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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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听魍魉-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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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白衣人都面上一惊,刚才那阵风取了他们的葫芦,他若是想取他们的命,怕是他们现在都已倒下了。
  晏泽再一挥袍,欲取下所有葫芦的塞,而青玄的剑已经朝他而去。这铜钱剑是开过光的,又趁了今晚这阳气浮盛之际,威力得增,晏泽亦是有所顾忌。
  青玄带着众人趁他眼中有忌之时,一起持剑冲了上去,将他包围了起来。
  几十人将晏泽包围在中间,那蓝色珠子正悬圆圈中心,他们又念起诀来,蓝色珠子泛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晏泽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珠子。青玄已经道来:“此乃远古鲛珠,神女遗物,专制魔胎。”
  “是吗?”晏泽轻轻抬掌,刹那间,最外圈的道士突然如被冲击一般,被震到了几米开外。
  “此乃魔掌,天生魔力,专制狂妄道士。”
  他这一言,所有的白衣都拥了上来。晏泽再抬手,周身现出了一个黑色的光罩,所有的剑都被弹开,就连青玄手中的铜钱剑也是一样。众白衣都被震倒在地在地。
  晏泽目光一冷,下一刻便冲着被震退了好几步、后背贴着柱子的青玄移去。
  谁料脚下突然被什么拖住,他低头一瞥,刚想发力,却意外瞥见脚边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她正趴在他脚边,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脸上还沾着地上的尘土。
  他浑身一僵,只见那双眼睛一转,她突然抓着他的黑袍迅速起身。
  她大声喊道:“师兄,头发!”语罢,她一双小手已经迅速地从后一把抓下了他头顶的黑帽。
  青玄的铜钱剑此时已经移到晏泽的侧面,他那黑中泛着鲜艳的红色的头发刚一泻下,一把剑便已经从一旁刺去。
  铜钱剑被猛力弹开,晏泽全身都发出晃眼的光,宁君手中早已备好的开光后的八卦镜,从另一旁控住了这股巨大的力量。
  晏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刚想开口,宁君身后的众白衣已经念起了口诀。那蓝色鲛珠遇见这魔力,发出了更加刺眼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魔宫。
  宁君掩目,突然被一阵力量带得几乎飞起来,她喉口一阵腥甜,却仍紧紧地抓住黑袍不松。她知道鲛珠已经找到了魔力的入口,正在吸收这魔力。
  耀眼的光芒中,他们俩像是紧紧依偎着。她穿着这样道袍,念着口诀操纵法器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他痛恨的。这样看起来,她多么像是他们的,不是他的。
  他眼珠现红,却已经渐渐无力。他贴着她的耳边说:“仅凭他们,我不会被打败。”
  宁君点头,“嗯。”
  “我比他们强万倍。”
  她低下头,轻声道:“嗯。”
  “那你为何不跟我?”
  为何不跟我、不信我。
  宁君一颗眼泪瞬间落下,毫无声息。这是她潜入魔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落泪,毫不受控制,无法控制,明明一点都不想哭的。
  她沉默了半晌,直到鲛珠的光芒达到最盛。她知道,是时候了,她该亲手将他封在那鲛珠中,从此山中太平,人间安宁。
  可是又是谁的太平和安宁呢。
  青玄和众白衣都站了起来,默默地看着这个瞬间,宁君念着口诀,在光芒耀眼中,轻轻松开了手。
  “我不是说过了吗,女人,都是很会骗人的。”
  那鲛珠的光芒将一身黑衣完全包围了,在一片流光中,他如消融一般随一阵黑雾消失在这大殿之中,最后的光芒从宁君身上缓缓流过,而终于这大殿中一片沉寂。
  久久的寂静后,那珠子敛去了所有的光辉,缓缓落在了宁君面前。宁君伸出手,将那鲛珠托在手心。
  她仿佛回神般,走下大殿,在一个角落里,缓缓掀开了帘子。一个长着牛角的妖怪,静静地立在帘子后,眼色复杂地看着宁君。
  “饭哥,冥差是好活儿,你也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到了长颈鹿李光洙的背叛。

  ☆、百年好合(三)

  已是半夜三更,山中不甚阴冷,山上动物鸣叫声此起彼伏,山脚下风吹动树木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是人的呜咽声。
  山道上,两个阴差刚刚抓了一个溺水身亡的亡魂,正带着他往阴曹去。路过一处大石头,一个穿着青衣女子突然从石头后露出了脸,接着一脸笑容地冲两个阴差凑了上来。
  “两位阴差大哥。”
  “你乃何人?”两个阴差防备地冷声问道。
  “两位大哥莫要紧张,我乃这附近的阴阳先生,今夜打扰是有事相求。”那青衣女子低头礼貌道,同时从身上取出两锭冥间的金元宝,塞到了阴差的手中。
  两个阴差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把金元宝收入囊中,其中一个阴差侧目道:“有何事?”
  女子脸上立刻绽出笑容,道:“听说有一个在半年前在人间被魔头抓走冥差大人,近日突然回了冥间。不知能否引见一下,或者替小女带句话给他。”
  两天后的夜间,三更梆声刚过,宁君从自己房中蹑手蹑脚走出,一路从后门出了观。
  夜间清凉,她刚走到山腰的亭子处,便远远看到亭中有个人影,屹然独立。她有些扛不住凉,打了个喷嚏,那人才转过身来,远远的看不清表情。
  她揉揉鼻子,从灌木丛中走了过去。绕了几个弯,终于踏入亭子中。她轻轻咳了一声,抬起手道:“饭哥,好久不见。”
  岩青转过身来,眼色复杂地扫了她一眼道:“没有很久,不过十日。”
  “哦,好像是哦。”宁君双手背到身后,望着亭外叹了一声,“可是怎么总觉得过了很久呢。”
  岩青没有回她,这也是自那日除魔战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忽又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嗯,这个啊,是在我师兄他们第一次攻入魔宫那次,我推你出去,摸到了你身上的一块令牌,后来有趁你不在时偷偷找出来看,才确定是冥间的令牌。你呢,你何时知道我身份的?”
  “也是那时。可我没想到,你最终还是这么做了。”
  宁君笑:“原来我们俩是一样的。”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夜风吹起岩青的斗篷发出阵阵声响。
  过了一会儿,岩青看向她:“你要见我是为何事?”
  宁君沉默了好一会儿,从身上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葫芦。葫芦中好似有什么,在这夜色中,仍泛着浅浅的光亮。
  岩青盯着葫芦看了一会儿才恍然一惊道:“这里面是……”他抬头看宁君道,“你留下了他的元魄?”
  宁君点点头,抚着葫芦道:“他的魔力都被封入了鲛珠,连同他的那些业障。这一缕元魄是最干净的,一张白纸般的晏泽。”
  岩青眼中还有失神,他为她的如此大胆而震惊,“你希望我做什么?”
  宁君面色认真道:“我希望他可以重新活过。可他是天生魔胎,即使是这一缕元魄,日后也会拥有惊人的魔力。这天地间,唯一能容得他的便只有冥间。”
  “你想让我将他带回冥间?”
  宁君点头,“嗯,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岩青看着葫芦上透出的微弱的光亮道:“你早将这后路想好了?”
  “一月之前在人间,我曾经想问他,愿不愿意放下一切,躲到冥间。可是若是那样,先且不说他是否愿意,他也会有不甘、有执着,甚至有仇恨。而且他身上负有业障未消,日后也定会遭天谴。如此苟且,倒不如涅槃重生,重新活过。”
  岩青也曾为晏泽想过这些,可他终是没宁君这般的胆识。
  “宁君,你怎么就敢将这事托与我?你如此信我?”
  宁君抬头笑道:“嗯。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一直在说谎啊,可我们的心都是真的。
  岩青伸出一只手,接下了宁君手中的葫芦,他的大拇指抚着那亮光道:“好,我会将他带回冥间,让他重新开始。可是宁君,你此生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的话音落在清冷的风中,宁君扶扶肩膀垂下眼睛道:“哦。”
  ***
  夏日渐去,秋凉三分。当时支援过青玄他们的道门,要求将那收过妖的葫芦收回。
  宁君听说此事的时候,筷子一丢,倏地站起道:“不能给他们!”
  他们是除妖门派,这些山妖若是给了他们,定是没有活口了。
  同门有些师兄弟悄悄地瞥着宁君,青玄把她的筷子从桌上捡起来,放到她碗边道:“先吃饭吧。”
  吃完饭,宁君便一直缠着青玄从饭堂到休息间,“师兄,当时不是说好的吗,只取他们一半修为放归山林吗!怎么你们现在要反悔啊,不带这样的啊!”
  青玄稳住她的肩膀道:“他们与晏泽的魔宫有过仇怨,此次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之前并未告诉我,要将众妖魔交由他们处置。你先别急,我尽量保住他们……”
  宁君眸光暗了下来:“什么叫尽量?”
  青玄默了半晌,抬起头来看着宁君道:“你偷偷留下晏泽的元魄,我也并未阻止你,这便叫尽量。君儿,恻隐有度,当断则断。”
  宁君肩头一颤,脸色立刻白了下来。青玄扶扶她的肩膀,双袖轻扫,便从旁边走过去了。
  这几日宁君一直闭门不出,吃饭的时候也只端着自己的盘子进屋里,过不多久便端着盘子出来。厨子阿金看她心情不是很好,便照着她的喜好,给她多加了一份辣,加了不少牛肉末进去。
  结果那天,宁君被辣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端着盘子出来了。阿金一看,可是吓坏了,宁君抱着他的胳膊道:“太好吃了!”
  于是下午,阿金被宁君拉着坐在厨间的窗子下面聊天。宁君一边捏着旁边桌上的麻辣地瓜条,一边胡乱说着什么。
  到晚饭开做之前,宁君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那盛着地瓜条的盘子,眼睛都被辣椒辣红了,拽着阿金许久才被他赶走。
  厨间已经起了炊烟,宁君站在门口许久,冷风吹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她低低道:“我会想你们的,真的。可这世间的爱和留恋都是没有差别的啊,他们对我而言,和你们是没有差别的啊。”
  那一夜,宁君便消失了,连带着那些装着妖魔的葫芦。
  观内大惊,道门大恐。
  刚得知的青玄有些发怔。
  就在昨晚,他在书房看完书后,扣上书,听见有人敲门。他喊了声进来,抬头看,宁君捧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米糕,站在门口。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宁君已经自己蹦跶过来了,在他身边搬了个凳子自己坐下。
  宁君把米糕递给他,他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米糕还很烫,他不断地轻轻换着手指捏着。
  “师兄,别生气了,多想想我的好啊,是吧。”
  他一听她这贫的话,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宁君叽叽喳喳在他旁边说了很多,两人就像年幼时——那时她因为调皮经常被罚跪到夜间,青玄就会给她送来热腾腾的米糕。
  后来,宁君说到了她在魔宫中遇到的事情。他眉头微动,听着她就像讲和同门师兄弟的趣事一般讲那些生活小事。
  最后,她讲到了晏泽。冷面的晏泽,执着的晏泽,说要和她百年好合的晏泽,还有最后问她为什么不跟他的晏泽。
  “他们都是妖魔,有些未经世事,单纯得惊人。可他们比我们人更明白什么是信任,什么是相亲相爱,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爱。”
  她坐的小凳子有些矮,她将头贴在他膝盖上。他的膝盖上有些濡湿,只听她轻轻道:
  “师兄,我真的想念他,真的。”
  宁君离开他的屋子时,将脖子上的一块玉佩取下。这是她在魔宫中和青玄联系所用,玉上还带着体温,她摩挲着玉上的纹路道:“这个也用不着啦,还给师兄你。”她顿了顿又道:“师兄,谢谢。”
  日后恐不能同道,同门之情,兄妹之谊,日后愿倾命相还。
  ***
  半月后的傍晚,酆都。街上的小贩都在匆匆收摊,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坐在一个茶馆前喝茶,看了看天色,起身要走。
  突然,随着一阵惊呼声,身后一个人撞了过来,两只胳膊一把环住了他的腰。他欲拔剑,只听腰间传来一个女子声:“别,别,大哥莫冲动。我刚刚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大哥你要救救我!”
  他动了动身子,可那女子如橡皮糖一般贴的很紧,双手用力抓住不松。
  “姑娘,在酆都,天色这么晚就不该在外面了。”
  “咦。”腰间那个声音道,“你不该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他伸出手,一下子拔掉腰间这双橡皮糖。从身后窜出一个约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眼中带着狡黠,看着他笑道:“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姑娘一直向西行,天黑前便能出酆都。”说罢,他便要离开。
  那姑娘连忙又拉住他的衣袖道:“不,我是来找我那未过门的夫君的。找不到我怎能回去呢。”
  他不管她荒诞的言辞,继续往前走,她又跟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不松。
  “姑娘,你找夫君可以到衙门。拉住邢某是为何?”
  她眨眨眼,装作一副可怜样,他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待他再扭过头来,她刚低头抹完眼睛,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我那可怜夫君,曾问我为何不跟他。我心中早已欢喜,却无法对他言。这位大哥若是见过他,还请帮小女将他找来。”
  男子不知为何,突然低头看她问道:“你那夫君唤作什么名字。”
  “哦,听说这一世,唤作邢然。不知这位大哥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百年好合(四)

  白露凌晨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她刚动了动,就觉得腰上酸痛。睁眼看天色,还正是破晓时候,天色明暗未分。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靠着院中的井沿。怪不得肩膀这般酸,若扛了重物一般。
  耳边突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扭头一看,吓了一跳。此时的井边,面朝下趴了个蓝衣女子,她上半身都垂入井中,下半身还挨着地,趴得倒像个死尸一般。
  昨晚她们喝的如此销魂?!
  敲门声还在坚持地响,白露整整衣服,揉揉睡眼便去开门。
  门吱悠一声响,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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