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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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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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清政府根本无力西顾。印度的茶叶得以在新疆销售,赚取了大量新疆的白银。去年听沃森特兄弟说,南疆的清朝官员也曾想禁止印度茶叶的销售,可是因为怕引起战争,加上胡英的经营方式得当,才没有受到影响。
  麦金农奇怪的是,这个大臣是如何把胡英的底细摸得如此之清?他又有何想法?沉思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说实话为好。就点了点头,说:“是的。他的确不是英国人。但我要坦白地告诉你,他是我的好朋友,也为大不列颠爱尔兰联合王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他在喀什噶尔出了问题,将会是一场严重的事件。英国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文廷玉问:“为啥子?英国为啥子如此重视一个中国人呢?”
  麦金农的脸上凝重起来,他说:“这要从大清的皇帝为什么不重用他开始讲起。不过,在开始讲这些之前,我先要弄清楚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认识他的?与他关系怎么样?对他有伤害吗?”
  文廷玉见他问了这些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会说中国话,自然也懂得中国人的亲戚关系吧?”
  麦金农点点头。
  文廷玉说:“我,娶了胡英的姐姐。因而,他是我的内弟。俗语称舅子哥。”
  麦金农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大笑起来。笑完后说道:“我明白了。你与胡英的姐姐结了婚,是胡英姐姐的丈夫,也是他的姐夫。对不对?”
  文廷玉说:“正是如此。”
  麦金农说:“那我就可以对你说实话了。”他接着就要讲,但又停住了问,“等等,我还有话要问。听说你们中国有个习惯,叫什么‘大义灭亲’。你告诉我,假如胡英犯了罪,你会灭亲吗?”
  文廷玉被问住了,他知道胡英的案子是冤屈的。但据说是有人告密,皇帝也有圣旨的。如果找不出证据,就是冤屈,也无法申诉哪。谁敢抗旨不遵呢?
  虽说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咸丰皇帝已驾崩多年了,当事的官员也多已死亡流散。可是胡英是非同一般的案子,他是勾通长毛造反。现在长毛军大部已被削平,少数尚在流窜之中,朝廷三令五申,务必斩草除根。倘若一旦有人举告,即使过去了十多年,只怕胡英仍难逃脱。他作为朝廷的重臣,还真不好处置此事。
  但此时远在异地,身畔无人,他就说:“麦先生,你只管如实告我。我绝不会使胡英出事的。”
  麦金农听了,这才把经过从头说了一遍,只是他把奉了总督的命令,要从中国偷茶树种苗的事,隐瞒了起来。他只说到中国考察植物,正巧在岳阳碰到了胡英。因怜悯他无辜受冤,又有一身种茶制茶的好技术,就把他救到了印度。因为胡英想回故乡,他又帮助在新疆开设了洋行,并担心暴露真实身份,才为他制作了英国护照。
  

《菊花醉》第十二章(13)
文廷玉听完,这才明白胡英这么多年失踪的迷底。想起他身被冤屈,差点致死,继而又背井离乡,漂流异邦,至今亲人不能相认,骨肉无法团圆。也不禁悲哀不已,长吁短叹。
  这一席话,直说到东方将明才散。文廷玉感谢麦金农救了胡英,无以为报。就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祖上传下来的玉兔,送给了他,并说:“在中国人心中,玉是避邪的,也是平和的。有句老话,叫做‘化干戈为玉帛。’还望我大清与英吉利两相交好,互通商贸,有利于百姓国家。从此不再有刀枪之纷,免使生灵涂炭,有伤上天好生之德。”
  麦金农说:“请大使代我向胡英问好。就说雪莉很思念他,还想他回阿萨姆玩呢。噢,忘了告诉你,雪莉是我唯一的女儿,非常可爱。”
  文廷玉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就说:“请麦先生啥时候方便,到喀什噶尔做客,把雪莉也带上。我一定请你吃烤全羊。”
  两人击掌为誓,欢笑而别。文廷玉一直把麦金农送出帐篷,送出了果园。见他翻身上马,才转身要回帐篷,准备小睡一会,就去参加典礼。
  他走到帐篷门口,忽觉有些内急,就绕到后面,打算方便一下。走过几步,却目瞪口呆。原来陈传在帐篷后面坐着哩。
  六
  洞庭湖边,去益阳方向的搭客船只,乱七八糟地排成了一团。
  胡英把马寄放在了客栈,带领几个人出来就直奔码头。岳阳到安化,湖泊纵横。若走官道,须绕至长沙。所以,他决定走水路坐船。本来,他打算在岳阳多呆几天,先探探风声,再到四姐家看看。这么多年,四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知如何度日?想着四姐的苦命和为他而亡的姐夫谢舜尧,心里一阵阵作痛。
  楚儿与他呕气,他知道自己无理。可是,当他看到自家的店铺变成吴家的招牌,又想起自己的心上人也成了吴家的堂客,就莫名其妙地要发火,一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着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就要直奔安化。哪怕被官府重新拿获,立即砍头,他也不愿意再呆下去。
  见有人来雇船,那些等待的船家纷纷从舱中、船头跳上岸来。一拥而前,争先恐后地嚷着要客人租自家的船。他们看到这个满脸胡子、神情冷漠的汉子领着几个俊俏的男女,还有两个长得很怪,心里好奇,甚至动起手来,扯住了他们的胳膊就朝自家的船上拉去。
  人群后面,却有一个细妹子模样的女子。瘦弱伶仃,梳着一根小辫子,不肯上前来与众人争锋。兀自在那里持了一根粗大的浆板,眼巴巴地看着胡英他们被别的船家拉去。
  胡英放眼扫视了一遍,本无心要选哪家的船儿,只要船舱宽敞干净即可。可是他的眼光与那个细妹子一相遇了,就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了起来。就朝阿洛他们喊:“坐那细妹子的船吧。”
  阿洛与楚儿他们听他如此说,随即甩脱了那些人的纠缠,朝后面细妹子的船只走去。
  众人因近日生意清淡,眼见到嘴的鱼儿又跑了,纷纷喊道:
  “她那只船像个鳖盖,小得很。哪里盛得下你们偌大的身体?”
  “她们家的老倌是土匪,儿子有肺痨,小心传染喽。”
  “细妹子莫撑过船,你们也敢坐唦?胆子也太大喽。”
  细妹子听得人喊,本来听胡英说话的喜悦又跑光了。脸上重复一丝隐忧,大眼睛看着胡英,担心他改了主意。
  胡英见众人这样子欺负一个细妹子,回转身来,用寒冷的目光盯住了那几个喊得很凶的船家,一言不发地盯了好一会儿。那几个莽汉粗婆何曾见过这等眼神,那是在地狱里转了三遭回来,经历了大苦难的人才有的一种眼神。他们不自觉地噤了声,朝后退了几步。看着这伙人朝细妹子的破船上去了,才不甘心地回到各自的船上。
  胡英最后一个跨上船头,见船舱窄小,阿洛他们站在外面等候他进去坐了。就说:“阿洛,让楚儿她们进去吧。你与我摇一会儿船。”
  他说着,竟伸手从细妹子手中接过船浆,对她说:“你一个小小的人儿,如此细弱,怎么就出来作这样辛苦的营生?”
  细妹见这位不怒自威的官人果然上了自家的船,而且不问船价,心里尚惊喜未定。因为家里还在等着她挣的一点船钱开销盐巴、糙米哩,却不料船浆被他夺去,因而担忧害怕起来。
  她是害怕遇见了强盗,那样的话,就彻底完了。
  胡英见她面有疑惧之色,知她心里担忧。就笑着说:“你莫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船费也会多付于你的。你只回答我,为何一个人做这样的营生?”
  一边说,一边使竹篙一点,小船儿似一只蜻蜓,离了岸。瞬间就驶入了中流,朝下游急驰而去。
  那细妹子见这位满脸大胡子的官人,说话却很温柔,心里略觉放心。就答道:“我的爹爹早就死了。妈妈与哥哥都生了病,在家里不能下床。没得办法,我只好载几个客,挣几分碎银子,为她们抓药。”
  说着话,眼里就有了泪花。
  胡英猛然想起方才在岸上,那些船家喊的话来,说:“怪不得他们喊你家爹爹是土匪。你爹爹为么子事死的?你家姓啥子?”
  细妹子脸上露出了愤怒,说:“他们瞎讲起呦。我爹爹是为了我的舅舅才死的。我们家姓谢。他叫谢舜尧。”
   。。

《菊花醉》第十二章(14)
胡英听得此话,只觉地动山摇,头脑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就要掉下水去。阿洛自船那头飞纵过来,把他扶住。因窜得急了,小船不稳,摇摆晃荡,看看将翻。楚儿与阿迪力江和米兰达吓得惊叫起来,就要朝船舱外面钻出。
  胡英定住了心神,暗骂一声自己好糊涂哇,就持浆把船稳住了。
  他对阿洛说:“快快掉头,靠岸去。”
  阿洛莫名其妙:“少爷,咋个又回去唦?”
  胡英说:“啰嗦得很。叫你回你就回唦。”
  阿洛遵命去摇舵。细妹子却着了慌,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啥子话,得罪了这位客官爷,不坐她的船了。家里妈妈还在等银子买米下锅呢。
  她哀求道:“老爷,我说错话了么?求求你坐我的船吧。我妈妈还等钱买药呢。”
  胡英见她说的可怜,眼泪再也禁不住,流了出来。他丢下船浆,伸手把细妹子拉过来,拥入怀中,用手抚着她的脑壳说:“雨茗,你这个幺妹儿。你好好地看一看,我是哪个?”
  细妹子开始见这个人搂住了她,心里一阵惊恐,继而听他喊叫自己的乳名,又大为惊讶。这才抬起头来,觉得有眼泪滴到了脸上。她细细地看了一阵,才忽然叫了一声:“你莫非是小舅舅唦?”
  胡英听得她一声喊,笑了起来。他疼爱地用手抚住了雨茗的小脸,问道:“好娃儿,你还能认得舅舅。看来我这胡子算白留喽。”
  雨茗见果然是死去多年的小舅舅又复活转来,悲喜交集。孤苦无助的心灵仿佛有了靠山,伏在胡英的怀里大哭起来。
  楚儿眼见这场变故,原来尚不知端的。后来见雨茗喊胡英舅舅,她就明白了。在慈云寺、在印度、在新疆,胡英不止一次地对她说,最不放心地就是在岳阳的四姐湘芸和她的两个娃儿雨茗和茶生。这次走岳阳,原来也说好的要到四姐家去看望的。不想胡英与她赌气,竟然要立刻回安化。她也赌气没有反对,知道反对也没有用的。
  她走上前来,掏出帕巾,递与了胡英,示意让他为雨茗擦泪。
  胡英接过帕巾,正要把雨茗从怀中扶起,听到岸上一片声喊叫:“不要走了贼人。”
  胡英抬头望去,见岸边来了几个公人模样的差役,手里拿了绳索铁链,沿着岸边跑边朝他们喊:“呔,那船上的贼人听了,快快把船靠了岸来。不然,要尔等的狗命。”
  胡英心里一惊,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船已经掉头,如果再逃,恐不可能。把心一横,索性靠了岸去,且看他们如何对待。
  胡英帮阿洛紧摇了几浆,将船靠了岸。他一步跨上岸来,把缆绳在岸边的木桩上拴了。拍了拍手,等那差役前来。
  几个差役来到了近前,揎袖豁拳,就要上去捆人,却被胡英的凌厉目光所阻。一个班头模样的捕快,说道:“各位,有劳跟我们走一遭吧?”
  胡英冷笑一声:“为么子事要与你走?”
  那班头心中暗暗地吃了一惊。他方才接到密报,说有几个洋人悄悄地来到了岳阳,已经转悠两天了。班头一听,此事非同小可,就带了几个捕快来到了码头。却又听那些船家们说,这几个洋人定是水贼无疑,因为他们把摇船的细妹子浆都夺过去了。
  班头带领捕快沿岸追赶,高声恐吓,果然使贼人胆怯,乖乖地回到了岸边。谁知这满脸大胡子的贼首竟然不听喝唤,敢与他顶牛。
  班头说:“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喝了豹胆,身外长胆,胆大包天。光天化日,朗朗晴空,你敢潜入岳阳城,劫持细妹子。你是看岳阳府的捕快,都是草包么?”
  胡英说:“啥子潜入?啥子劫持?你身为公人,莫要空口无凭,随意捏造,诬良为盗。”
  班头道:“那好。你说是良民,你是哪国的良民?”
  胡英说:“我是中国人。”
  班头撇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站立的阿迪力江,伸手将他拽出,说:“他也是中国人么?你见过这样的中国人么?”
  胡英伸出两指,将班头的手腕一捏,使了一招武夷茶道第一道“恭请上座”,对阿迪力江说:“把路引拿出来,让他仔细瞧喽。”
  班头冷不防被胡英轻轻一捏,觉得骨软筋麻,胳膊无力,大吃了一惊。又见吩咐那个深眼、高眉、挺立着鼻梁的洋人小子拿路引,而且那小子竟也听得懂汉话,先自心里有点发虚。
  阿迪力江听了,从行囊中把路引拿了出来。胡英伸手接过,递与班头,问:“你识得字么?”
  班头已经为他的武功气势所慑,点头应道:“小人认得几个。”
  胡英说:“看仔细喽。”
  班头把路引展开一看,见了上面的的京堂字样,两腿自觉发软。但见到这个小洋人原来是邵阳文家的亲戚,腿肚子的肌肉哆嗦起来。做衙门的捕头,第一要做的就是,把本府与周围府县的官员、地主等等不可沾惹的人物先弄清喽。邵阳文家的大名与势力,谁不清楚?若是无端沾惹了这些人,轻则失掉饭碗,重则牢狱之灾。今日怎么偏偏让他给遇见了?
  这样想着,脑壳里已经在急速转圈圈,思谋如何对付这局面。他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诚惶诚恐地把路引递与阿迪力江。转身就给了身后围观的捕快与船家一顿大嘴巴,骂道:“你们的眼珠莫非被王八啄了?把天鹅看作了乌鸦。等回衙门再收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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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醉》第十二章(15)
揍完了,重又回转身来,对胡英谀笑道:“爷,您老咋不早说唦?您看这事如何办理呢?”
  胡英虽说吓住了捕快们,但也暗自心惊。生怕耽搁拖延,惹出节外生枝。就挥了挥手,大度地说:“不知者不为罪。你也是为朝廷办差么。这样吧,你们且回了。我还有些事情料理。”
  班头未料到竟能如此顺畅地脱身走掉,赶紧谢了罪,带众捕快溜了。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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