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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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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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唠唠叨叨地和他的病人们闲聊,就像他平常在某个恬静的英国家庭出诊一样。我想,他的神态大概对那些海盗产生了影响,因为他们对待他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仿佛他依旧是船上的医生,他们也依旧是忠实可靠的船员。
  “你恢复得不错,我的朋友,”他对那个头上裹春绷带的人说,“如果有谁死里逃生的话,那就是你了。你的脑袋简直像铁打的一样硬。嗨,乔治,你的感觉怎么样?你的脸色还是不好,你的肝有些问题,你吃那药了吗?伙计们,他吃了那药没有?”
  “吃了,吃了;先生,真的吃了。”摩根说。
  “你们听我说,自从我当上你们这些叛乱分子的医生——我更愿意被称作狱医,”利维塞大夫以极其讨人喜欢的口气说,“我要将你们安全地交给乔治国王(愿上帝保佑他)和他的绞架,一个也不能少。这事关我的荣誉。”
  那些恶棍面面相觑,但只好默默咽下这正中要害的话。
  “迪克感到不舒服,先生。”一个海盗说。
  “是吗?”大夫问,“走到这边来,迪克,伸出舌头来给我看看,不妙,他要是感到舒服才怪呢!这家伙的舌苔可以吓跑法国人,又是一个得热病的。”
  “看到了吧,”摩根说,“就是撕《圣经》撕出来的!”
  “这是因为他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蠢得像头驴,”大夫反驳道,“居然分不清什么是新鲜空气,什么是瘴气;什么是干燥的陆地,什么是传播疾病的臭泥淖。我认为——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如果不把你们身上的疟疾治好,你们个个都会有苦头吃,你们竟敢在沼泽地里露营,是吧?希尔弗,你真让我感到吃惊。总的来说,你比许多人都更聪明,但在我看来,你连最起码的卫生概念都没有。”
  大夫给他们一一配了药,他们也毕恭毕敬地接过药,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杀人不眨眼的叛乱分子,倒像慈善学校里的孩童。
  “好了,”大夫说,“今天就看到这里。现在请你们允许我和这孩子说几句话。”
  说着,他随意朝我这个方向点了点头。
  乔治·麦利正在门口,被某种很难吃的药弄得又是吐又是呕。可一听到大夫最后的要求,他立刻涨红了脸转过身来,叫了一声“不行”便破口大骂起来。
  希尔弗猛地一已掌拍在酒桶上。
  “住口!”他吼道,像头雄狮一样环视着四周。“大夫,”他又换上平常的口气说道,“我刚才也在考虑这件事,因为我知道你非常喜欢这孩子。我们对你好心地给我们治病真是感激不尽,而且,你看,我们是多么相信你,把你给的药全都像酒一样吞进了肚子里。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霍金斯,你能不能像个绅士那样向我保证——你虽然出身贫寒,但表现得像个绅士——保证你决不逃跑?”
  我立刻爽快地作了保证。
  “那么,大夫,”希尔弗说,“你先到栅栏外面去。你一过去,我就带着这孩子下来,你们可以隔着栅栏交谈。再见,先生,代我们向乡绅和斯摩莱特船长问好。”
  大夫刚走出屋,海盗们一直被希尔弗凶狠的目光压住的不满情绪立刻爆发了出来。他们纷纷指责希尔弗耍两面派,说他企图以牺牲同伙兼受害者的利益来为自己谋条生路。总之,他现在于的正是这种事——这在我看来也是再明显不过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很难想象他怎样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不过希尔弗比其他人强两倍,昨晚的胜利也使他足以能影响他们的心理。他大骂他们是蠢货、笨蛋,说我和大夫的谈话是必要的,他还将那张图扔到他们的脸上,责问他们是否在今天去寻宝之前就撕毁协议。
  “坚决不行!”他嚷道,“时机一到,我们自然会撕毁协议,但在那之前,我还得哄着那大夫,哪怕用白兰地给他擦靴子也行。”
  然后,他吩咐他们生火,自己便拄着拐杖,一手扶着我的肩膀,昂首走了出去,留下他们在那里发呆。与其说他们被他说服了,还不如说他们被他的花言巧语哄住了。
  “慢点走,孩子,慢点走。”他说,“如果他们看到我们走得这么急,很可能一眨眼就向我们扑来。”
  于是,我们慢悠悠地走过沙地,来到了栅栏前,大夫正等在栅栏外。我们刚走进听得见对方说话的距离之内,希尔弗就站住了脚。
  “我也请你记住一点,大夫,”他说,“这孩子可以告诉你我怎样救了他的性命,而且我又是怎样差一点被赶下台的,你可以相信我的话,大夫,如果有谁像我这样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简直可以说是拿自己的生命下赌注——你大概不会认为请你为我说句好话是过分的要求吧?请你记住一点,现在事情不仅关系到我一个人,连这孩子的性命也搭上了。大夫,我求你发发慈悲,替我说句公道话,给我一点希望好坚持下去。”
  一到了外面,背对着他的同伙和木屋,希尔弗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脸颊深陷,说话的声音发颤,谁也不会显得比他更真诚。
  “约翰,你是不是害怕了?”利维塞大夫说。
  “大夫,我不是胆小鬼,一点也不是!”希尔弗打了个响指说,“如果我是个懦夫,我就不会这么说了。不过我对你说实话,我一想起绞架就忍不住要发抖。你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好人!我也知道,你不会忘记我做的好事,就像你不会忘记我做过的坏事一样。我现在站到一旁——你瞧——让你和吉姆单独交谈。这也请你替我记上一笔,因为我可是让了一大步!”
  他说着便后退了一段距离,一直走到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地方。然后,他在一个树桩上坐下来,吹起了口哨,并时不时地转动身子,看看我和大夫,看看那些不容易驯服的歹徒——他们这时正在篝火与木屋之间跑来跑去,有的在忙着重新生火,有的在忙着从屋里拿出猪肉和面包来做早饭。
  “吉姆,”大夫伤心地说,“你又落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叫自作自受,我的孩子,上帝知道,我实在是不忍心责怪你,但我还是要说,不管你爱不爱听:斯摩莱特船长没有受伤时,你不敢逃跑;他刚一受伤,你就趁他不备逃走了。真的,这是彻头彻尾的懦夫行为!”
  我承认,我当时一听这话就哭了。“大夫,”我说,“请你们原谅我,我自己也后悔得要命。我的命反正保不住,要不是希尔弗站出来保护我,我早就死了。大夫,请你相信我,我倒不是怕死——我知道我这是活该——但我怕他们折磨我,万一他们折磨我——”
  “吉姆,”大夫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完全变了,“吉姆,我不能让你受折磨。快跳出来,我们一起跑走。”
  “大夫,”我说,“我已经作了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他声音大了起来,“我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吉姆,挨骂也好,耻辱也好,一切都由我来承担。我的孩子,可我决不能让你留在这儿。快跳!你只要一跳就出来了,我们可以像羚羊那样飞快地逃掉。”
  “不行,”我回答道,“你也知道,如果换了你,你也不会这么做的。不仅是你,乡绅和斯摩莱特船长也不会这么干,我也一样。希尔弗信任我,我作了保证,所以我一定得回去。可是,大夫,你没有让我把话讲完。如果他们折磨我,我可能会泄露船藏在什么地方,因为我已经把大船搞到了手,一半是运气,一半是冒险。它眼下就在北汊的南面沙滩上,正好在高潮线下。潮水不大时,它就干搁在那里。”
  “船!”大夫失声惊叫道。
  我迅速将我历险的经过告诉了他,他一直默默地听着。
  “这真像是命中注定的,”他等我讲完后说,“每次都是你救了我们的性命。你以为我们会让你送命吗?那样就太对不起你了。我的孩子,是你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是你遇见了本·刚恩——即使你活到九十岁,这也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好事。哦,对了,说到本·刚恩,这真是恶作剧的化身。希尔弗!”他高声喊道,“希尔弗!”等厨子走近时,大夫又说,“我要给你一个忠告,你们千万不要急着去找宝。”
  “我一定尽力那么做,先生,只怕做不到,”希尔弗说,“请你原谅,我只能靠寻宝来救我自己和这孩子。请相信我的话。”
  “那好,希尔弗,”大夫说,“既然是这样,我也就干脆再多说一句,找到宝藏时,一定要注意响声。”
  “先生,”希尔弗说,“作为两个人私下里的交谈,你说的话可以算太多也可以算太少,你们究竟在找什么?为什么要离开那木屋,为什么又要将那张图交给我?我现在仍然不明白,不是吗?不过我会闭上眼睛按你的吩咐去做的,而你却连一点希望也不给我!不,这太过分了,如果你不明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妨直说,我可以不当这个头。”
  “不行!”大夫思索着说,“我没有权利再透露更多的情况。你瞧,希尔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要不然,我保证一定告诉你。但我能告诉你的已经都说了,而且我还多走了一步。我已经要挨船长骂了,决不骗你!不过,我现在先给你一点希望:希尔弗,如果你我都能活着离开这个陷阱,除了不替你做伪证外,我一定想尽办法救你一命。”
  希尔弗顿时喜笑颜开。他大声说:“先生,我相信你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即使是我母亲也不过如此。”
  “我刚才的话算是我对你的让步,”大夫接着又说,“接下来我要给你一个忠告:让这孩子紧紧跟在你身边,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呼喊一声。我现在就去想办法帮你们,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我是不是信口开河。再见了,吉姆。”
  利维塞大夫隔着栅栏和我握了握手,又朝希尔弗点了点头,然后便迅速向树林走去。    
四 寻宝——福林特的指针
  “吉姆,”等到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时,希尔弗说,“如果说我救了你的命,那你也救了我的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看到大夫刚才挥手叫你逃跑——我是用眼梢看到的,而且确实看到了。我看到你说不,简直就像亲耳听到你说一样清晰,吉姆,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因为这是我自从进攻失败以来看到的第一线希望,这全归功于你。吉姆,我们现在要去寻宝了,而且前途未卜,我真讨厌这种情况。你和我必须时刻呆在一起,相互支持,这样,即使命运再不济,即使运气再坏,我们也能保住脑袋。”
  就在这时,火堆旁有人喊我们,说早饭准备好了,我们不一会儿就坐到了火堆旁的沙地上,吃起了面包干和煎腌牛肉。他们生起的火足够烤一头牛,现在旺得只能从上风处靠近它,即使这样也得十分小心。他们做饭也是这样浪费,我估计他们准备的早饭足够我们吃三顿。其中有个家伙傻笑着将吃剩的东西全都扔进了火堆中,这非同寻常的燃料立刻使火苗重新腾的一下蹿了起来。我一辈子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不考虑明天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对他们所作所为唯一的真实写照。这样浪费粮食,岗哨值班时也呼呼大睡,即使他们能猛打猛拼一下,我看他们也根本打不了持久战。
  希尔弗独自坐在一旁吃饭,鹦鹉“福林特船长”蹲在他的肩膀上,不过就连他也没有对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责备一声。这使我感到特别惊讶,因为我觉得他这时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为狡猾。
  “嗨,伙计们,”他说,“有烤肉这颗脑袋为你们考虑问题,你们真是好运气。我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东西,真的。船是在他们手里,我还没有查出他们将船藏在哪里。不过,等我们找到宝藏后,我们立刻就可以四处寻找,总会找到那条船的。到那时,伙计们,船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就占了上风。”
  他就这样啰啰唆唆他讲着,嘴里塞满了烤热的腌肉。就这样,他恢复了他们的希望和信心,而且,我怀疑他也用这种办法恢复了他自己的希望和信心。
  “至于人质嘛,”他接着说,“我想刚才那是他最后一次与自己人谈话。我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这得好好感谢他呢。不过,他再也不会有机会与他自己的人交谈了。我们去寻宝时,我要用根绳子牵住他。你们听着,在这期间,我们要像保护金子一样保护他,以防万一。等我们找到了船和宝藏,我们就高高兴兴地结伴回到海上去,到时候我们再和霍金斯先生算账。我们还要为他干的好事重重感谢他呢。”
  这帮家伙这会儿自然个个兴高采烈,而我却万分沮丧。如果他刚才所说的计划行得通,希尔弗这双料叛徒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它。虽说他现在仍然脚踏两只船,但他肯定更愿意带上财宝和海盗们逃之夭夭,因为他从我们这边得到的最大的希望只是不上绞架。
  反过来说,即使他的计划落空,他被迫遵守和利维塞大夫作出的保证,我和他面临的危险也仍然是很大呀!万一他的同伙们坚持他们的怀疑,那局面将不堪设想。他和我将不得不为保全宝贵的生命而战——他,一个瘸子;而我,只是个孩子——要对付的是五个身强力壮的水手!
  除了这双重的忧虑,我那些朋友们的举动也始终像个谜一样压在我的心头。他们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木寨;他们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交出了地图,更难理解的是大夫最后警告希尔弗的那句话:“找到宝藏时,一定要注意响声。”大家可以理解,那顿早饭在我嘴里是多么的无滋无味,我跟在海盗们后面出发去寻找宝藏时心里是多么不安了。
  如果有人当时在场看到我们的话,定会觉得我们这支队伍样子多么奇特。我们一个个都穿着沾满泥土的水手服,除了我之外,他们全都武装到了牙齿。希尔弗一前一后背了两支枪,腰间别着一把大弯刀,方襟外套两边的口袋里也各装了一支手枪。使他这副奇特的外表更为奇特的是:“福林特船长”蹲在他的肩膀上,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水手俚语。我腰间挂着一根绳子,顺从地跟在厨子的后面,绳子的另一端时而握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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