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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先送张相国回去”
来时经过晋州;杜士仪宿的是客舍;而此次回程有王翰这个地头蛇在;拉着他同借了一处西域胡商的宅子;倒是既宽敞;又有美食;不用再逼仄得要和想见不想见的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白天的那一出杜士仪亲眼看见了;王翰亲耳听见了;提到的时候王翰本还有些愧疚;杜士仪突然冷笑了一声。
“嘉贞相公之前任并州长史时;兴许确实对王六你礼遇赏识;但也就是礼遇赏识;而说之相公到并州之后;却力劝你应试制举;而后你官任正字不久;他一回朝又举荐了你任右拾遗。相形之下;嘉贞相公可对你没有多少照顾;甚至连见你却也少?亲疏远近;你自己斟酌。你又不曾落井下石过;雪中送炭却也力有未逮;愧之何为?王六;亏你也有着相的时候”
这一番丝毫不客气的话当头棒喝;王翰方才为之一震。尽管他可以说是之前自己豪放不羁;老说对做官没兴趣;因而张嘉贞方才不加引荐;可他在张说面前的表现也是一样的;张说却劝说引荐不遗余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方才筛了热热一杯酒痛饮了;继而重重放下杯子说道:“你说的是;大不了我届时相送一程;尽了心意就行了;别的本不和我相于”
次ri清晨;杜士仪和王翰用了热气腾腾的汤饼;满肚子暖意融融分别前往门下省和中书省的临时办公地的时候;全都得到了一个同样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消息——中书令张嘉贞贬幽州刺史;右金吾将军张嘉祛贬浦阳府折冲面对这个消息;不止他们;随行文武上下全都明白;持续了三年的张嘉贞时代;就此宣告终结。
暗中雀跃的人不少;如释重负的人不少;沾沾自喜的人不少;扬眉吐气的人不少……可是;失魂落魄的人却同样不少。尤其是当年为张嘉贞一朝简拔;被人称为令公四俊时呼风唤雨的苗吕崔员;除却不在这儿而是在长安主持今岁省试的考功员外郎员嘉静之外;其余三人在闻听消息之后;无一例外都是面如死灰。
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
自开元以来;宰相罢相有当年张说刘幽求那般直接贬于地方的;却也有姚崇宋憬罢为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在朝廷枢要;天子不时咨询政事的。如源乾曜罢相之后为京兆尹;宋憬如今也是官居西京留守;那都是但使天子回心转意;便必定会重新启用。相形之下;尽管幽州亦是东北要镇;幽州刺史并不算最严厉的左迁;可此去若想再回中枢;即便如张嘉贞这般自视极高;也觉得灰心无
启程之时;除却苗延嗣三人;张嘉贞举荐过的监察御史韩朝宗和其他几个受过他任用的官员;其余再无相送之人。而苗延嗣见张说引荐的王翰亦是来了;一时按捺不住讥刺道:“王子羽来此何为?说之相公如今心想事成;你怎不去贺他将得中书令之位”
张嘉贞本就深恨张说;此刻听苗延嗣这一说;对王翰登时没有好脸sè。然而;当初在并州长史任上;他终究对王翰颇多器重赏识;此刻便冷冷说道:“子羽自珍重;别为他人蒙蔽了今ri我赴任幽州;不知道何时方才回还;各位因我而起;恐也因我而黜;各自珍重。”
眼看张嘉贞上马一鞭便风驰电掣而去;左右随从慌忙跟上;苗延嗣本想由王翰身上出气;此时此刻自也再次冷嘲热讽。就当吕太一亦是忍不住对张说的怨愤;对王翰口出恶言之际;却只听突然传来了一声讥诮:“子羽兄不过是得说之相公举荐;又不曾对张使君落井下石;苗中书吕中书连这等容人雅量都没有;怪不得为时论所讥子羽兄;再和人同列;恐怕就有人忍不住要捋袖挥拳了;还是回去”
“杜十九”
苗延嗣一认出杜士仪;登时便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尽管张嘉贞是因为此次张嘉祛事发方才被贬;可若非之前京兆府那桩逆谋大案时;其举荐王怡却捅了大篓子;哪会有后头这一连串倒霉事?更不用说杜士仪抢了他次子的状头;又令他长子苗含泽也和状头失之交臂;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张口把杜士仪给吃了
“你居然敢来”
“我只是不放心子羽兄羊入虎口。”杜士仪极其贬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施施然策马上前后到王翰身侧便笑吟吟地说道;“子羽兄莫非还要再耽搁?”
王翰对张嘉贞有些不自在;但和其他人需没有瓜葛。此刻杜士仪既然出面解围;他上了自己的坐骑后便凌空虚抽一鞭;继而便嘿然笑道:“嘉贞相公对我固然有知遇之恩;但苗中书吕中书;你们可和我没什么瓜葛今天我懒得和你们一般见识;若想舌战;来ri我自奉陪今天没工夫和你们磨牙;告辞”
两个八品的拾遗竟然在两个五品的中书舍人面前大放厥词;周围的人全都瞠目结舌;苗延嗣和吕太一更是险些没背过气去。可看着那绝尘而去的两人;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却都生出了难言的苦涩。
王翰显然得张说爱重;杜士仪更是源乾曜的红人;他们这些过了气的五品官;还能在中枢呆上多久?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小妹有喜,丽正修书
张嘉贞罢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