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嘴角微微浮上一抹辩不明的笑意,放下茶盅,一旁的宫女扶着起身,皇后看着远处淡淡道:“这四姐妹瞧着,倒也都那么讨喜,只是那着粉红衣裳的女子,略轻浮了些个……”
最高尚宫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双燕,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奴才定会多加管教……”
☆、花朝赛,第一回合(3)
“什么时辰了?”皇后道。
“辰时二刻。”
“嗯,花朝比赛,开始罢……”
御花园的广场里,早已有一群群宫人将比赛的台子摆好,第一轮是尚食局的花糕大赛。然后再是评点尚工局的花衣优胜。比赛后,皇后将穿上第一名的花衣参加晚上的宫廷花神宴。花神宴上,宫中行放花神灯,皇后将花糕赏赐群臣百官。
每一个宫女一个展台,台面上摆放了早已备好用来做花糕的材料,工具,蒸笼等一切俱全。参赛的都是还没有行过内人礼的宫女。青璃拿过白色的围裙系上,旁边展台的辛姝也正忙着系上围裙,青璃稍一抬头,就见右前方的沈媛媛投来挑衅的一眼。她含着从容的微笑,并不在意。
随着太监敲起一声锣拔响,皇后座前的九鼎香炉里,烧起一炷高香,香尽末刻,既是比赛结束之时。
所有的宫女都不敢懈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和粉,揉面。
优胜劣汰自然在于各位宫女的手艺和独到的想法,最后下料调味的工序做法,也就各有不同,辛姝一边做着自己的花糕,一边不时的望望青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青璃这丫头今日太淡定了些?
辛姝不由的急了起来,远处其余五局观望的宫女队列中,双燕对青璃倒是有十足的信心,而胭脂却有些紧张和担忧。
辛姝急归急,可也没法子,只有瞪了瞪前面颇有得意之色的沈媛媛和那温香。
真是,可气!
鼎里的香烧到了一半,各宫女开始紧锣密鼓的拿出自个的本事来,辛姝的目光往青璃台面上一扫,顿时睁大了眼,只见青璃搬出来的,可不就是那十二小坛子花酿?
这丫头是要做什么,用变了味的花酿做花糕,她可是疯了不成?
辛姝打心眼里着急,但又不能开口明说,直到最后一刻那高香烧尽,锣拔再度响起,现场才开始响起一片的喧哗声。辛姝乘此时拽了一把青璃,“你疯了,拿它做花糕?”
青璃眼里隐藏着笑意,她飞快的伸出手指从一只坛子里蘸了些花酿送到辛姝嘴边,“尝尝。”辛姝蹙了眉,半狐疑的往她手指上沾了一口,眼里猛地一惊!
☆、花朝赛,第一回合(4)
“这,这是你的百花酿,而且还是好的?”辛姝不是一般的惊讶。
青璃笑道:“自然是好的。”
“那……”辛姝转念一想,顿时了然,“你早就知道她们会暗中捣乱,所以做下了防备?”
“是。”
“那日的十二坛并不是你的百花酿?”
“不是。”
百花酿,可是她收集十二个月,用最好的当月的花神之花,加以她研制的独门秘方调制而成。怎能轻易的让人破坏她的幸苦。
辛姝瞪着青璃一时竟然无话可说。到底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白操了这份心,还被这丫头一同骗了去。辛姝觉得又气又激动,最后瞪了青璃一眼,换下焦急的心,笑着打趣道:“那日,不知是谁还在说,‘倘或每天都想着被人算计,那样活着岂不太累……’,我看有人说话不算话。”
青璃莞尔一笑,分外明媚的美眸里,是动人的光彩:“这叫,兵、不、厌、诈!”
结果可想而知,在皇后、太子妃领头下,最高尚宫和六大尚宫一起评出比赛结果,青璃得了第一,倒是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而那沈媛媛和柳青梅,前一个未入三甲,后一个得了第二,第三名则是辛姝获得。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看着青璃问。
“回皇后娘娘,奴婢叫青璃。”青璃欠身低眸。
“抬起头来。”
青璃抬起头,皇后细细看了青璃一眼,“多大了?”
“十六。”
皇后看着青璃沉吟了一声,又问向身旁的最高尚宫:“这批宫女,何时行内人礼?”
最高尚宫回:“花朝节以后,就在这月的二十六。”六局长大的小宫女,十五至十七岁便有行内人礼的资格,一旦行了内人礼,则会正式分派到各宫主子和皇上跟前侍奉,按其在尚宫局所学手艺,各司其职。
“嗯。”皇后满意的点点头,“赏。”
皇后赏赐给青璃一对翠玉镯,一串珊瑚珠,两匹织锦。
“奴婢青璃,叩谢皇后圣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青璃叩头谢恩,心里想着很快又能见到天河,不禁有些欣喜。
☆、花朝赛,天女飞花(1)
接下来是评比出尚工局宫女,缝制花衣的前三甲。
尚工局的宫女们正在做准备。辛姝将青璃拉到一旁,“青璃,皇后如此看重你,兴许你以后能到皇后跟前伺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青璃脸色却淡淡的,若真是伺候皇后,只怕她离宫的机会就越小。
尚工局的比赛场地就在一旁早已摆好了擂台,每位宫女将所缝制的花衣供上,依次在皇后、太子妃,以及六大尚宫的评比下,最后所获小红花数量最多的为精品,是为拔得头筹。
青璃和辛姝,还有双燕都远远以眼神鼓励胭脂,青璃此时想起她的娘亲天香。
娘亲在世时,是位多才多艺的惊世才女,除了能歌善舞,饱读诗书外,更是自幼于闺阁中曾拜师学过一手刺绣的好绝活,而娘还在后来自创了一套绣法,名叫‘天女飞花’针。
只是在她知道的记忆里,娘从不曾再使用这套针法,她隐约知道这套针法对于娘来说有着难以言说的过去,可是她见过娘尘封在箱底的一套嫁衣,娘说,那是她用仙女飞花针亲自绣出来的嫁衣,若说这世上最美的嫁衣,非娘亲这件莫属。
只可惜娘亲去世时她还年幼,除了懂得这套针法,但娘却没有来得及教会她。
这些年,她在东商皇宫里见多了各宫主子的穿着,这皇室里的衣裳虽已是上等华贵精致,但却没有一件的绣工能比得上她娘亲自创的‘天女飞花’针。
那日她找过胭脂后,对胭脂说起这些,并将‘天女飞花’针教与胭脂。
胭脂当日十分震惊:
“不可不可,这是二姐娘亲遗留之物,既然二姐的娘亲有生之年都不愿再使用它,我,我又怎么能够做出这不尊敬她的事来。”
她道:“你我已于青河畔对天结拜,情同姐妹,我的娘自然也是你的娘,我娘曾有意愿把它传授给我,而今你代我将它传扬下去,权当是了却我的一份孝心。”
“可……”
经她再三相说,胭脂答应了她。
☆、花朝赛,天女飞花(2)
有了娘的‘天女飞花’针,加上胭脂于尚工局所学的一手纤细的精彩绣工,两者合一,天衣无缝,做出来的花衣她即使不用看也知道必将是惊人的美丽。
正想得出神,御花园里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她想,定是轮到胭脂的花衣出场了。
遂,笑着抬眸望去,却蓦地呆住。
皇后座前,由两位公公和四名宫女展开架起的一件花衣,在这清泠的阳光里,美得犹如九天仙女下凡。风轻轻吹着层层江南雪溪纱,露出内里三件以棉绸、织锦面料缝制的朝衣,厚实顺滑的朝衣上绣以牡丹鸾凤,祥云百鸟,极为富贵而优雅。而外三层雪溪纱本就是极为轻盈透薄的质地,要绣以精致的花纹十分难,可这淡粉色的雪溪纱上,正是以‘天女飞花’针法,加上胭脂纤细灵巧的一双手,所绣出来的一簇簇炫丽的百花朝凤图。
果真是,艳惊四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皇后眼里更是有遮掩不住的光彩,可是很快青璃就变了脸色,因为她看见站在那花衣旁的宫女,却并非胭脂!
她忙的望向宫女群里的胭脂,而胭脂脸上惨白一片,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上是十二万分的吃惊和困惑,又见胭脂失魂落魄的慌忙拿出自己的花衣,摊开一看,更是露出震惊,忽然,青璃就明白了几分。
若这件花衣是胭脂所缝制,那么必定有人调了包!
辛姝也发现了胭脂的异样,“青璃,四丫头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青璃想到有人调了胭脂辛苦的杰作,不由地心中腾起一股怒火,这头却见胭脂大喊着冲到皇后座前,跪在地上哭喊着:
“不,不可能的,这件花衣是,是奴婢缝制……”
辛姝和双燕纷纷大吃一惊,“胭脂素日最是性子淡泊,乖巧懂事的,怎么今天会如此莽撞?这可怎么是好,她这可是在冲撞皇后。”
然,青璃心里却明白。
胭脂之所以如此莽撞,并非是不甘被人偷龙转凤而因此得不到头筹,而是怕对不住她娘亲的这一套针法,更怕对不住她的这份姐妹情义!
☆、花朝赛,天女飞花(3)
所以,胭脂才会如此不顾一切的跑出来辩解,可是这傻丫头却不知道,这样做只是白白让自己陷入险境罢了。
“胭脂,你在做什么,皇后跟前不得如此莽撞,还不快退下!”
训育姑姑忙低声呵斥,眼底露出惊忧之色。
“不。”胭脂害怕得全身发抖,却还是揪住训育姑姑的裙摆,不停的摇头:“姑姑……不……不是这样的……这件花衣真的是……是……”
“请皇后娘娘明鉴,这花衣明明是奴婢缝制的,怎么就成了她的了!”
这时,那站在花衣旁的宫女也扑通一声跪下,冷眼狠狠扫向胭脂,没想到胭脂这素来怯弱的丫头今日竟然敢公然的跑出来惊扰皇后,该死。
“来人,把这不懂规矩的宫女,拉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皇后不悦的看着胭脂,冷冷的喝道。这一令下,青璃、辛姝和双燕纷纷冲了出来。三人齐齐跪倒在皇后和众妃嫔以及众尚宫面前。
“求皇后娘娘开恩……”
“求皇后娘娘明察……”
胭脂吓得一张小脸惨白得无一丝血色,却还是颤抖的哭爬着上来:“皇后娘娘请相信奴婢,这,这件花衣的确,的确是奴婢缝制,奴婢不敢撒谎……”
“你的花衣分明就在你自己的手上,让本宫如何相信!”
“这,我,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是怎么回事,可是奴婢手上拿的花衣并不是奴婢缝制的啊……”
“来人,把她给本宫拿下!”
“等等!”眼看着有太监要来拿下胭脂,青璃忽然奋力跪到跟前来,“求皇后娘娘听奴婢说一句,胭脂是奴婢的姐妹,奴婢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她素日极为乖巧懂事的,今日冒死冒犯皇后,定然是有隐情,此事既然有蹊跷,若皇后娘娘不分青红皂白就责罚宫人,恐有损娘娘日后在六宫面前的恩威,所以,奴婢斗胆求娘娘,查清事情真相,再行定夺,若真是胭脂说谎,奴婢甘愿,与她同受二十杖责!”
☆、花朝赛,第二回合(1)
“青璃!”辛姝和双燕吃了一大惊,两人纷纷也跪上来,“奴婢也愿意同罚,恳求皇后娘娘查清此事,还胭脂一个清白。”
胭脂浑身惊软,跌趴在地上害怕得瑟缩发抖,却因她三人的冒死求情而感动的跌出泪来。
皇后目光深深暗下,现场的气氛紧绷起来。
这时,白翘儿走出来,轻柔的道:“儿臣,也斗胆恳求母后明查此事,倘或这名宫女没有说谎,那么就是这一人说谎,不论是哪一个,总归都是对母后的不敬,儿臣以为不该姑息。”
皇后目光泛起一丝丝冷光,余光瞥了白翘儿一眼,白翘儿颤了一颤。
现场沉默。
这时,突然从风中传来一道清泠男音:“母后,这名宫女和太子妃说得也无不对,倘若姑息,有损的是母后的皇仪恩威。”
所有人循着声望去,只见,一架华丽的圆形车撵缓缓行来,那车撵悬着两层茜纱,明黄的色泽彰显出来人的尊贵身份。风微微掀起茜纱一角,隐约可见那里头坐的昂扬身影。青璃早已从声音听出是谁,心中十分诧异,怎么大皇子会在今日这样喧哗的场合里出现?
“慕言,怎么你来了,也不事先跟母后说一声。”皇后惊讶。
“母后放心,儿臣不过出来透透气,就到了御花园,不曾想今日是花朝节。本想打道回府,却忽然忆起一件事来。”
“哦?”
慕言并未下撵,而是依然坐在里头,漫声道:“早前,有名宫女偷了我的杏花做花糕,儿臣想,也该尝尝,看看她是否对得住儿臣那一篮子杏花……”这话说得皇后和众人皆是一番困惑,只有青璃知道他在说什么。
“怎么,难道还要本皇子亲自拿不成?”
青璃跪在地上,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声,只听皇后道:“大皇子说的是谁,还不出来。”
青璃只有回答:“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说的,是奴婢。”
“是你?”
“难为你还记得,我只当有的人过了河,就拆了桥。”架撵里传来清泠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与那日北苑里她遇见的他,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花朝赛,第二回合(2)
“奴婢不敢。”青璃起身,端了份百花糕递给架撵旁的小太监,小太监又将百花糕递给茜纱帐幔内的慕言,一会,里头传来慕言的声音:“这味道,倒也对得住我那一篮子杏花。”
“奴婢多谢大皇子谬赞。”
“说,要何赏赐。”
青璃一怔。并没想到他会说出要给她赏赐的话。不过很快的,一抹灵光掠过她眼底,她忙跪下叩头:“既然大皇子恩赐,那奴婢斗胆求大皇子,请彻查胭脂花衣被调包一事,还胭脂一个清白。”
皇后的脸色忽明忽暗,瞧不出是什么,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像是在沉思着,目光缓缓扫过那撵车,又扫了扫青璃。
沉默了一会,撵车内说道:“我可以赏给你机会,但如何能查清,我不想管,你若是能证明她的清白,母后自然会还她一个公道,你若办不到,那就等着受二十杖责。”
此话一落,周围不禁又是一阵吸气声。
胭脂大大的眼睛里噙满着泪水,无助的看着青璃,“青璃,不要了,我不想你因我而被责罚……”
青璃看着胭脂,微微一笑:“傻丫头,我们是姐妹,岂能视而不见,放心。”
青璃给了胭脂一记安慰的笑,忽然眼里闪过一道狠厉光彩,猛的窜起身来,拔出头上一把花簪,快步走到那件惊艳的花衣前,在众人怔愣之下,用力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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