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茶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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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茶陪都-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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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间又起了一阵议论之声,其中夹杂着一声声咒骂岑国人的言语。
  看样子,隔壁间的应该是一群士人或是学子。
  小郁和徐氏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都对这战事的发展毫不知情,所以才有惊异之色。
  隔间的声音愈发清楚,是一个略长的男子的声音,并着一声叹息:“岑国的那两个公子真是厉害,简直不逊于林将军和当年的姚启正将军。”
  他像是喝了一口茶,说:“而且还是皇子,真正的大权在握!他们对于军队和权利的掌握并不是普通的将军可以掌握的呀。”
  那个男子好像是很懂的样子,他一开口,周围的人议论声都小了。
  有人不服气:“岑国怎么能和我们代国相比呢!林将军不用说了,北部军威猛无人不知。还有赵济斐大人啊,他是德妃娘娘的弟弟,手握东部军呢,自然是有本事的;还有季步言将军,小李将军……”
  那年长的声音又说:“多,不代表强。最怕多了,却心不齐。一个国家的昏聩,往往是从高层的内部开始,有时候整个国家像一个堤坝,外面看着什么事儿也没有,让百姓走来走去也没有问题,就像现在我们代国人看着生活安逸,可是谁要是在里面捅一下,立马就完蛋了。你看我们代国这大大小小的都是人才,我看却没有物尽其用。无论是什么官,只要是想有所作为的,必须经过党派之争,夺得权利。否则你没有权利,你拿什么来作为?而这种争夺,不仅仅是臣子之间,也是君臣之间。为官之道在于,你必须有所作为,但又不能功高震主啊。多少人费心去钻研这事去了,这才是国家衰弱内耗之本源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渐渐清晰,周围的人都在聆听。
  想不到这样的茶楼酒馆,也有这样高谈博论的有识之士。
  小郁暗暗点头,将他的话印在心里。
  一个年轻的声音:“难道岑国就没有弱点吗?岑国尚武,北边蛮夷而已!”
  “自然有的,”那人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小郁要费力才能听得到:“那两个公子若是内斗起来,比我们代国的千军万马还有用些……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次离别

  回到家时,却看见小袁帮着林怀琛收拾行李。
  小郁忙问:“你要走?”又联想到积玉楼上听到的话:“是北边出事儿了?”
  林怀琛只模糊地说:“有些麻烦。”
  小郁又问:“难道非你不可吗?国朝偌大如斯。”
  林怀琛手上一顿,又笑,说:“别说傻话。”
  小郁的心口突然很闷,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如果是从前,当她还是拥有无上的灵力的真正的巫女的时候,她一定会搞清楚为什么现在突然的胸短气闷。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按住林怀琛的手,力气也加大,盯着他:“我问你,非你不可吗?”
  林怀琛顺着她的手看上去,她的脸色青白:“怎么啦?我从前不也是这样的吗?放心,我很快回来的。”
  他说的语气若常,身上散发出一股杜若的清新味道,让人安定。
  小郁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说:“我……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林怀琛扶她坐下,柔声说:“别闹。我说了很快回来的。没什么大事。”
  小郁抓着他的衣袖,说:“你把灵柩带去。”说着便要从脖子上摘下来。
  “你姐姐留给你的,我不能拿。”林怀琛半蹲在小郁面前:“我们生平经历过许多比战争更艰险的事情,不都过来了吗?你最了解我,知道我一定会赢的,对不对?”
  他的话似乎有魔力,小郁心中的闷堵之感略略减轻了一些。
  林怀琛又叫小荷端了一碗安神汤来给小郁喝下。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
  一整夜,小郁好像沉沉浮浮在混沌里,似醒非醒,似睡非睡,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她屏息凝神,听到身边人均匀绵密的呼吸声,才稍稍安心。
  夏季天亮得早,小郁闭着眼睛,听见林怀琛轻轻穿上铠甲的声音。
  他今早要出去点兵的,小郁知道,就在陪都郊外的校练场。
  他的铠甲平时也精心擦拭,寒光闪闪。
  不知道是不是铠甲闪过的光太亮,闪得人难受,小郁看着林怀琛的背影,眼泪就滑了下来。
  想起四年前林怀琛走的时候,小郁蹲在地上痛哭,林怀琛怎么劝也没有用,最终还是扬鞭策马而去。
  每一次都很难过,可是现在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了的任性痛哭了。
  这也许就长大以后的痛苦,要克制自己;如果不能,至少也要学会掩饰。
  小郁翻了一个身,脸朝床里,背对林怀琛。
  青丝凌乱,刚好盖住滑到耳后去的泪痕。
  她听不见什么动静。
  静默里,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林怀琛走了。
  但是林怀琛没有,他帮小郁把因为翻身而翻掉的被子轻轻盖上。
  他伸着手想要摸一摸小郁的睡颜,但是手在空中,始终没有落下去。他帮小郁拨开脸上的凌乱发丝,冰凉的铠甲不小心碰到小郁的脸上,带着肃杀的寒意。
  他转身走了,小郁连背影都没有看见。
  刚才铠甲的凉意让她一下子忍不住想哭,但是只能死死地忍住。因为不可以儿女情长,不可以任性妄为,因为她怕她一哭出声就会不管不顾地抱住他不让他走。
  很久很久以后,小郁在荒芜萎靡的的王城里痛恨自己这样从来没有过的体贴懂事。因为这样,让她这一生一世都无法释怀的是:她连林怀琛最后的背影亦不曾见。
  自从林怀琛离开了以后,小郁做什么都是一副恹恹的神色。如果是宫里来人请她去,她十次总有五次推说自己不舒服而不去的。
  幸而赵柔体贴,知道了林怀琛走了以后小郁不开心,也不勉强她。倒是如果知道了前线有什么情况,总是差了心腹来告诉小郁的。
  林怀琛自己的暗卫被分成两部分,陪都里的来保护小郁。这些暗卫人数不多,却是直接听命小郁的。
  另一些他带去了前线。
  而两部分暗卫之间的信息传递最是精确无误。
  小郁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
  一日半夜,门外突兀传来敲门声。小荷就睡在外面的榻上,听见声音,嘟囔着披衣而起,小心翼翼地开了门,低声呵斥:“哪个没心没肺的,这半夜吵扰夫人睡觉!到底什么事?”
  小郁其实每夜都翻翻覆覆,睡得极浅。刚才的敲门声才一响起,她醒了。她隐约听见门外的管家说话,每个字都压得听不声的轻。
  小郁极力想听见外面人的话,越是听不见越是心慌,便要爬起来。才一起来,便看见小荷已经把外面的灯掌起来了。
  平素小荷是绝不会在半夜亮灯的。
  小郁的长发披落一肩,心绪沉沉。
  小荷撩了帘子进来。未等她说话,小郁看她脸色,心下千万思绪涌过,终于颤颤问出:“是不是……林大人有事……”
  小荷摇摇头,跪下说:“德妃娘娘早产,现在垂危,陛下急召夫人入宫。”
  **************
  小郁坐在马车里,马车轮子声音辚辚碾过王城里的青砖,心中着急犹如火燎。
  茜芝一见她来便引她进去,广陵宫里宫人跪了一地,郑德殷负手站在那里,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小郁看见他的手蜷在广袖里,攥成紧紧的拳头。
  见到赵柔的时候,小郁知道小荷用的词“垂危”没有说错。
  小郁远远隔过重重纱帐看她,身旁的宫人们端出去一盆又一盆血水,医正和医女们神色有异。
  赵柔面容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无,额旁渗下蜡黄豆大的汗珠。
  “陛下。”医正跪在郑德殷面前,慌忙顾不上用衣袖擦汗。
  “怎么?”郑德殷看向内室,软烟罗遮住他的眼睛。纵然是天子,也有觉得自己无用的时候。“德妃娘娘如何?”
  “娘娘胎位不正,胎儿头上脚下,导致难产。况且娘娘又是忽然受惊而早产,没有足够力气分娩。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娘娘晕厥了好几回,但是……”
  医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不知道当讲否。
  让小郁惊异的是郑德殷脸上的神色几乎没有变,他很快肃然而斩钉截铁地说:“保大人。要让宜湘活下来。”
  其实医正怎么会知道德妃娘娘的闺名呢?他却不管。
  郑德殷盯着医正,手垂下来,说:“你让她活下来。”
  医正伏在地上,说:“臣领命。臣必定尽人事,望陛下可知天命。”
  很久以后,小郁回想起这句话:尽人事,知天命。她忽然觉得那位医正也是很有勇气的,为什么敢说出这句话呢?是已经知道赵柔活不了了吗?
  后面赶来的各宫妃嫔在殿外跪了一地。
  “你们,”郑德殷慢慢从她们身边踱过去,他声音好像还含着一点点温存,“是谁告诉她她父亲在北边阵亡的事情的?”
  他随意抬起一个妃子的脸,那女子已经惧怕得脸上满是泪痕:“不……陛下,不是我……”
  “那么是你?”他又指着另一个宫嫔,甚至还笑了一笑:“是你么?”
  瑟瑟发抖的妃子拼命摇头:“臣妾不敢,陛下,臣妾不敢……”
  小郁这才意识到,郑德殷的温和全是杀意。那些半夜被唤醒而跪在广陵宫前的妃嫔们不需要脚下寒冷的云石地面提醒,显然早就感觉到他的怒气与杀意。
  然而真的是她们中的一个人让本来就体弱的赵柔知道她父亲阵亡的事情的吗?是存心要她死?
  小郁看着眼前一个个恐惧而惊异的女子们和竭力掩饰自己痛楚和忧惧的年轻帝王,忽然想起赵柔时而流露出的那种寂寞而孤独的神情。
  一瞬间,小郁好像能体会她的心情。
  可是赵柔的父亲这次随军而去完全不在计划之中,他本已经告老,这次听闻战况有异才又低调复出。
  他阵亡的消息连小郁都不知道,那么这些在深宫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
  只有一种情况,不仅仅在宫里位高,而且在宫外有人。
  会是谁呢?
  就在小郁想到这些的时候,听见身边内侍的低低惊呼:“陛下。”
  郑德殷抽出一柄剑,他用剑指着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子。
  最后他用剑挑起柳修容尖尖的下巴,他浅瞳骤深,只说一句:“横烟,是你么?”
  柳修容以手撑地,金色的护甲镶着璀璨耀眼的红宝石。她顺着剑尖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努力柔声说:“不是臣妾……陛下,不是臣妾。”
  她的样子就一如当年在大殿上穿法袍跳舞的样子,在广陵宫的琉璃灯下,美丽而惹人怜爱。
  “你……”
  郑德殷冷笑,张嘴欲说话,却被一声婴儿啼哭打断。
  “陛下。”一个医女跑出来,她伏在郑德殷脚下:“恭喜陛下,是个公主。”
  郑德殷脸上的神色顿时软下来,他正欲抬脚走进去。
  那医女又说:“娘娘失血过多,臣等已经尽力,怕是……”
  郑德殷的动作就顿在那里,脑中轰鸣,露出好像听不懂一样的迷惑神情。他轻声问:“怕是什么?”
  “怕是过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忙碌的一天~~真的是对小透明长时间不更文的惩罚吗!!求点击收藏地雷炸弹!

  ☆、香消

  小郁怎么也想不到赵柔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她,这不合规矩。
  赵柔似乎动也动不了了,隐约知道有人进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叫道:“小郁。”
  小郁浑身微颤,纵然灵力全失,但是巫女的天赋不会失去。她闻见隐藏在馥郁的熏香里的血腥味和一种熟悉的濒死的味道。
  她跪坐在赵柔的榻前,几乎用尽力气才扯出一个笑来:“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和你一样美丽。”
  赵柔脸上有很浅的笑意,望向她的眼神像水一样:“我宁愿没有生下她来,我快死了,再也不能护她周全。”
  小郁抓住赵柔纤细而苍白的手:“不会的,宜湘。你忘了吗,我是巫女,我说你不会死你就不会死!”
  赵柔笑一笑,眼神越过她,看向朱漆雕花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声音里面夹杂着叹息的声音,是小郁再熟悉不过的语调。
  小郁原以为赵柔曾经所有的感慨都是空虚寂寞时的感慨而已。可是现在她明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是这样盼望离开这里。
  仿佛是有无人可以挽留的决绝。
  小郁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自己的裙摆上。她拼命摇头:“陛下在外面,你怎么舍得离开她。”她手撑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说:“我去叫他进来……”
  赵柔拉着她,她的眼眸倏然一亮,力气大得惊人:“不,不,不要叫他……你来,你听我说……”
  她语气温柔,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我知道我要死了……如果说我现在有千万般遗憾,那么最遗憾的一定不能看着钰儿长大,不能看着他君临天下……还有我刚刚出生的女儿……小郁,我最信你,你将看着他们长大。我求你……求你,保他们平安长大!”
  小郁泪痕满面,连一句安慰的话此刻都已经说不出了,只能摇头,复而点头,声音夹杂在哭泣里:“我怎么能……我怎么可以……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再说话了……”
  赵柔眼眸又亮,几乎迸出火星,说:“还有……我求关内侯夫人保我儿登临大宝、君临天下!”
  小郁愣住,眼泪凝在下颚,“关内侯夫人”几个字犹如冷水,浇得她瞬间清明。
  忽然间好多事情一下子都解释得通,为什么赵柔分明只见过她几面便拿她当作知心好友,为什么每次都让钰儿来见她,为什么临死前要让郑德殷召她入宫……
  因为她是关内侯夫人!
  赵柔见小郁愣住,以为她不答应,便说:“我、我并非利用你……我十几岁便入了宫,家中既无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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