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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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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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上这些装备后,我们一起出发去寻宝,就连脑袋受伤、本该呆在阴凉处的那家伙也一起上了路。我们一个跟着一个来到了两只小船停靠的沙滩上,甚至这两只小船也留下了海盗们酒后撒野的痕迹,两只小船都沾满了泥浆,里面的水也没有舀干,其中一只小船连座板都被他们折断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将这两只小船一起带上。于是,我们分坐在两条船上,向锚地深处出发。
  行船途中,他们又争论起了那张地图。图上的红十字画得大大,当然无法用来标出确切的地点,而图背面的文字说明又太含糊。大家也许还记得,上面是这样写的:  
  大树,望远镜山脊,方位北北东偏北。
  骷髅岛,东南东偏东。
  十英尺。
  这样一来,大树便成了主要标志。在我们的正前方,锚地四周为一块二三百英尺高的台地,北面与望远镜山的南坡相连,向南逐渐升高,变成怪石林立的峭壁——后桅山。台地顶上覆盖着高矮不一的松树,其中夹杂着许多比周围树木高出四五十英尺的其他树木,可其中哪一棵才是福林特船长所说的那棵“大树”呢,只有到现场用罗盘才能确定。
  尽管实际情况如此,船刚行了一半路程,两条小船上的每个人都选中了一棵自己认定的大树。只有高个子约翰耸了耸肩,要他们到那里后再说。
  在希尔弗的指挥下,我们慢悠悠地划桨,以免过早地使双臂疲劳。划了很长一段距离后,我们在第二条河——也就是从望远镜山树木青翠的山坡上流下来的那条河——的河口上了岸。我们从那里向左拐,开始攀登通向台地的斜坡。
  起初,泥泞难走的地面和沼泽地边上厚厚的植被大大影响了我们前进的速度;后来山坡渐渐越来越陡,脚下的石头越来越多,树木也越来越稀少;我们这时正走近岛上最可爱的部分。芳香怡人的金雀花和许多鲜花盛开的灌木已经几乎完全取代了绿草,一丛丛碧绿的豆寇与松树那红色的树干和投下的巨大阴影相映成趣,豆寇的芳香与其他树木的清香交汇在一起。此外,这里的空气清新而令人振奋,在头顶暴晒的阳光下,这空气对我们的感官来说真是一服奇妙的清醒剂。
  海盗们上岸后就成扇形散开,叫喊着蹿来蹿去。希尔弗和我夹在他们中间,落在其他人的身后——我被绳子拴着,而他则气吁吁地走在很容易打滑的砾石上。我时不时地必须扶他一把,否则他肯定会失足仰面跌倒,滚下山去。
  我们就这样走了大约半英里。快到台地最高处时,走在最左边的海盗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他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其他人纷纷向他那边跑去。
  “他不可能已经找到了宝藏,”老摩根边说边从右边经过我们跑了过去,“因为我们还没有到山顶呢。”
  我们赶到那里时,看到那确实不是宝藏。一棵高大的松树下躺着一具死人的骷髅,身上还留着一些衣服碎片,绿色的藤蔓已经紧紧缠住了那骷髅,甚至顶起了一些较小的骨头。我相信,我们每个人当时都不寒而栗。
  “这是个水手,”乔治·麦利说。他比其他人的胆子都大,已经凑到那骷髅前去察看那衣服的碎片了,“至少他穿着水手服。”
  “是啊,是啊,”希尔弗说,“很可能是水手,反正你在这地方是不会碰到一位主教的。不过,这骷髅的姿势有点古怪,很不自然。”
  的确,再一看还真觉得那骷髅的姿势不自然。除了一些零乱之处外(可能是啄食尸肉的乌或那些围着骷髅慢慢生长的藤蔓造成的),这家伙躺得笔直——他的脚朝着一个方向,而他那像潜水员一样高举过头顶的双手指着相反的方向。
  “我这笨脑瓜终于开窍了,”希尔弗说,“这就是罗盘。那就是骷髅山的岬角,像颗牙齿一样凸起在外。你们只要顺着这骷髅就能测出方向。”
  海盗们测了一下方位,发现那骷髅正好直指着岛的方向,罗盘上的读数正是东南东偏东。
  “果然不出我所料,”厨子说,“这就是指针。顺着这条线过去就能找到我们的幸运之星,找到那些金银财宝。不过,说真的,只要一想到福林特,我就不禁感到浑身发冷。这就是他玩的一个花样,肯定错不了!他当时和六个人一起上了岸,结果把他们一个个全干掉了,而且还把这家伙拖到这里,搁在这里当罗盘,真有他的!你们看这长长的骨头和黄黄的头发,这准是阿拉迪斯。你还记得阿拉迪斯吗,汤姆·摩根?”
  “记得,记得,”摩根回答,“我怎么会把他忘了呢?他还欠我钱呢,而且上岸时还带走了我的刀子。”
  “说到刀子,”另一个海盗说,“怎么不在他的身边呢?福林特决不会搜一个水手的口袋,我猜大概是鸟把刀子衔走了。”
  “肯定是这样的!”希尔弗叫道。
  “这里什么也没有,”麦利说,一边仍在骷髅中翻找,“连个荷兰小钱或烟盒也没有。我看这事情有些古怪。”
  “是有些古怪,”希尔弗赞同道,“而且不太妙。伙计们,要是福林特还活着,这里就是你我的坟场。他们当时是六个人,我们现在也是六个人,可他们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我亲眼看到他死了,”摩根说,“比尔带我进去的。他当时躺在那里,眼睛上各放着一个铜板。”
  “死了——是啊,死了,下了地狱,”头上缠着绷带的家伙说,“不过,如果真有什么幽灵会走路的话,那准是福林特的幽灵。天哪!他死的时候可真能折腾啊!”
  “是啊,确实是,”另一个海盗说,“他一会儿大发雷霆,一会儿吼着要朗姆酒,一会儿又唱歌。他只会唱那支《十五个人》的老歌,伙计们。我跟你们说实话,打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爱听那支歌了。那是个大热天,窗户开着,他听到那支老掉牙的歌飘了进来,再清楚不过了——死神已经来拉他下地狱了。”
  “好了,好了,”希尔弗说,“别再唠叨这些了。他已经死了,不会出来游荡,这我可以肯定,至少他不会在大白天出来游荡,你们尽管放心。疑神疑鬼只会伤了自己,还是上路去发财吧。”
  我们立刻又重新上路,但尽管是在阳光灿烂的大白天,海盗们也不再分散着在树林里又是跑又是叫,而是凑在了一起,连说话也压低了声音。那具海盗的骷髅带来的恐惧已经影响了他们的情绪。   
五 寻宝——林中的声音
  部分是由于刚才这次惊吓造成的腿软,部分是为了让希尔弗和那受伤的家伙休息一下,这伙人刚爬上坡顶就坐了下来。
  这台地有点向西倾斜,所以我们坐的地方左右两边都可以看得很远。越过前面的树梢,我们可以看到海浪拍打的丛林海角。在我们身后,不仅可以俯瞰锚地和骷髅山,而且可以看到——隔着沙尖角和东面的低地——东面一望无际的大海。我们的头顶上方耸立着陡峭的望远镜山,上面长着几棵孤零零的松树,其他地方则是黑黝黝的悬崖绝壁。除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远处的涛声和灌木丛中无数昆虫的啾啾声外,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影,海上也没有一叶船帆,这空旷的景色更增添了一份孤独感。
  希尔弗一坐下来就用罗盘测方位。
  “有三棵‘大树’,”他说,“都在对着骷髅岛的这条直线上。‘望远镜山脊’,我估计就是那块低矮的地方。现在找到那宝藏简直就像小孩玩游戏一样容易。我看,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吧。”
  “我不饿,”摩根嘟哝道,“一想到福林特,我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啊,我的好伙计,你得感谢上苍,他死了。”希尔弗说。
  “他丑得像恶魔,”另一个海盗打了个寒战大声说,“脸色铁青!”
  “那都是喝朗姆酒喝的,”麦利加上一句,“脸色铁青!嗯,我看他是脸色铁青,一点不错。”
  自从发现了那具骷髅,又想起了所有这一串往事,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几乎变成了耳语,对寂静的树林几乎没有任何影响。突然,我们前方的树林里响起了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颤抖着唱起了那支熟悉的调子:  
  “十五个人站在死人的箱子——
  哟嗬嗬,一瓶朗姆酒!”
  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像这些海盗们那样被一支歌吓得如此魂不附体。他们六个人像中了邪似的一下子面无血色:有的跳了起来,有的紧紧抓住别人,摩根干脆趴在了地上。
  “是福林特,我的——”麦利失声惊叫道。
  歌声像刚才突然开始一样戛然而止——可以说是在某个音符的中间被打断的,仿佛有人用手捂住了歌手的嘴。这歌声透过阳光照耀下的青翠树梢远远地传来,我觉得悠扬悦耳,所以觉得它在我的同行者们身上产生的反应更显得不可思议。
  “好了,”希尔弗费了很大的劲才翕动他那发白的嘴唇说出话来,“这样呆在这里没有用。我们必须站起来出发。这件事也真是奇怪,我听不出那是谁的声音,但你们尽管相信我的话,那唱歌的是个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人。”
  说着说着,他渐渐恢复了勇气,脸上也稍稍有了点血色一就在其他人经他打气后渐渐开始回过神来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唱歌,而是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喊叫声,经望远镜山的峭壁一回荡更显得时有时无。
  “达比·迈克格劳,”那声音在哀号——因为那声音确实是在哀号一“达比·迈克格劳!达比·迈克格劳?”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然后略微提高了一点,大骂了一声(我在此省去了那脏话),喊道,“达比,快拿朗姆酒来!”
  海盗们一下子像在地上生了根,眼珠都快掉下来了。那声音消失了很久以后,他们仍然惊恐万状地默默盯着前方。
  “那绝对错不了!”一个海盗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们走吧。”
  “那是福林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摩根喃喃地说,“一点也不错。”
  迪克立刻掏出《圣经》,开始滔滔不绝地祷告。迪克在出海当水手、交上坏朋友之前受过良好的教育。
  但希尔弗没有被吓倒。我可以听到他的牙齿在格格作响,但他并没有屈服。
  “除了我们这几个,”他喃喃自语,“这岛上没有人听说过达比。”然后,他强打起精神喊道,“伙计们,我是来这里找宝的,不管是人还是鬼都别想吓倒我。福林特活着时我都不怕他,死了后就更不怕了。离这里不到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埋着价值七十万英镑的财宝。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冒险的绅士面对这么大一笔财富,却因为害怕某个喝多了酒、脸色发青的老水手而调转船头?更何况这老家伙已经死了。”
  但是他的这番话不但没能恢复同伴们的勇气,反而更增添了他们的恐惧心理。
  “算了吧,约翰!”麦利说,“别去惹鬼魂。”
  其他海盗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如果他们有胆量的话,可能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但恐惧使他们呆在了一起,而且紧紧围在约翰·希尔弗四周。至于希尔弗,他已经比较成功地克服了自己一时的怯懦。
  “鬼魂?也许是吧,”他说,“但有一件事情我弄不明白。大家刚才听到了回声;鬼魂没有影子,那么他要那回声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们。这很不正常,是不是?”
  他这论点在我看来根本站不住脚,但你永远也说不清相信迷信的人最终会相信什么。我惊讶地发现,乔治·麦利居然大大地松了口气。
  “你说得有道理,”麦利说,“约翰,你那脑袋真不是白张在肩膀上的。出发,伙计们!我想我们刚才都算是一时糊涂。现在仔细想来,我承认那的确很像福林特的声音,但毕竟不是完全一样。那更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更想是——”
  “对了,是本·刚恩!”希尔弗大叫起来。
  “对,就是他,”趴在地上的摩根猛地用膝盖撑起身子叫道,“正是本·刚恩!”
  “那又怎么样?”迪克问道,“本·刚恩还不和福林特一样都是鬼魂。”
  但那些老水手们对他的议论嗤之以鼻。
  “谁在乎本·刚恩呢,”麦利嚷道,“谁管他是死是活呀。”
  说来也怪,他们立刻恢复了精神,脸上也重新泛起了血色。不久,他们又叽叽喳喳地闲聊了起来,时不时地停下来听听。过了一会儿,见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他们重新扛起工具出发。麦利拿着希尔弗的罗盘走在最前面,以便使前进的路线始终与骷髅岛保持在一条直线上。他说的倒是实话,不管是死是活,谁也不在乎本·刚恩。
  只有迪克还将那本《圣经》拿在手中,边走边害怕地东张西望。不过没有人同情他,希尔弗甚至还取笑他疑神疑鬼。
  “我早就告诉过你,”他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毁了《圣经》。如果拿它来起誓都不管用,鬼魂又怎么会买它的账?当然不会!”说到这里,他用长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拄着拐杖歇了歇。
  但再说什么话也安慰不了迪克,因为我很快就发现,这小伙子得病了。酷热、疲惫,再加上刚才的惊吓,利维塞大夫预言的热病显然正迅速加剧。
  山顶树木稀疏,行走起来很方便。我们走的是下坡路,因为我在前面已经说过,台地朝西倾斜,大大小小的松树相距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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