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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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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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摩莱特船长站起身,把烟斗里的灰磕在左手掌心里。
  “你说完了吗?”他问。
  “都说完了,一句不剩!”约翰回答道,“你们如果拒绝我的方案,就再也别想见我了,等着吃弹丸吧。”
  “很好,”船长说,“你现在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们一个个放下武器过来,我可以把你们铐上镣铐带回英国,在那里受到公正的审判。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么我,亚力山大·斯摩莱特,既然已经升起了英国国旗,就一定要让你们通通去见海龙王。你们休想找到宝藏,也休想驾驶西斯潘尼奥拉号——你们当中谁也没有这本领。你们也休想打赢我们——你瞧那边的格雷,你们当初五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是冲了出来。希尔弗船长,你的船遇到了顶头风,处在下风岸,你会明白这一点的。我站在这里对你说的这番话,也将是你从我这里得到的最后忠告,因为,我对天起誓,下次我再碰到你,定叫你的脊梁骨吃我一颗子弹。滚吧,小子!快给我从这里滚开!”
  希尔弗脸上的表情够让人瞧的,那双眼睛愤怒得简直都要掉出来了。他抖掉了烟斗里的烟灰。
  “拉我起来!”他叫道。
  “我才不呢。”船长回答。
  “谁来拉我一把?”他吼了起来。
  我们谁也没有动弹。他嘟嘟哝哝地骂着最下流的脏话,在沙地上一直爬到门廊那里,才抓住柱子撑着拐杖站了起来,然后他朝泉水里吐了一口。
  “瞧!”他嚷道,“你们在我眼里就像这唾沫。要不了一个小时,我就将你们这座木屋像朗姆酒桶一样砸个稀巴烂。笑吧!狗娘养的,笑吧!要不了一个小时,我要让你们笑个够,要让你们觉得生不如死。”
  他又恶毒地咒骂了一句才走下山坡,最后还是靠打白旗的那个人帮忙,试了四五次才翻过栅栏。一转眼,他们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六 进攻
  希尔弗刚一消失,一直紧盯着他的船长立刻将目光转到了屋内,结果发现除了格雷外,我们谁也没有坚守岗位。他顿时大发雷霆——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
  “各就各位!”他吼道。等我们一个个偷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后,他说,“格雷,我要把你的名字载入航海日志,因为你忠于职守,不愧为一个真正的水手,特劳维尼先生,你真使我感到吃惊。大夫,我原以为你曾当过兵,应该比他们强呢!如果你在方特诺夫战役中就是这么表现的,先生,那你早就躺在坟墓里了!”
  大夫那一组的人全都回到了各自的枪眼旁,其他人则忙着给备用的火枪装弹药。大家一个个面红耳赤,真像俗话所说的那样:“羞得无地自容。”
  船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朋友们,我刚才故意给希尔弗一个下马威,惹得他火冒三丈。据他说,不出一个小时,我们就会遭到袭击。他们在人数上占优势,这不用我说大家也明白,但我们有木屋作掩护,而且我刚才还说过,我们作战有方。只要你们有决心,我确信我们能打败他们。”
  他继续巡视,直到他认为一切准备妥当为止。
  木屋较窄的东西两墙各有两个枪眼,门廊所在的南墙也只有两个枪眼,但北面的墙上却有五个枪眼。我们七个人总共有二十支火枪。我们把柴火堆成了四堆——你可以称之为桌子——分别堆在每面墙中间的地方,上面各放着四支装好弹药的火枪和弹药,供守卫的人取用。木屋正中间则并排放着弯刀。
  “把火弄灭,”船长说,“寒气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能让烟熏得我们看不清。”
  特劳维尼先生把铁篓子连着里面还在燃烧的柴火一起拎到了外面,灰烬在沙地上熄灭了。
  “霍金斯还没有吃早饭。霍金斯,自己去拿点东西到岗位上吃。”斯摩莱特船长又说,“打起精神来,小伙子。只要没完蛋,饭总还是要吃的。亨特,给所有的人倒点白兰地。”
  这一切进行时,船长的脑子里已经有了防御计划。
  “大夫,你守这扇门,”他说,“注意,不要太暴露在外。躲在屋内,从门廊里往外射击。亨特,你守东面,乔伊斯,我的好伙计,你守西面。特劳维尼先生,你的枪法最好,所以和格雷一起守有五个枪眼的北面,因为真正的威胁来自那边。如果让他们冲过来,从枪眼向我们开枪,那就糟了。霍金斯,你我的枪法都不高,所以就站在一边给他们装弹药,帮他们一把。”
  正如船长所说,寒气已经消失了。太阳刚爬上树梢,立刻就火辣辣地照到了空地上,一下子就吸干了地面上的湿气。不一会儿,沙子便被晒得烫人,连屋架上木头里的树脂也开始溶化了。外套和上衣被扔到了一边,衬衣的领子敞开着,袖子卷到了肩膀上。我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又热又焦急,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
  “该死的!”船长说,“简直像行船时遇到无风天气一样令人难受。格雷,你打个呼哨招招风吧。”
  就在这时,我们得到了他们进攻的最初迹象。
  “请问,先生。”乔伊斯开口道,“要是我看到什么人,是不是可以开枪?”
  “我早就告诉过你可以的!”船长叫道。
  “谢谢,先生,”乔伊斯仍然像刚才那样细声细气、礼貌周到地说。
  尽管接下来半晌没有动静,但他的话使我们全都紧张了起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枪手们端稳了手中的武器,船长站在木屋中央,嘴唇紧闭,眉头紧锁。
  又过了几秒钟,突然,乔伊斯端起枪来开了火。不等枪声消失,栅栏外面便响起了来自各个方向的枪声,一阵接着一阵,子弹像一排大雁一样向我们飞来。有几颗子弹打到了木屋上,但一颗也没有飞进来。等到硝烟散尽,木栅和周围的树林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没有一根树枝摆动,也没有一支火枪在太阳照射下闪光,所以我们无法知道敌人的位置。
  “你打中你看到的那家伙了吗?”船长问。
  “没有,先生,”乔伊斯回答,“我相信我没有打中,先生。”
  “能说实话也是件好事,”斯摩莱特船长喃喃地说,“霍金斯,给他的枪装上弹药。大夫,你说你那边有多少人?”
  “我可以非常精确地告诉你,”利维塞大夫说,“我这边开了三枪,因为我看到了三个闪光点——两个靠得很近,另一个远一些,在西边。”
  “三个!”船长重复了一遍,“你那边呢,特劳维尼先生?”
  但这一边的回答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北面打了好多枪——乡绅数的是六枪,格雷则认为有八九枪。东面和西面都只打了一枪。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清楚了:敌人进攻的主要目标是北面,而其余三面只有一些虚张声势的骚扰,但是,斯摩莱特船长并没有改变他原来的部署。他说,如果叛乱分子越过了栅栏,他们会占据任何无人守卫的枪眼,然后像打耗子一样将我们全都射死在我们自己的堡垒里。
  我们也没有时间多加考虑。突然,随着一阵呐喊,一小群海盗从北面的树林里跳出来,向木寨直奔而来。与此同时,树林里又一次传来了枪声,一颗子弹呼啸着从门外飞来,把大夫的火枪打成了碎片。
  这群亡命之徒像猴子一样爬上了栅栏。乡绅和格雷一次又一次开枪,有三个海盗倒了下去———个向前跌进了栅栏内,另外两个向后倒在了栅栏外面。但倒在外面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个与其说是受了伤不如说是被吓坏了,因为他一骨碌又爬了起来,立刻消失在了树林里。
  两个家伙被打死,一个逃之夭夭,另外四个海盗则成功地越过了我们的防线。树林里还躲着七八个人,而且显然每个人都备有好几支火枪。他们朝木屋猛烈射击,但没有什么用。
  越过栅栏的四个家伙呐喊着径直向木屋冲来,树林里的海盗也呐喊着给他们助威。我们开了几枪,但打得太匆忙,好像一枪也没有打中他们。转眼间,这四个海盗就冲上了小山丘,向我们扑来。
  水手长乔伯·安德森的脑袋出现在了中间那个枪眼里。
  “冲啊,一起上——大家一起上!”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吼叫着。
  这时,另一个海盗抓住亨特的枪管猛地一拉,把枪从他手中拖出了枪眼,然后用枪托照着他狠狠一击,将可怜的亨特打昏在地,与此同时,第三个海盗绕着木屋转了一圈居然还没有受伤。他突然出现在门口,举着弯刀向大夫砍来。
  我们的处境急转直下,刚才我们还在木屋的掩护下向暴露在外的敌人射击,现在自己却失去了掩护,无法回击。
  木屋里到处是硝烟,可也多亏了这硝烟,我们的情况才不至于太糟。呐喊和骚乱,火光和手枪声,还有一声很响的呻吟,全都在我耳边回荡。
  “冲出去,伙计们!到外面和他们拼去!用弯刀!”船长喊道。
  我从那堆弯刀中抓了一把,有人同时也抓了一把,结果在我指关节上划了一刀,但我当时几乎没有感到疼痛。我冲出木屋,来到了灿烂的阳光下。有人跟在我身后也冲了出来,但我不知道那是谁。大夫跑在我前面,追赶一个敌人冲下了山丘。就在我看到他的一刹那,他打掉了那海盗的武器,一刀将那家伙仰面朝天地砍倒在地,脸上开了很大一道口子。
  我机械地服从命令,举着弯刀向东绕过屋角,结果劈面碰上了安德森。他大吼一声,将他的弯刀举过头顶,刀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来不及害怕,趁着弯刀还没有劈下来之际,纵身向旁边一跳,结果脚落在松软的沙地上,一个趔趄,头朝前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当我刚从门口突围出来时,其他反叛分子已经纷纷涌到了栅栏外,企图彻底结果我们,有个头戴红色睡帽的家伙将刀衔在口中,甚至已经爬上了木栅,将一条腿跨了过来。这一切都是夜霎时间发生的,所以等我重新站起身来时,那戴红色睡帽的家伙还骑在木栅上没有下来,另一个家伙的脑袋也刚刚探出栅栏顶。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战斗结束了,我们取得了胜利。
  紧跟在我身后出来的格雷,不等那大块头水手长刀子劈空后回过神来,就将他砍倒在了地上。另一个海盗企图在枪眼向屋里射击时,自己中弹倒在了地上,此刻正痛苦地躺在那里,手中的枪还在冒烟。第三个海盗就是我看到被大夫砍死的那家伙。越过栅栏的四个人当中,只有一个还没有被消灭。只见他将刀子往地上一扔,没命地想重新爬过栅栏逃出去。
  “开枪——回屋里去开枪!”大夫叫道,“嘿,你们俩,赶快回屋里去。”
  但是谁也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所以屋里一枪也没有射出,结果让这最后一个闯进来的家伙溜了出去,和栅栏外面的其他海盗一起躲进了树林,转眼工夫,进攻者已全部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五具尸体倒在地上,四具在栅栏内,一具在栅栏外。
  大夫、格雷和我飞快地跑回了木屋。那些幸存的海盗很快就会回来捡他们的火枪,新的战斗随时都可能重新开始。
  这时,屋里的硝烟已经散了一些,我们一眼就看出我们为这次胜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亨特躺在枪眼旁,昏迷不醒;乔伊斯倒在自己的枪眼旁,脑袋被子弹打穿了,不再动弹;在木屋的中央,乡绅正扶着船长,两人脸色一样苍白。
  “船长受伤了。”特劳维尼先生说。
  “他们逃走了吗?”斯摩莱特先生问。
  “你尽管放心,他们能逃的都逃了,”大夫答道,“不过还有五个家伙再也逃不了啦。”
  “五个!”船长叫了起来,“嗬,这倒是好消息,五比三,剩下我们四个对他们九个。我们的情况比开始时好多了,因为我们当时是七个对他们十九个——至少我们当时是那么认为的。当初的情况可真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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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部 我在海上的历险
 
  
一 我是怎样开始海上历险的
  叛乱分子再也没有回来——树林里甚至连一颗子弹都没有再射出。照船长的说法,他们已经“领到了当天的口粮”,于是我们安安静静地察看伤员的伤势,准备午餐。尽管危险,我和乡绅还是在屋外做饭,可即使在屋外,我们也心烦意乱,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因为大夫那几位伤员痛苦的喊叫声不停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战斗中倒下的八个人中只有三个人还在喘气——在枪眼旁中弹的那个海盗、亨特和斯摩莱特船长——而在这三个人当中,前两个人几乎已无任何生还希望。的确,那海盗最终死在了大夫的手术刀下;至于亨特,尽管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他终于还是没有再苏醒过来。他拖了一整天,就像住在我们店里那位老海盗中风时一样大声喘着气。但他的肋骨被打断了,跌倒时又颅骨骨折,结果夜里不声不响地回到上帝那里去了。
  至于船长,他的伤势尽管确实很重,但并不危险,因为他没有哪个器官受到致命伤。安德森的子弹——因为首先打中他的就是乔伯·安德森——穿过他的肩肿骨,触到了他的肺部,但情况不算太糟;第二颗子弹只是擦伤了腿上的一部分肌肉。大夫说,他一定能康复,但需要几个星期,而在这几个星期里,他不能走路,一条胳膊也不能动,甚至要尽量少说话。
  我指关节上的意外刀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利维塞大夫给我包扎了一下,还逗趣地扯了扯我的耳朵。
  午饭后,乡绅和大夫坐在船长的身边商量了一会儿,等他们谈得差不多时,已经是正午过后了。大夫拿起帽子和手枪,腰里挂上一把弯刀,将地图装进口袋,然后又扛起一支火枪,翻过北面的木栅,迅速消失在了树林里。
  格雷和我一起坐在木屋的另一端,免得听到几位上司的商谈内容。看到利维塞大夫跑了出去,格雷惊呆了,取下嘴里的烟斗,竟然忘了重新放回嘴里。
  “我的海王爷,”他说,“利维塞大夫准是疯了吧?”
  “哦,不会的,”我说,“依我看,我们当中最不可能发疯的就是大夫。”
  “那么,伙计,”格雷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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