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热吗?”
他不以为然的冷眼看她满头大汗,随手丢给她一条粗布,“擦干净,给我做吃的。”
他成了落了难的王子,倒是也没忘记自己王子的本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随意吆喝呼喝下人,十足没有把自己现在的境况看在眼里。
二月的夜晚很冷,她的脸颊冻得通红,无奈的开始擀面做吃食,他坐在靠近门口的一角,把自己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玄黑的眼睛深深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擀面,看她削面条,调料,炊烟生火,下锅作汤……他从没有这样看过别人烧食做菜,原来人在干着这等粗活的时候,也可以如此赏心悦目,或者说她在干活的时候认真的样子很赏心悦目。
或许回到南诏,他应该把御厨都换成女人,也许食欲会更好?
青璃被他的眼神望得有些口渴,手心里也微微渗出汗来。
不过一会,一碗汤饼(古代面条称呼)做成,铃铛闻到香味很快几步窜过来。“喵~”
她拍了拍铃铛的头,盛了一大碗端到他面前。
他接了碗,眼神是怀疑的,吃了一口,动作是优雅的。
只见他微微蹙起眉头又吃下一口,然后丢弃了他优雅尊贵的形象,开始狼吞虎咽,不一会碗见了底,他把手一伸,嘴一擦,在她看得目瞪口呆之际,像主人一样下令:“再来一碗!”
她迟钝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接了碗走到锅边,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给他。
☆、窝藏刺客(6)
“这汤饼叫什么,味道很好,面柔韧玉滑而不油腻,入齿留香。”他看着她似笑非笑,那眼神里该死的邪恶。虽然仅仅只是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也让人难以招架那太过强烈的眼神。
她一怔,倒没想到他会夸赞她做的食物。支吾道:“这一碗是……‘游龙归鸿’。”
他端着碗的手僵了僵,眼里掠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她道:“这面点房里没有白肉,我用笋竹腐皮做的浇头,加上我特制的酱料,面用冷水过抄,所以韧性更足。”
他满意的又开始大口吞咽,她转身于锅内盛了一小碗放在地上给铃铛,轻轻抚着铃铛的绒毛,“乖,今天晚上吃了东西,就好好的回去太子妃的身边,不然下次就没得吃了。”她故意把话音调高,余光看他的表情。看他拿筷著的手一顿,眼底明显一暗。
“这猫,是太子妃的?”他边吃着汤饼边问。
她状似不经意的,说:“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闯进皇宫来,这东商皇宫侍卫何止三千,你一人闯进来,不过是送死的行为。”
他多看了她一眼。觉得眼前这宫女不仅胆子很大,能做得一手好吃的,而且还很特别。
对了,她这双清亮明媚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倒有些似曾相识。
“见一个人,一个熟人。”
她没想到他会回答她的话。
“还要吗?”见他吃完了,她起身问道。
他没有开口,而是起身把碗丢下,似乎已经恢复了几成力气。他走到她跟前,秀丽狭长的眼睛里漾出些深不可测的笑意来,只是下一刻那绝世笑容却猛的淬了毒,揉了狠辣的杀意。
她心里一惊,往后跌了一步:“你,要杀我?”
他步步逼着她,她紧张得没能站稳,他单手有力的捞住她后仰的身子,结实的拦在她妙曼的腰肢上,他俯下脸来,眼中充满警告危险的笑意,他的唇几乎贴在她唇上,这一刻的他仿佛与当年青河边的小王子相重叠,她的心剧烈的抖动着,害怕油然而生。
他陡地捏住她下巴,身体紧紧如一堵铜墙压着她,眼里放肆的笑意近乎邪魅,直到感觉到她的害怕,他冷哧:“杀你,易如反掌,随时都能。”
☆、后宫心计(1)
“你……”
“这是解药,只需给她闻上一口即会醒来。”他随后松开她,退开身,丢给她解药。
“今日一恩,他日再报。”
最后,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如魅影一般消失在她视线里。正在吃食的铃铛喵一声,窜地一下追随他消失在外头冰冷的夜里。
她拿着那瓶解药,盯着他离去的门口若有所思的站了良久,他像是当年青河边任性毒辣得不可一世的红衣少年,却又仿佛变了很多……
她想,今夜的再次相遇,真是道讽刺。
她明明多少个夜晚恨着南诏,因为南诏是敌国,因为南诏毁了她出生的地方,让多少同胞惨烈死亡,多少同胞无家可归成了奴隶,她明明也该恨他,却又在今晚救了他。
不过,当年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她或许也就不能逃脱。他如果知道她是当年利用了他的女孩会怎样?若日后真有那么一日,他是否会念在今夜的恩,放她一马?
青璃摇摇头。
自己真是想多了。也许他根本早已忘了当年青河边的事,早已经忘记当年的那个女孩。
******
这夜过后,辛姝并不知道刺客的事,只是让青璃烦恼的是,铃铛似乎习惯了夜晚偷偷‘离家出走’跑到她的床上钻进被窝里同她一起睡,连着几天来,每天清晨一睁开眼睛都能看见一团雪白的绒毛团在她脸边上。
要么是太子殿的宫女过来抱回铃铛,要么是青璃自己送去。
只是这日不见太子殿来人,见天也不早,青璃因忙着手上的事就托辛姝代送,辛姝抱着铃铛去了太子殿。回来的时候辛姝神情古怪,青璃边捡拾挂在屋檐上风干的物料,边见下头辛姝一个劲靠在柱子上发呆,不时的傻笑,太反常了?
“辛姝,你再发呆下去,晚膳可就没得吃了。”青璃扑嗤笑道:“快说,遇上什么好事了,去了一趟太子殿,把你开心得这样?”
辛姝脸蓦地一红,身子一扭,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容,眼里竟透出那倾慕的光彩来:“我,我能有什么好事呢,只是想到花朝节,高兴罢了。”说完又扭过身来,笑着道:“该吃晚饭了,走吧。”
☆、后宫心计(2)
正是傍晚沐浴之时,天边余霞落尽,青璃和辛姝一起前往澡房。
一道身影推开门,悄然进了青璃和辛姝的房间……
两天过去,离花朝节还剩下一天。
傍晚,青璃回到屋子里,照例搬出那几坛精心调制的百花酿入花粉裹味,才刚一闻,便顿时神色一晃。辛姝随后捶着累了一日的腰背走进来,见青璃脸色难看,心也不由的一紧,几步走过来,“青璃,出什么事了?”
青璃手里还蘸着点花酿浆,脸色凝了起来,“我的百花酿,全都变味了。”
“这,好好的,这是怎么着!”辛姝忙伸手去往各个坛子里个蘸了一口往嘴边送,顿时也脸色一黑,“怎么会这样,味道全变酸了!”
其他屋外的宫女们闻讯也纷纷赶来,一时这屋子里挤满了人,青璃一直望着那十二巴掌大小坛子的花酿沉思,辛姝十分生气,气极了一时当着一众宫女的面说开来:
“有能耐就凭自己本事,别背地里使阴招,阴沟里走得多了,也有翻船的一天,今日青璃用来参赛的花酿废了,大家心里有数,便是这次花朝节你们得了先机,可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还没个定数……”
“哟……”
门口又走进来两名宫女,正是隔壁屋子的沈媛媛和柳青梅。
“是谁把自己的事办砸了,就在这指桑骂槐呢。”
“谁行得正,又何必心虚。”
辛姝与那沈媛媛对上了眼,彼此较着劲,就在屋里闹哄哄的不可开交之际,训育姑姑和掌管尚食局的燕尚宫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见过尚宫,见过姑姑……”众尚食局的宫女纷纷欠身行礼。
“尚宫,训育姑姑,青璃在花朝节上要用的百花酿突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全都变味了,奴婢怀疑——”
“尚宫,姑姑,没有什么,许是我收藏不妥,以至于走了味。”青璃上前一步拽了拽辛姝的衣袖,制止住辛姝说下去,辛姝接了青璃的一记眼神,十分不甘却又不好再说,气愤的瞪了一眼正满脸看笑话意味的沈媛媛和柳青梅。
☆、后宫心计(3)
燕尚宫扫了众人一眼,见并没有什么大事,板着冰雕一样深沉的脸,说了几句话也就走了,训育姑姑将众人遣散,房里顿时宽敞许多。其实,这事她怎么会看不清看不明,想她七岁入宫,在这宫中做宫女已经有三十年了,做训育姑姑做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宫里不论何处都少不了勾心斗角。
想防,也是防不胜防。
不过,这一届由她带大的宫女里,倒是有个让她刮目相看的女子,就是青璃了。这丫头不仅见地独特,勤奋真诚,更是聪敏过人,且性子柔中带刚,刚中带柔,还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待人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总是恰到好处,连她这个‘老手’亦是挑不出毛病。
训育姑姑看了看青璃和辛姝,“辛姝,你先去澡房,我跟青璃说几句话。”
辛姝明白,便欠身拿了衣裳出了房间,后来也不知训育姑姑对青璃说了什么话,只是洗完澡回来,见青璃神色恍惚,坐在床头沉思发呆。她满心的疑惑想问,却还是忍住了没问出口,既然训育姑姑私下对青璃说的话,那她还是不问的好。
“青璃,没有了百花酿,后天花朝节怎么办?”得不了第一,就没了出宫的机会。
这时青璃眸华低敛,掠过一抹古怪的光,淡淡道:“放心……”
辛姝这么一听,反而更不放心了。
一天后,终于迎来二月十五花朝节!
破晓一刻,晨露朦胧,天色才刚透出些淡淡的青光来。
六部尚局所有的宫人,不分品阶大小均在破晓十分起了床。橘色的宫灯照应着天际一丝淡淡的晨曦,薄薄的白雾里清冷的风拂面吹来,顿时赶走了所有困倦。
“咚——”
六部尚局里,那只偌大的青铜钟冗拔的响起,仿佛带来花朝节的愉悦欢快和一丝丝紧张的气氛。梳洗,打扮,所有的宫女都换上新装,每个人都精心的装饰着自己,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儿个发髻上除了丝帛,还能簪上各种簪花。不同的簪花,各色各样,与百花齐放争相辉映。
☆、花朝赛,第一回合(1)
晨曦微露,一群群着五彩粉色宫装的宫女们,在六大尚宫和最高尚宫,以及训育姑姑和各宫尚司,尚典等拥有品阶的女官们带领下,分成六队,齐齐往中宫御花园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雀跃与兴奋的,在姹紫嫣红的璀璨宫廷里宛如一朵朵娇艳盛开的鲜花。
中宫御花园里,皇后着彩凤朝服,戴金丝凤冠,袖挽披霞,容颜高贵端庄。众嫔妃着华服,艳丽娇媚簇拥在皇后两旁。青璃的目光定在皇后右手边,只见白翘儿今日着一身淡紫色凤尾裙,披着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更是忖得一张脸粉妆玉琢,仙姿佚貌。
白翘儿虽然不受皇后待见,更是传言被坐冷宫的皇子妃,但她毕竟还是太子殿主子的身份,因此这样的后宫大事,即使是个场面活,她也还是得出面参加的。
卯时二刻,皇后引领宫人焚香沐拜。
辰时正刻,赏红。
‘春到花朝染碧丛,枝梢剪彩袅东风’。
宫女们剪五色彩绸挂于花枝上,谓之护花赏红。绚烂的彩绸在清冷舒畅的春风里飘荡,于百花从中添上热热闹闹的一笔,旖旎的御花园中,一群群粉装宫女们喜笑颜开。
胭脂在一处木棉花丛下找到青璃,又见不远处辛姝正往一株桃树上挂彩绸,胭脂轻步走上来。
“二姐,今早在尚宫局集合的时候,我听三姐说你的百花酿没了?”
青璃转身见是胭脂,展颜笑开:“四丫头。”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们此事,那,那你今天的比赛怎么办?”胭脂揪着手指,很为青璃忧心。
青璃笑着说:“你放心,我说过能一起出宫,就不会骗你。”
“可是……”
“相信我,没有百花酿,也未必就会输给她们。”青璃眨眨眼睛,胭脂知道青璃是在安慰她。胭脂眉头还是一贯的柔柔的皱在一起,“哦……”
“记得,别告诉双燕,这样的日子里免得她管不住自己的脾性又闯出祸来。”
“二姐放心,大姐的性子我了解,我不会说的。”
“你们两个坏蹄子,今儿可被我捉到了,快说,在背地里嚼我什么舌头呢!”赵双燕冷不防的从胭脂背后窜出来,唬得胭脂一大跳,“大姐……没,没,没说什么……”
☆、花朝赛,第一回合(2)
“四丫头,你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啧啧啧,你的脸上,明明写着有事嘛,快说!不说,大姐可不饶你!”双燕眯着眼,笑得魄力十足。
青璃一把将胭脂拉到身后,笑道:“双燕,正经没个做大姐的样,哪里有大姐欺负小妹的,胭脂素来性子柔和,经不住你这泼皮的劲,倘或把她唬得紧了,改明儿你再要求我做你最爱吃的‘香妃酥’,可再不能了……”
双燕又好气又好笑:“好你个坏蹄子,拿我的软肋来要挟我。”
“那,你服不服。”
“服,当然服,今儿个看在香妃酥的份上,暂且饶了你们,我也不追问了,不过我今晚就要吃到香妃酥。”
青璃噗哧一声笑开:“就你嘴馋!今儿这样多的美食,还惦记着香妃酥,看吃不撑你!”
“好啊你们三个,在商量着好吃的也不告诉我……”这时,辛姝也笑着迎了上来。
……
远处,皇后的目光朝她四人的方向望来,坐在凤椅上,端着花茶,目光淡淡的在她四姐妹身上停留着,漫不经心的问向一旁:“那四名女子中,着蓝色宫装于那木棉花下站着的,叫何名字?”
皇后座下,最高尚宫轻步走过来,回到:“回皇后的话,这宫女名叫青璃,乃是尚食局的。”
皇后啖了一口茶,依旧望着远处的四姐妹。
最高尚宫又低声道:“这四名宫女是结义的姐妹,在尚宫局里,算是较为出色的。”
“哦?”皇后眉眼稍稍一抬,“这倒是新鲜,她们是由哪家引荐入宫的?”
“皇后娘娘也认得,正就是今大将军,宋家。”谁都知道,宋家老太君就是皇后的姑姑。
“原是他家?倒是没想到。”皇后眉眼间掠过一抹明亮。
“这四姐妹都是孤儿,由宋家的老太君领回府里,后送进宫来。”
皇后嘴角微微浮上一抹辩不明的笑意,放下茶盅,一旁的宫女扶着起身,皇后看着远处淡淡道:“这四姐妹瞧着,倒也都那么讨喜,只是那着粉红衣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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