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算-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迫害致死的,钱全占、钱全有兄弟俩一直记恨自己,路上碰到了,都是横眉竖眼的,终究是一块心病。要不是这次镇里下达的3个兵员送审任务实在难以完成,压根儿就不会上门来。

  “钱书记上门,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钱虎刚一跨进门槛,钱全有就冷冷地说道。

  “全有,这是啥话。推荐你去当兵,光荣呀。”钱虎说。

  “你就不怕畏罪自杀的后代握了枪杆子,回过枪来么。”钱全有也不让座。

  “全有,当兵去吧,这是一个好机会呀,你有文化,在部队入了党提了干,也是为钱家大村争光呀。”

  “当兵有出息时,钱大书记是不会来找的。我全占哥当年想去当兵,你理都未理,你是完不成指标,找我凑数吧。”

  “哪里,哪里。即使你退伍回来,我钱虎只要还是书记,一定给你安排工作。”

  “其实,我愿意去当兵、用不着动员,也不管是享福还是吃亏。都不去当兵,国家也不成国家了。”

  “那好,那好!还是全有觉悟高,我们就说定了,明天跟我去乡里体检。” 钱虎喜出望外,又说了句“责任田退回队里,服役回来,我一定给你安排工作。”

  ……

  在部队里,钱全有各项军事课目训练都是连里数一数二的,他还挤出时间温习功课,准备报考军校。第二年,连长说连里缺乏技术骨干,要他当班长,下一年考。第三年,连长找他谈心,说文书年纪大了,给他这次机会,你反正年纪还轻,今后有的是机会。第四年,连长,指导员都换了,新派来的连长指导员说要考察考察。知心的战友开导他,要他活络些,学点关系学,他也知道,家乡同来的战友小王写信回家,让寄家乡镇办厂生产的床上用品和烟酒来准备送人。他觉得,小王刚当班长,各方面条件远远比不上自己。哥哥钱全占写信来,告诉他在村上办了皮包厂,赚了些钱了,但他自己压根儿就不愿去干这些事。可不久,连里通知小王去复习迎考。他气坏了,战友们也替他报不平。他去找连长,连长说,这是组织的决定。找指导员,指导员说,连里少不了你这个骨干。他想不通,就写了封信给营首长,诉了自己的委屈,也写了小王送礼的事。可不久,连长在支部大会上严厉地批评了他,说他不服从组织决定,个人主义思想严重,还不负责地诬陷他人,要他作出书面检查,好好反省……第五年,他被莫名其妙地调到了另外一个连,报考军校成了泡影,他只好打了要求退伍的报告,报告很快批了下来。

  他回到了阔别五年的D镇。看到镇上一片片新崛起的镇办厂,村上一幢幢新盖的楼, 而自己的家仍然面貌依旧,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到村支部报到,钱虎皮笑肉不笑地说什么,全有啊,入了党回来啦?好啊。 学了不少本事回来了吧,可在村里用不上呀。工作么,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难安排呀。这样吧,还是到你全占兄皮包厂去混混吧,虽然,他的厂不比前两年,但事情终究有得做的啵。他丢下组织介绍信,回头就走。

  钱全占要他到厂里去干,他没表态。他心里窝着一股火……

  八

  钱全有合上书。隔壁传来钱虎那肉麻的笑声。

  钱全有呼地站起来,少顷,他又强压住火,一个主意在他脑中闪了一下。他轻轻开门出来,来到小和尚老婆门前,轻轻地拉上了门扣。他又回到屋里,爬到小搁楼上,朝隔壁硬棒棒地说一句:“钱大书记,门我给你扣上了。”

  一片寂静。小和尚老婆在抽泣。

  没有声音。

  有人在那边拉了拉门,拉不开。

  没有了声音。

  钱全有在等待着。

  “全有,全有呀。有话好…好商量呀。”钱虎故作镇静里掩饰不了恐慌,声音有些颤抖。

  “钱大书记。我只想提两个要求。”

  “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第一,今后再不准上禄婶家门;第二,钱家大塘一百多亩水面,承包一年只交三千斤鱼?我一年交六千斤,给我承包,也算兑现五年前去当兵时,你许的诺。”

  “好说,好说。钱家大塘承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样吧,钱会计快要退休了,让你干吧。他会计、治保主任一身兼,你也一样。”

  “我只要承包大塘,完全可以公开竞标的。”

  “年底合同到期了再说。”

  “那你说的话要算数。”

  “当然当然。一定一定。”

  “口说无凭,你钱大书记向来说话不算话的。”

  “全有;这次说话再不算数;你就把这事讲出去,让我钱虎跌在钱家大塘里淹死。”……

  之后的连续几天里,钱虎食不甘味,夜难成眠。果然,钱全有比死鬼钱福还利害,自己小辫子被他抓住,如何脱身。钱家大塘一年交三千斤鱼,其实承包人每年给他的好处又何至三千斤鱼的的钱,这是块肥肉,你全有小子也配来尝?不得已提出让他当村干部, 那是缓兵之计,如果真的让他当了村干部,要不了多久,我支书的位置也该让他了,虽说是一个无品无级的村支书,但钱家大村这几年富呀,办了10多家“一脚踢”假集体企业,承包上缴数还不都是自己一人说说的,实惠呀。为了保这个书记位置,自己可是费尽心计了,村支部连续多少年没发展一个党员……让我让你,这是万万个不答应的。终于,他想出个办法来了。

  这天上午,他不紧不慢地踱到大疤眼家。

  自打结婚后,大疤眼可谓风光了。家里有了十多万元的现金,娶了个如花似玉的经理千金,两间青砖瓦房里里外处装修一新,一屋子的现代化家具,大疤眼睡着了都在笑。更为高兴的是,他的名声更响亮了,镇联防队传话来要他去当联防队员,几家厂还准备请他到保卫科或催款办去工作。他想去镇联防队,穿着制服,什么都可以管, 何等威风!春花却不让他去,她娇嗔地劝他,当个联防队员多没出息!你是干大事的人, 今后让爸帮忙弄到镇工业公司去,享受大集体待遇,当个科长或副经理的,至少也要到哪家镇办厂去当个副厂长呀。大疤眼想想也是,有了钱没有地位可不行,当了官还可以有更多的钱。小夫妻俩整天呆在家里看电视,听音乐,做爱。

  “六七兄弟,我来跟你谈件事。”

  “老钱来了?找老子有什么事?”

  “进屋再说。”钱虎不客气地进了屋,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过茶几上的红中华,掏出一支来,点上。

  春花倒也懂事,过来为他泡了杯龙井。大疤眼也点了支烟,在沙发上坐下来。

  “六七兄弟,成了家也该有个工作呀。”

  “去上8小时班,受人管?老子压根没想过。”

  “假如我帮你想个法子,既有钱赚又自由快活,还管人呢?”

  “好事你们×干部不先捞着,还留给别人?”

  “我村的钱家大塘今年合同到期了,一百多亩的水面呐,塘底又肥,只要你六千斤鱼,余下都是你的,而且一包五年不变。”

  大疤眼的大疤瞬间飞红:“六千斤鱼,原来不是三千斤吗?”

  “你是知道的,钱家大塘出鱼,一亩水面至少一百多斤鱼的。总要提高点么,这可是发大财的事呀,多少人想着要包呢,交一万斤也有人要。胳膊总是往里弯么。不过,你不能忘了我,今后上边来人钓个鱼,年底村委向上边送点鱼什么的可要有数。”

  大疤眼递过去一支烟,春花赶紧过来为其点火。“钱书记,说话要算数。老子赚一万; 不会少了你五千。春花,去买些菜来,中午喝酒!”

  “干部要为农民致富服务么。你父母死得早,孤苦伶仃的,我不关心,谁个关心。”

  春花发动好摩托:“钱书记,可千万莫走,家里还有五粮液呐。”

  “我不走,我还有一件事呐。”钱虎仰起头来,笑咪咪地吐了几个烟圈。

  “什么事,你就快说。”

  钱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钱会计年底要退休了,我的意见是让你来顶他的班。会计、治保主任一肩挑。”

  “真的?可,可老子只有小学毕业呀。”大疤眼整个大疤及双颊都红了。

  “什么事不是学出来的?春花也可帮你么。我主要是考虑到,你心眼好,根子正, 威信也高。又可发挥你的特长,今后还有谁敢超生,不交公粮?!你当治保主任我就高枕无忧了。”

  “钱书记,太感谢你了。别人说我家六七邪,其实他很聪明老诚呢。在这儿吃饭,我去买菜了。”春花骑着摩托飞也似地走了。

  “当然,当然。不过,这两件美差还有人想争呢。全有退伍没几天,他上了我家几次门,直接了当地要承包鱼塘要当会计呢。六千斤就是他提的标的,全有是党员,有文化,也有水平……”

  “全有?他算什么东西,穷大兵一个。他要敢跟老子争, 老子把他扔到钱家大塘做淹死鬼!”大疤眼跳了起来,吼道。

  “嘿嘿嘿。他真要跟你争,你还能把他吃了?”钱虎冷笑着。

  “啪”,大疤眼把茶杯摔在了地上:“老子是怎么出名的?老子靠什么起家的? 只要他钱全有不识眼头,老子打扁了他!”

  “哈哈哈。六七兄弟真有种!真要是让他钱全有得了势,你我都难在钱家大村混啊。 但是,你也要动动脑筋呀,杀人可是犯法的哟!”

  大疤眼愣了一下。钱虎又说:“我们从长计议,好好研究一下。”

  ……

  九

  承包钱家大塘的事,钱全有连续找了钱虎几次,钱虎开始还是说钱家大塘承包要村委会集体研究,一个人说了不算。继而他又说,如此大的水面,承包至少要投入十万元,你全有当了五年兵,恐怕心有余力不足吧。最后又说,大疤眼有钱,有势,他要承包,你敢与他争吗?

  钱全有一回来就听说了大疤眼的事,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小时候打过架,但长大了没闹过什么矛盾。他想,只要合理合法,他大疤眼也不会找到什么岔子。

  但不久,钱全有听到风声,说他大疤眼也愿认年六千斤鱼的标的,并故意传出话来,说谁敢跟他争,谁就没有好结果。

  钱全有也有一股子犟劲,如今世界谁还怕谁?你大疤眼蛮横邪恶,当官的怕你, 有钱的怕你,平民百姓也怕你,我钱全有就不怕你!他知道, 钱家大村如果再让钱虎和大疤眼这样的人当道,正不压邪,那就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他想借这件事来弘扬正气,刹一刹大疤眼的歪风邪气。所以,他仍然去找钱虎,要求公开招标。

  一天子夜时分,钱全有正睡得迷迷糊糊,只听的“哐”地一声响,他一跃而起,拉开灯,才发觉窗子被一块大石头砸得粉碎。他顺手操一根棍子,冲出门来,却什么也没发现。

  没过几天,他早晨打开大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门上被人浇满了人粪。

  不久,哥哥钱全占来找他,说他的皮包厂刚买的停在厂里的一辆工具车晚上被人放火烧了。全有想承包鱼塘的事他也有所闻,他劝他,好兄弟,D镇从镇长到钱虎谁个不怕大疤眼?你干啥要和他去做对?还是到我厂里帮我打打下手, 虽说现在乡镇企业赚钱不如以前那么容易了,但还是可以混下去的。钱全有“呼”地站起来,“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去法院告他!”

  “你告他?有证据么?即使有证据,够判刑么?就是判他三年五年,他不还是要回来么!你看几次严打,哪一次打着他了?”

  “我不相信,他这样的人究竟能得势多久?不好好治治他,今后还有老百姓过的好日子!”

  “他不犯法,又在暗处,难呐!据说, 最近他还找了几个和他一样的地痞流氓经常在家喝酒,故意找岔子呢。如今,他红道黑道都走得通。你不要和他斗了,你斗不过他呀。”钱全占苦苦劝着。

  钱全有没听老兄的劝告,他乌龟吃称砣铁了心了。

  他去了D镇镇政府,五个正副镇长全部找了一遍。镇长们众口一辞,只要有铁的证据, 只要大疤眼触犯刑律,一定申报逮捕他。钱全有激动地和镇长们叫了起来,他打人、偷狗、诈船、逼亲,敲诈勒索,横行乡里,早就够判刑的了,为什么不抓?镇长们反问他, 谁是受害者?谁控告了?钱全有被问住了。镇长们又说,有的受害者背后也发牢骚,但正儿八经地去找他要证明材料,就不敢吭声了。

  连续跑了几天,钱全有自己也灰心了,但总算镇里答应,找钱虎,要他在钱家大塘承包上实行公开招标。

  钱虎迫于镇里的压力,无奈之下,又去做了大疤眼的工作,开始公开招标。

  招标会在村委会办公室进行。村委会干部,各村民小组组长,钱家村有点威望的人挤满了两间屋子。

  竞标的钱全有和大疤眼两人对面而座。两人从六千斤开始竞标。

  当钱全有提到一万一千时,大疤眼的大疤已红成猪肝色,面前的桌子被他拳头砸了一个大洞。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一万二千斤!”

  钱全有却很冷静,他沉默了几分钟,腾地站起来,“一万五千斤!”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钱虎嘴角挂着冷笑。他朝大疤眼使了个眼色,走出屋子。

  大疤眼跟着来到边上的墙角,钱虎装着小解,轻轻和他咕噜了几句。大疤眼狠狠地说好小子,一万五千斤,去拆房卖屋作抵吧。

  钱虎立即让钱会计写好协议书,一式三份,让钱全有签字。钱全有何尝没有考虑过,一万五千斤,比原来多了近5倍,弄不好真的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呀。但他早就谋算好, 一百多亩水面,也不过一百五十斤一亩的产量,只要多养生长快的斤两鱼,应该说是可以搞到的。鱼上不准备赚,我可以利用这么大的水面,搞立体养殖,塘边养鸡、种果树,塘内养鸭、养鹅、再养珍珠、河蚌,弄得好也可赚点钱,他准备到信用社去贷点钱,再向全占兄借些,自己吃点苦,没啥,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