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茶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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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茶陪都-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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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是关内侯夫人!
  赵柔见小郁愣住,以为她不答应,便说:“我、我并非利用你……我十几岁便入了宫,家中既无姊妹,宫中也无朋友。我真心拿你作朋友,只不过你恰好是关内侯的夫人而已……”
  小郁看她身上剧痛,却还要挣扎着与她说话,说一句便抽一口冷气,虚汗沉沉。她还是被赵柔的一番话打动,替赵柔拭去冷汗,说 :“我知道了,还请德妃娘娘放心。”
  小郁唤她“德妃娘娘”,算是庄重地应承了。
  赵柔见她的样子,才终于放心地叹一口气,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想见他。”
  他,郑德殷。
  小郁深深看了一眼赵柔,濒死的气息越来越浓,这一退下,便可能是最后一眼了。
  赵柔纵然在这个时候依旧美丽,一如当年在积玉楼上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美人素手烹茶,茶命唤为情人膏。
  那时候她和郑德殷都很开心,是一对有情人该有的样子。
  现在她开心吗?小郁不知道。
  郑德殷的皇帝做的开心吗?小郁也不知道。
  赵柔要自己保钰儿称帝,那么她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没有母亲会不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
  *****************
  赵柔央求小郁时的好精神应当是回光返照,现在她声音极其微弱,纵使被郑德殷抱在怀里,说话声也只是勉强能被听到。
  可是就是这句勉强能被听到的声音,却让郑德殷愣住。
  赵柔半阖着眼,说:“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藏着她那日掉下来的金丝极乐鸟。”
  原来她知道。
  郑德殷恍然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她看着自己,脸上的神情显得那么难过。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他默然而又沉痛地抱着她,想开口说话,而此时心痛却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柔无力地撑在她的胸口,想要抚平他眉间的沉痛。
  她仍然笑着,说:“你那么喜欢柳修容,是因为她穿法袍的样子像她,还是因为那日亡灵闯宫的时候是她把柳修容推过来的……”
  不待郑德殷说话,她又缓缓说:“玉小媛雪肤红衣,与她也是很像的……”
  “宜湘。”郑德殷拂过她惨白的脸颊,不忍再听,柔声说:“睡一会,醒来再说好不好?”
  她从来温顺,只有这一次拂逆他。
  她摇头,接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有时感慨自己太过爱你……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才能知道你这样埋在心里的隐秘……你不怪我吧?”
  郑德殷大恸,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摇头让她莫要再说话。
  “有时候我很寂寞……看着宫外红墙想要出去……可是我太没用了……”她微笑着,轻声说:“不仅离不开你,也不恨她。”
  郑德殷的眼泪终于滑落,他握住赵柔的手,心痛得无以复加:“是我负了你。”
  赵柔微微摆手,说:“不……我知道,我知道……”她喘息着,想说出下面的话。
  郑德殷的泪水再度滑落,他扶着她,脸贴在她的额头上,让她把下面的话讲出来:“你知道什么?”
  赵柔在他怀里翻了一个身,用背对着郑德殷,说出她此生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你也爱我,因为爱是不能掩藏的呀。”
  她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背对着郑德殷,一滴泪划过鼻梁、划过脸颊,最终隐没在锦被里面。
  她的生息就止于那一刻。
  整个王城在暗夜里听见有内侍的尖细声音厉声道:“德妃娘娘薨了!”
  **************
  一个月以后,玉小媛的孩子顺利生产,是个男孩。
  小郁看到宫里茜芝送出来的信的时候,看着街边的一片红色,半晌才说:“她的嘱托果然没有错。”
  德妃死后,承平帝悲痛万分,追封赵柔为章懿皇后,下令国丧三月。
  朝中大臣纷纷反对,说前线战事正酣,国丧极不利于战事。
  仿佛是为了证明大臣们的话是对的一样,北边的战事越来越大,偏偏几个战区都吃了败仗。只有林怀琛还苦苦撑着,但是碍于战线统一,不敢冒进,只好守着。
  一月之后,玉小媛诞下皇子。于是更多大臣建议取消国丧,改为二皇子的国喜,大赦天下,以求代国吉祥平安。
  郑德殷苦苦坚持,最后还是顺从了众大臣的意思。
  于是王侯将相、平民百姓家中全都撤白为红。
  仿佛真是他们说的那样,前线果真打了几个小胜仗。小虽小,却足以鼓舞人心。
  不知道哪里开始流传,二皇子是代国的福星,注定救代国出危难。
  这话传到郑德殷那里,只得他冷冷一笑。
  又传到小郁那里,她才惊觉赵柔的惊人的聪明和预见力。朝朝代代夺嫡的方法终有不同,但是舆论仿佛是最有用的。
  赵柔早就料到!
  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二皇子和钰儿相较,决选出谁更适合当太子。
  *****************
  前线的林怀琛传来捷报,他果然是代国的希望,带了鹿牧之战以后的第一个大希望。
  宫中的车驾辚辚开来,是来封赏小郁的。
  林怀琛人在前线,暂时不能行赏。为了表示君王嘉奖功臣的急切之心,于是先行封赏其亲眷。
  小郁跪下,俯首接过内侍的一道圣旨。嘴边却无任何笑意。
  小荷在她身边赏下的官服,不住啧啧赞叹:“这诰命夫人的官服就是不一样。跟大人的官服有一比呢。穿着这一身,是不是可以随时出入王城呢?”
  少女粉嫩脸庞在华服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天真。
  小郁笑一笑,看看小荷手中捧着的耀眼威严的华服,再往王城看,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天。
  她只说:“谁没事就进王城?难道不知道伴君如伴虎?”
  小荷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了个哦。
  小郁将官服摆到一边,想:这是郑德殷在增加钰儿这边的筹码呀。
  年轻的帝王是不是也发现随着他的第二个男孩的出生,有什么超出了他的掌控呢?
  ***************
  “将军,这是夫人写来的家书。”一个暗卫奉上灰白鸽子脚下的银环。
  寒衣冷,烛光黯,澄芳江水在身后呼啸。但是灯下的将军却含着微微的笑意,轻轻抽出银环里面的书信。
  簪花小楷将陪都里面的风云诡谲都变得轻轻浅浅。
  轻浅却慎重。
  她一向知道怎么恰到好处地不让人担心。
  林怀琛笑一笑,于是提笔开始给她写回信。
  几天前的时候,战场厮杀声音在耳边依旧回荡不绝。——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久负盛名的将军经历了一些无法想象的困苦才赢得了胜利。
  而且……林怀琛顿下笔,眉头又深深锁起……而且,岑国有一位公子曦真是厉害,更胜于他的哥哥公子棠。
  自从两军对垒第一眼看见紫袍的公子曦,而公子棠却一骑跟在他身后,林怀琛便隐秘地知悉了岑国国内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
  这种变化很难说,但是明眼人心知。
  公子曦看似温文,却是毒辣胜过他的哥哥百倍,现在又深得盛宠,几乎顶掉哥哥的位置。也不知道为什么昔日大名鼎鼎的公子棠为什么就此甘居于下。
  狼毫上聚的墨团终于掉下来,在纸张上砸出一个大大的黑乎乎的点。
  林怀琛才惊觉。他看看一旁小郁的书信,想了一想,又摇头笑一笑,她是梦里闺中人,何苦要她说这些,白白叫人担心。
  于是揉了那张纸,另写一张。
  “见字如晤:一切安康,望卿勿念。北边战事虽酣,然代国将士士气亦不输人。唯有一事,身在边疆,时时念及卿……”
  铁画银钩,但是写下的字句却温软,周围终日不散的血腥味也仿佛淡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无论要不要写别家的稿子,我还是不能放弃在晋江更新的执念╮(╯_╰)╭
  如果有筒子想看的话,不要心急,也许在你快要忘记它的时候再回来看我已经更完啦~~~~~

  ☆、小公主

  
  陪都入了盛夏时候,时而会有暴风骤雨、电闪雷鸣的景象。
  那日,小郁伏在窗棂上,看外面一片天地仿佛都放在了瀑布底下,暴雨不息,夹杂有划过天际的闪电与惊耳的雷声。
  本来就是阴沉昏暗的天色,却并未因为时而的闪电而更明亮,反而显得愈发晦暗诡谲,让人心下不安。
  小郁便盯着那廊檐上滚落下来的银线一般的雨不住打在浓绿的芭蕉叶上,硬生生地逼的芭蕉低了头。
  “宫里又来人请了。”小荷显得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像很急。”
  小郁起身抚一抚头发,想起在宫里的钰儿和小公主,不禁叹了一声气,显得忧心忡忡。“这样的天气,难怪想要我进宫。这么小的孩子,正是最需要娘的时候……”
  “难道他们没有别的亲人吗?怎么总是召您进宫?”小荷不解地忘记。
  小郁摇摇头,抿了抿唇角不说话。
  赵家的外戚大多是因为赵柔得宠而盛,又因为赵柔的死而衰。而真正有本事的赵济斐又在外面征战,加之赵英杰的死,赵家正在风口浪尖上。郑德殷又怎么敢再时时召人入宫?
  只有自己,深得赵柔的信任却又是局外人,而且还是林怀琛的夫人。
  小郁按按额角,不禁又想起赵柔,再一次感叹到她的深谋远虑和精明洞察。
  她心里对那个已经离世的女子道:“宜湘,现在我才真正视你为知己。”
  不过,在所有大人们的谋划与算计之中,只有两个孩子是无辜的。
  小郁想起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情不自禁地浮出一丝微笑。
  “来人,备车。”
  小郁的马车往那条愈发熟悉的路上驶去,终于渐渐消失在阴沉夏日的暴雨溅出一片茫茫白雾之中,变成一个仿佛深藏在记忆里的烟雨画卷。
  她在离开南疆之后的所有经历里变得更加聪明和富有洞察力,杀伐决断也越来越像战场上的林怀琛,可以很轻易看穿一些事情的本质。但是,她忘记了影响一件事情发展的不仅仅是利益,还有情感。
  情之一字,令人死可以生,生可以死。
  ***************
  “虢国夫人!”昔日广陵路的小宫女一看见小郁下了车,只斜斜撑了一把伞,不顾倾盆大雨就飞奔而来,呼叫着小郁的诰命夫人的封号。
  “干什么!这样慌慌张张!没规没矩!”小宫女身后又传来一声沉沉平稳的中年女子的声音,即使透过大雨的哗啦声,依旧有一种长久浸淫于王城中的人特有的从容。
  小郁随着撑伞的内侍朝她们走去,看见小宫女被泥水浸湿的裙子和鞋。她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让自己显得从容:“怎么了?”
  小宫女气息不匀,显然在雨中长长的奔跑耗费了她许多力气。她大口大口喘息,竭力说:“小公主发了高烧……现在……她……”
  她身后略微年长的嬷嬷将她拦到身后,重新对小郁说:“前天夜里公主为惊雷所吓,半夜啼哭,惊惧不息。已经请了御医诊治,但是到现在毫无起色,不得以才请来了夫人……”
  小郁细细盯着她的脸看,才想起她是赵柔入宫时就带进来的两位教养嬷嬷中的一位,平时并不多显露于人前。小郁也才粗粗见过她一两面。
  小郁垂眼,看来赵柔想要将孩子托付给她的事,也跟眼前的这位嬷嬷说过。——又或者说,对于小郁的加盟这一件事,她从来没有想要瞒过任何人。
  用钰儿的登临大宝来交换林怀琛的位极人臣、真正的一人下万人上,似乎很合算。
  小郁急急朝广陵宫走去,她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下,精致美丽的水红色像流霞一样匆匆划过王城檐廊下的洁白云石。
  “怎么会没有用?”她皱眉问道。
  那嬷嬷沉吟一会,慢慢说:“只怕使得小公主药石无灵的是不是天上的惊雷,而是别的……”
  小郁慢下脚步,转头看她。那嬷嬷毫不畏惧,迎着小郁的眼睛对视。
  小郁看她的样子,许久才说:“竟然有人这么大胆么……”
  嬷嬷俯首:“夫人还是去看看小公主吧。”
  直到看到小公主的样子,小郁才知道为什么那小宫女焦急如斯,那嬷嬷会说那样的话。
  小公主在明黄色的襁褓里安睡过去,奶娘便跪坐在一旁陪伴她。
  不过是三四个月的孩子,皮肤莹白,安睡的样子乖巧可爱。只是……她本该是粉嫩可爱的嘴唇上既然隐隐透出一丝乌青,再看她在襁褓里搭出来的一只小手,五个指甲上也是隐隐乌青的颜色。
  非常不明显,但是小郁一眼却看出来,巫女始终不会忘记自己所学。
  小郁转首看广陵宫外的暗沉天色和无边的雨幕。
  已经有人这样等不及了,要从小公主来试探郑德殷的底线了吗?
  小郁忽然很厌烦这样的勾心斗角,为什么大人们的世界要将孩子们扯进来?谁给他们的权利可以对这些孩子的性命或予或夺!
  她心中泛起了一股浓浓的厌恶情绪,不仅仅是出于这两个早早失去母亲的孩子的同情与怜爱,更是对那些妄图用卑劣手段和不必要的牺牲来左右皇权走向的贪得无厌的人的憎恶。
  那嬷嬷遣走了多余的宫人,和几个必要的宫人站在小郁面前。她们看小郁脸色郁郁,神色不明,以为她不肯出手救小公主。
  她领着宫人和奶娘朝小郁重重跪下,脊背直直,说:“奴婢听闻夫人为南疆巫女,曾在中元夜宴上以一人之力退散凶灵。小公主危急,求夫人相救!”
  小郁看她面上表情哀伤又焦急,决计不是装出来的。她年龄远长于自己,赵柔也鲜少叫她跪下。
  小郁于是伸手,想要扶起她,却不回答她的话。
  那嬷嬷看她的样子,以为她不肯答应。
  于是复又俯身下去,声音里有悲泣之声:“老身王氏,蒙娘娘照拂半生,现在娘娘去了,我竟连她的小女儿也无法保全……求夫人相救,老身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小公主!求夫人相救!夫人灵力高深,求夫人相救……”
  她不停磕头,身后的宫人们也不停跟随她磕头。
  此起彼伏的清脆声音回响在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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