发猛地向后一抓,眼底满是寒气,似不留神间就忘了所有只剩畏惧,“而那,却是唯一能把你变得卑微的理由。”
“你这个男人也够猖狂的。”
“对待你这样的女人,无需多虑。”
“你确定?”
忽的,南末笙只觉脊椎一刺,顿时瘫软无力,松开手向后靠去,脊背贴上了梁柱,俊眉皱起一脸的阴沉,本还占上风的他此刻已落了下风,“……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后者笑的甚是诡异,撩开被褥下了榻,穆乞儿将指间缝隙处一根银针晃了晃,方才只是刺了他的大动脉,没下力道已经够仁慈了,“没什么,只是向你表达友好罢了。”“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交易我接受。”
南末笙并不意外,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只是费了大半周章也觉自己可笑。身子还稍稍有些发软,“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悉随尊便。”
正午时分,大雨滂沱绵绵不断,如剪不断的银针落地,离折颜一行在江南之地也已经停留了数日,本该是前些日子离开的,哪想的这天有不测风云,足足下了四日,外头的积水将近满上了膝,这几日也没多少人在路上逗留。
老夫人透窗远眺,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