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考多长时间？”我说。
“三个小时。”
“也许我半小时就能考完。”
“跟国家大考一样，不得提前交卷。”
“那我干什么？”
“等考试结束。”木四方师傅说。“但德洲人既聪明又通融，就是说你如果中途有重要事，随你离开，以后看你需要，再给你时间补了，把那试卷做完再评阅，不担心你作弊。但扒鸡不再免费招待。”
“就是说也考了我的心诚？”
“是啊。”木四方师傅说。“且说第三站是济南，也可以是泰安。你老兄没登过泰山吧？”
“木四方师傅，你以为我们出来是干那些普通人都会的开会旅游吗？”我说。我对木四方师傅的想象力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是‘绿豆’组合的主意。”木四方师傅说。她们让我们登泰山露宿一长夜，至日出时采六粒夜露卵石，献给她们的米斗师傅。”
我想，第四站该是临沂了，也许那房东老男也有交代。
“第四站是临沂。那房东老男也有交代。他要我们在临沂斋戒三日，只在书圣王曦之故家喝口墨水，然后到得第五站淮安，面见米斗姑娘，方显得诚意。”木四方师傅说道。“你老兄以为这样的高速之旅如何？”
“恰似游山玩水，空费脑筋心思。电视剧本却可以如此提携，电影剧本就是糟蹋文化了。但是既如此，也敢情是上好场面。”我说。
“你老兄太牵强了。那些事务简直是繁文缛节儿女情长。我还没有把我设想的正宗电影戏份和盘托出。我要让你见识什么是公共危机。”
“就是说你木四方师傅胸有成竹？”
“不敢这么说。每天只要出车跑路，就能揽到客。这就是我的感觉。”木四方师傅说。他望了望路边高杆上醒目的服务区指示招牌，就降着了车速。“你老兄瞧瞧，南来北往的车辆穿梭进出，前面的服务区必定热闹非凡，那气氛活该就是个戏场。你可别怠慢了。”
我原先只觉得肚饿，也只想放松一下心情，就是说到那服务区酒足饭饱之后心情就会不一样好点。但是木四方师傅说得没错，刚一进了服务区，我的戏剧情感就被激发。
不是说什么例行的欢迎场面，因为没有人真诚欢迎冒牌危机专家的到来，倒是要真诚的回避了。只是一只小麻雀在停车坪上蹦蹦跳跳，谁也不怕。瞧瞧谁的车型，啄啄谁的车轮，一个一个的品尝，算是待客之道。咦，不出所料，那只麻雀瞧中了我们的车子，啄上了我们的车轮，迟迟不松口，象握了老友的手不愿抽离。
“我不诳你吧。这里的麻雀受泰山之熏陶，所以称做泰山麻雀。我知道这里的麻雀的口味。它是欣赏橘子口味的车轮了。”木四方师傅说。“但是，这麻雀的欣赏别有趣味，很快就会象醉了一般的在轮子上睡着，任你怎么呼唤它都不醒，醒了也不理睬。就是说必要等到它完全消解了困意，才给你轮胎的自由。这就是考验你解决危机的精妙了。”
“既然如此说，必有成功或失败的案例了。”我说。
“至于成功的解决，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猜想。”木四方师傅说。“我是尝过苦头，曾送一贵客至此上厕所，就发现一只麻雀静卧在车轮上，数十名过往客人出主意，使出千百种先礼后兵的手段，也敌不过那麻雀的能耐。我们决计撑起车子，让车轮空转，一开始十分小心，最后加速到每分钟万转，它还稳如泰山，比车轮还车轮，比泰山还泰山，比航天员的素质高出千百倍。无奈，惊叹之余，只有打牌消磨时光，打腻了包括最新的掼蛋等等多种牌路牌术，静等它三小时才自醒。那客人宽慰我，自嘲说观泰山麻雀胜过无聊堵车。”
“你是在蒙我了。”我说。木四方师傅大概是要证明他的经历渊博或丰富，所以幻想过了头，就是说这种想象力缺乏科学依据。
“若不信，你就等着看。”木四方师傅说。
“我却要等着看。”我说。
我没敢跟木四方师傅打赌。我是想，万一如此，便很棘手，也须有些应对。
“还有橘子吗？或者是别的什么毛类软物。”我说。
“这里的超市就有橘子。这么快就有妙招？”木四方师傅虽疑惑，神情却是十分服帖了。
“所谓妙招，就是最简单的招数，也是应该首先想到却不愿用的招数。”我说。我没有把招数明说出来，因为师傅也要徒弟点拨。
“就是说在车毂附近筑个鸟巢？”
“既然它不怕转圈，竟以为是摇篮，筑个鸟巢行车，岂不是有伴有乐趣？却担心它恋家，出了地界就飞去。”我说。
“GR的你老兄，我设置的如此高难危机你帮我就这么轻易解了！我做你的师傅可要名扬四海了，危机大师的冠名也不为过分。”
就是说功劳都是师傅的。GR的木四方师傅。
四十三 服务区轶事 之二
我和木四方师傅一起上的厕所，也一起出来；发现我们的车子还在原地，也一起宽心。我们其实决不担心谁抢得了我们的车子，麻雀还在车子轮上呢，是个天大的保镖呵。但是很快我就不能和木四方师傅一起欣喜了，也终于显示出师傅的老道和高明。他要我说出厕所里显眼位置告示的幽默片段，我竟说不出来。我因为憋尿放松得急，未曾发现幽默片段的机关。
“一个编剧竟然无视厕所文化，岂不是失职。一个危机专家竟然忽略重要细节，岂不是罪过。再进去吧。没效率的东西！一趟能干完的事情竟然要干两趟。”
木四方师傅先去餐厅吃饭了。我觉得师傅也应该先去吃饭的，而我却不知趣，才惹得木四方师傅故意拿由头把我支开。但我在厕所采了一阵风之后赶到餐厅时，木四方师傅还未动筷子。等我坐下，他才说“一起吃吧”。
“我吃你剩下的。”我说。倒不是恭维他的，我有些节约的禀性并未改变。
“你以为我会吃剩下来么？你以为我是浪费之徒？”木四方师傅有些生气了。
“师傅，你会吃剩下的。我们打个赌。”我说。
“GR的我还就不信了。赌什么？”木四方师傅说。
“赌那沧州的十万奖金我不去取。”我说。
木四方师傅将两份快餐真的吃个油花干净，汤也不剩一滴，筷子上也舔光了。
“木师傅，你确实也吃干净了；而我也确实吃你剩下的。”我说。
我未曾吱声，就把两只塑料餐盘吃得空空无屑。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走着夸张有趣的猫步，及时过来收残，惊讶无残可收，却高兴了，回转身又走着夸张有趣的猫步离去。
“她没怎么看我一眼。”我说。
“会有些戏份的。”木四方师傅说。“却是个不好惹的厉害角色。”
“不惹就是了。”我说。
“却不理会她。我们倒是打个平手。”木四方师傅说。“这倒在我戏份的意料之外。但是，武术大赛的奖金活该我去争夺。我到那沧州城秀一把十万块就回来，也好消食。你在这服务区多呆会儿，多观察吸取些文化，也是给你戏份，做了养精蓄锐的铺垫。”
木四方师傅让我汇报一下厕所文化。我告诉他六个幽默的片段。这使得木四方师傅很惊讶，以为额外的五个是我的原创发挥。我说那墙上是滚动的电子显示屏，也*日又换了一系列搞笑的新片段。木四方师傅提醒我说厕所文化源远流长，远不止这些。我说确实如此。我说里面有个水龙头坏了滑丝，漏水不止，被我的牙齿将那滑丝雕琢一番，确是修好了。木四方师傅却不则声，就是说这不是他想听的。我就告诉他别的。我说了男、女厕所的象形标志文化，还有吹风机的干燥文化，还有卷筒机的卷纸文化等等。木四方师傅仍然不高兴，只得拿厕所的别样文化来提问我了。
“厕所叫什么？”木四方师傅问道。
“厕所就是让人如厕的场所。”
“为什么不换一种说法？就是说换一种说法，丰富文化的内涵。”
“就是说用不同的说法表示同一个意思？”
“对，那不同的说法就给了人们选择的空间。对危机专家来说就更为重要。”
“卫生间和盥洗间可以吗？”
“人所共知，不足以甄别人的群体。”
“W．C．可以吧？”
“可以。但那是英文缩写。借助网络语言，也许还有别的意思吧。类似于GR什么的。”
我知道是汉语拼音的缩写。但是谁约定了WC是什么意思呢？我不知道，就是不确定。木四方师傅也不再告诉我。他肯定是知道的。
木四方师傅不再和我谈论厕所文化了。也许是转到CT文化了，就是别扭的餐厅文化吧。他让我瞧瞧餐厅里一块别致的区域。大桌牌上显示的是“一号区”和“二号区”。“一号区”的几十张桌位上早摆了一样的餐盘，盘子里也早摆了一样的食物：一把精致的干草，一杯纯净的自来水；“二号区”的几十张桌子上也早摆了一样的餐盘，盘子里也早摆了一样的食物：一把精致的水草，一碟光溜的田螺螺。我虽然对服务区的饮食文化没有深究，但是如此摆布，到底意欲何为？不会是故意设置的某种危机的前奏吧？
就在我对此等摆布折磨不定的时候，木四方师傅却乘机溜走，开了车子往沧州城去了。我倒不担心他能否拿奖，我只担心箱子里的三百万，可别倒输了。我在停车坪上巡视了一番，却未发现那只麻雀，想必是正在车毂的鸟巢里酣睡。
四十四 服务区轶事 之三
过往的车辆酒足饭饱之后渐渐散去了。我在空荡荡的广场上闲坐了一会儿，却有一阵强烈的孤零零的感觉。木四方师傅不会把我给甩了吧，我想。
我想是不会的，他也许能猜到，我能遥控那橘子轮胎的。我想测试一下，但那很危险，就罢了。远望着旷野，满是庄稼，没看出什么旷野文化。又想了一会儿家，就眯翕着眼睛几乎要睡着。大约过了许久，好象在梦中，就听见嘈嘈的声响，一睁眼，果然是已经开进来两辆旅游大巴，游客正接踵着下车。再一细看，惊得我跳起，除了导游人等，下车来的游客都是匹匹骏马，却是大小老少不等。
“WC！”嫩乎乎的女导游拿喇叭命令道。
我以为是吆喝上厕所，但匹匹骏马都忽地伏在地上。我就想起木四方师傅的话，可能WC的意思就在这里。大概是卧倒的意思吧，却不对应。也许是卧槽，卧了马槽。真是体现了网络语言精妙的速写文化。
女导游一阵小跑，到CT里交涉了一会儿，就赶出来了。
“到一号区JC。”女导游说。
就是就餐的意思吧。换个JC的语言，倒也便捷。
匹匹骏马立即奋蹄冲向CT，挤破了大门。匹匹骏马有点急不可耐，有点饿坏，有点秩序大乱。
“这里不是蒙古大草原，还没到KB的时候。”女导游喊道。也许是能量有限，狂奔只能保留到大草原。我想。
“我们出来就是KB的。”一只徐悲鸿般的大骏马怒眼吼道。
“一号区JC，一号区JC，一号区JC。”女导游拼命喊道。
“二号区是北方来的鸭子的，二号区是北方来的鸭子的。出门在外，就辛苦点，辛苦点；枯草当然不新鲜，枯草当然不新鲜。田螺螺是鸭子的，田螺螺是鸭子的。一号区JC，一号区JC，一号区JC。”女导游的喇叭尖细着嗓子，几乎喊到没电。
我只呆看，我也没办法。我不是驯马师。
我之所以呆看，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我还想到一两句很难想的诗句。我想到了南船北马，也就是南鸭北马。我想到的诗句是“春江水暖鸭先知，烽城草绿马上来。”
我终于知道了最新旅游的花样，就是旅游到原始状态。南方的人们到北方去旅游，须是变形到马匹，到草原上去象真马那样潇洒的KB，那也许是旅游的最高境界；而北方的人们到南方去旅游，须是变形到鸭子，到江河里去象真鸭那样逍遥的戏水，那也许是旅游的最高境界。
但是这种旅游也许有风险，更有难度。且说这边南方骏马还没消停，北面却又来了两辆运鸭子的旅游大巴。下来的鸭子自是比真鸭高大傲慢。
“WC！”不同的导游发着同样的口令。
鸭子也作卧槽状。明显是同一家旅游公司做的培训，或者说网络语言都是一样的。
这导游却是个稳重的中年男子。他到CT去步伐很从容。他在CT里交涉着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北鸭们就伸长脖子张望，也开始嘈杂声起来。
“你们的美味是不是水草和田螺螺？”我问那些着急的北鸭们。我怕北鸭们也乱了秩序。
“据说是仅能填饱肚子。”一只老鸭回答说。看来对旅游公司的安排有些不满意。
“你们再等一等。也许CT正在给你们准备最上好的田螺螺。”我说。我想尽量拖延时间。
“导游说早就饭菜上桌，一到服务区就在二号区JC。”另一只母老鸭说。那母老鸭怀里紧紧搂着小绒鸭。“我饿坏不要紧，我的孩子可饿坏了。”
那母老鸭不住地亲着小绒鸭的鸭头，抚慰不已。却令我心酸至极。我想起“米斗”姑娘喂着的小男孩。
“服务区的CT可能比较拥挤。你们的导游可能一下子挤不出来。再等等吧。听导游的。”我说。“WBNMQQQ……就是说我帮你们去瞧瞧。”
我正走，却看到北鸭们的导游箭一般冲出来。我知道要坏事，就谎着告诉他我是服务区的管理员，要听我的，并张开双臂拦截。虽拦截成功，可惜没捂住他的嘴。
“妈力格巴子，再WC那美味就一点都没了。”北鸭们的导游就是这样喊叫的。
这一喊的鼓动，北鸭们就更厌恶了WC，甩开双脚，蜂拥着冲进CT了。
我不知道木四方师傅给了我何等样的戏份。我自想我应该是可以提前阻止或消解马鸭的冲突危机的。但是在CT大战的火爆时刻，我只想着小绒鸭是否夺得了田螺螺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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