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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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算-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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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鹅、再养珍珠、河蚌,弄得好也可赚点钱,他准备到信用社去贷点钱,再向全占兄借些,自己吃点苦,没啥,只是要争这口气!他很平静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名。

  当天晚上,钱虎在大疤眼家喝酒。大疤眼扬起脖子发狠似地把一茶杯足有半斤的白酒咕咚咕咚喝了个净光,大疤上很快放出光来,眼睛瞪着象牛眼。

  “老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败谁手里,连他全有都制不服,老子还怎个在钱家大村混!”“啪!”他把手中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们有钱,也不在乎赚鱼塘钱嘛”春花端菜上来。

  “你懂个屁!老子不是在乎钱不钱的,他小子敢跟老子斗!老子一定要揍扁他!”

  钱虎又给他换了茶杯加满了酒:“六七兄弟今个不是输了钱,是输了名气。” 他吃了筷菜,又说:“钱全有这小子刚回来才几天,就这么能,真的让他承包好了鱼塘, 今后我这个书记也要给他让位,我反正年纪大了,六七兄弟,‘县官不如现管’啊,我们得好好盘算盘算了呀……”

  “老子真的让他包成鱼塘?看老子今个就摆平了他!”他双眼放出凶光,扬起脖子又把酒喝了个净光,茶杯又一次被摔碎在地。

  当天深夜,小和尚老婆被打闹声惊醒,她感觉到全有家有人在打架,她不敢去拖,就跑到村上去叫人。

  待村上人赶到,钱全有家已是遍地狼籍。钱全有穿着内衣仰天躺在床前地下,脸上,地上都是血。

  大家忙把全有送到D镇医院。医生查看过,说已经无能为力了。 钱全有由于胸部和头部遭到重击,肋骨断裂,刺破胸腔,颅骨粉碎,大量出血而死。

  当晚,县里派来干警。小和尚老婆哭着说与钱全有打架的人是大疤眼。

  干警们赶到大疤眼家,只见春花一人坐在屋里哭得双眼都肿了。她说,大疤眼带了钱连晚开摩托跑了……

  十

  追捕凶犯大疤眼的通缉令第二天便发出了。

  第二中午,人们在钱家大塘和和气河的交汇处发现了一具已膨胀了的巨大尸体,尸体身上背了一个大包,里面有10万元现金。死者无疑是大疤眼了,左眼那块大疤已成为紫黑色。……法医分析是大疤眼喝了过量的酒,晚上驾驶摩托慌不择路,冲进大塘里而死。

  钱虎张扬着要给钱全有开追悼大会。

  钱全占看着弟弟那血肉模糊的脸,泣不成声,自言自语:“全有,全有,我劝过你的呀,你斗不过他的呀!……六七呀,六七,你杀了你的亲弟弟也杀了你自己呀……”

  其实,村上人谁都明白,熊六七是钱福的儿子。那一年春天,小白菜夫妻从苏北逃荒来到钱家大村,小白菜长得雪白粉嫩,而丈夫有严重的痨病,身体瘦的象个丝瓜精,整天咳得死去活来,来村不到一个月就死了,是当村长的钱福安排他们住在大队部,经常去送米送衣……,小白菜腊月才生下六七,那年钱福四十二岁,D镇人四十二岁生儿子是个忌讳,四二、四二,死儿么,必须要叫破,便取了六七的名儿。

  赵明把赵春花接了回去……

  大疤眼家的所有结婚物品都被人拿走了,他未付钱。

  钱虎仍然当村书记,钱家大塘还是有原承包人承包,年承包标的提高到了六千斤鱼。钱虎又经常出入小和尚老婆家,被大块头发现了,钱虎家便经常吵声震天,鸡犬不宁。对这种事钱家大村人还是瞎子吃馄饨,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一九九七年八月一日脱稿

小说卷二
邋遢鬼

  ——中篇系列小说《D镇奇人怪事素描》之一

  A县D镇有个年轻人,人们唤他“邋遢鬼”。

  这个年轻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大概D镇人早已忘却,或者无暇,或者不屑去查问他的真名实姓。

  也许连他本人也说不清了。

  邋遢鬼有二十三、四岁。个子挺高,足有一米九以上,长得大脸、大手、大脚……反正,他身上的一切器官什么的都要比正常人大。

  可是,他长得很丑。丑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那张大嘴中有四枚大黄牙肆无忌惮时突出嘴平面,以至上额与下额之间的应有距离被挤掉了。颧骨似乎也要跟牙齿争个高低似的,高高地突出,再配上他脸上唯一有些中看的挺直鼻子每时每刻都要向下排鼻涕,而他本人又似乎不屑去管它,直到鼻涕快要滴进嘴里了,他才不紧不慢用大手一抹,然后鼻中“唬、唬”两下子了事。于是日积月累,鼻下唇上又天然地出现了一条永远洗不掉的黑粗线,象谁无意用黑笔抹了一下。

  邋遢鬼常年穿一身既旧又短的的青卡叽衣服。商店里没有四十五码的鞋供应,因而终日穿双特大高统雨鞋,好在这鞋是上海产的,耐磨,耐拖。据说他们大队有个干部特地请人给他做了双布鞋。可邋遢鬼早晨穿上,鞋中午便张了嘴。

  他也承包了二亩地,因为他力大无穷,所以种这二亩地轻而易举,但常常是他自己田里的稻没收上来,就先去替人家挑,自家的沟没挖好,先帮别人挖。

  可他从不收人家一分钱。干完活一般人家便请他吃饭,客气些的还另加一包香烟。他也不客气,请吃饭,拔腿就去;递香烟,顺手拿来装进口袋里。照他的话说“出点力算什么,反正睡一觉又来了”,香烟么,自然带回去孝敬他爸爸。

  他父亲很可怜,老伴在邋遢鬼两岁时就去世了,又没有别的孩子,自己也是又聋又哑。

  邋遢鬼上街时,后面总要跟着一群小孩,前面总有人自动给他让路,D镇人除小孩外都怕见到他。也难怪,他那凶煞恶神般的模样实在叫人望而生畏;他那副邋遢相实在令人作呕!小孩跟着他不过是象跟着个乞丐一样好玩。他似乎也意识到,便很少上街。即使非上街不可了,也只是匆匆去,急急回。不过自镇建立影剧院后,他便经常去那儿。

  邋遢鬼不知为什么很喜欢看电影、听戏,虽然他只有小学三年级的学历。有时没钱买票了也要到影剧院门口,哪怕是侧着耳朵站在门口听上几句,或者是眯着眼从门缝里看上一眼,他这才心满意足。

  有人哄他:“邋遢鬼,你就进去看吧,难道还有谁敢不给你让座?”

  “是呀,邋遢鬼!进去看吧。如果谁敢问你要票,你就给他一把鼻涕……”

  邋遢鬼却总是不见气,可能是听不出别人的挪揄,反而吸着鼻涕,一本正经地说:“没有票,是不能进去的。”

  由于他经常去影剧院,影剧院主任小胡认识他了,便开始请他帮着冲冲厕所,扫扫大厅,然后特准他进去看不要票的电影。邋遢鬼却一定要干完了活才进去看,小胡不喊他干活时,他也知趣地不进去看“白搭”电影。

  没多久,邋遢鬼居然穿了件旧工作服,手中握了把手电筒,堂而皇之地来回于大厅当查票员了!D镇人都为之惊诧。

  原来,在影剧院当查票员最不好当。熟人、亲戚、朋友不好意思去查。老是不查,混票的人多,影剧院营业额下降……反正,干过这种工作的人都深有体会,这碗饭难吃啊!原来的查票员为此另找门路了。小胡便大胆地选拔邋遢鬼来干这个工作。小胡可能是看中他有不怕得罪人,好使唤,肯出力,工资又可以低些的多种优点吧……

  这一来,邋遢鬼可比以前活气多了,那件工作服他终日不脱,牙齿也用什么抹去了黄垢,口袋里也放了块大手帕,脚上虽然仍是那双雨鞋,但已被他洗得丝泥不沾。

  渐渐在D镇中,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也有了,递烟给他的多了,小孩可不敢再尾随他了,甚至居然有人不好意思再叫他“邋遢鬼”,而悄悄地打听起他的姓名来了。

  邋遢鬼工作很称职,放电影前查票,查完票去照看大门,电影散了场又抄起扫帚……影剧院秩序好了……营业额上升了……

  有一次,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没买票被邋遢鬼查出来了。那中年人开始似乎想说什么,但他马上跟邋遢鬼来到了值班室。

  小胡正在看《大众电影》。他朝邋遢鬼赞许地点了点头,便拿出罚款单,二话没说要中年人签字。中年人又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掏出了钱,并签了名。中年人补了票又进场了,小胡很高兴,这个中年人在他所遇到的补罚款后中要算最“老实了”!但他一看那签名,双眼又直了。

  “张志清”。嗯,好熟的名字啊?……不好,这不是刚调来二天的乡党委书记张志清吗?小胡霍地站了起来:“坏了!闯祸了!”

  惊恐,后悔,内疚……简直是哭笑不得!他马上又发怒了,这还不是这个不识好歹的邋遢鬼引起的么!他不查书记的票,我也就不会罚张书记的款了!他马上喊来邋遢鬼:

  “你也不张个眼?怎么查起张书记的票来了?”

  “张书记,谁呀?”

  “谁!就是你刚才带来的那个胖子!”

  “他是书记?什么书记?”

  “镇党委书记,你马上去把他请来,向他道歉!我再退给他罚款。”小胡此时已想出应急措施。

  “退?他是没买票么?罚错了?”邋遢鬼却依然嗡声发问。

  “唉呀,你真笨,笨呀,怎么能罚书记的钱呢?”小胡鼻尖上已有细汗沁出。

  “书记不买票不罚,那不是叫……拍马屁吗?”

  “你懂什么!让你去请就去请嘛!快去!”小胡瞪大了眼,挥着手。

  “要我去拍马屁?你干嘛不去?”邋遢鬼居然吃了豹子胆,对顶头上司说出这样的话。

  嘿!这小子有能耐了,敢不听我的。闯了祸,还顶撞列,今后还不要……小胡火冒三丈!“去你娘的!死笨的邋遢鬼!……”

  于是,邋遢鬼便被解雇了。

  这事没过几天,D镇便传开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邋遢鬼居然被调到乡联防队当队员了。而且张书记的漂亮女儿张美兰还主动跟他打招呼呢!嘿,邋遢鬼因祸得福了呢。

  嗯?……

  啊?……

  D镇人惊了!糊涂了,震动了!

  这确确实实是个特大新闻呀!

  邋遢鬼确确实实在乡联防队上班了。

  十天过去了。D镇人还在纷纷议论着这件事,而且有人越说越玄了!

  居然有人说,张书记的女儿想跟邋遢鬼谈恋爱呢。因为有人亲眼看到张美兰到联防队去请邋遢鬼吃饭,张美兰自从邋遢鬼到了联防队后,还经常有事无事地来队里玩。

  D镇人爱管闲事的人们及时把这一新发现放到了议事日程上来了。

  “张书记的女儿有什么暗毛病,比如狐臭啦,我总看这姑娘有点不顺眼呢。要不,她中了什么魔会看上这个邋遢鬼呢?”

  “这不会吧,依我看这是张书记的美人计。张书记自己这么高的工资,二个儿子都有工作,家中还搞了不少副业,老婆的责任田也不肯丢,这不明摆着想骗邋遢鬼给他干活!”

  “对,对。张书记这人精呀,看电影都要逃票呢!”

  “有这种事?”

  “嗯,那次给邋遢鬼抓住,还罚了款的!”

  “那他怎么还肯把邋遢鬼调到联防队,并送给他大衣、军装呢?”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哟!”

  “这事有点怪!”

  “怪!邋遢鬼也太呆了,怎么不想想乌鸦能和凤凰配么?”

  “看来,邋遢鬼要吃亏了!”

  尽管猜想,说法因人而异,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想法,但没有哪个可以说出个正确的所以然,没有哪个道出个地道的名堂精来!

  邋遢鬼呢?他可换了副模样了!

  一件半新黄大衣,一条军用黄裤子,使邋遢鬼一反常态!加上一双黑高统雨鞋,配上他那本来就坚实魁梧的身躯,居然使邋遢鬼陡增几分军人般的英气!而且有人在他脸上闻到了珍珠霜香气!难怪嘴上那条“黑粗线”不太明显了呢!

  于是。D镇人看到邋遢鬼时脸上露了一种奇怪神色,这种神色很象阿Q从县城发财回来,一度出现未庄人脸上的那种神色。

  影剧院小胡开始压根儿不信人们的种种议论、传说,但见邋遢鬼近来的情况,他也怀疑了,难道张书记真想收邋遢鬼为婿?

  那今后我怎么在影剧院呆下去呢!小胡总想不通。为了那次罚张书记款的事,小胡一直担心,一直不安着。终于,他借机会在张书记老伴面前说了出来。张老伴告诉他,那次电影票是美兰买的,因为张书记有点急事要处理,就先让美兰去了。美兰买了票却忘记给他爸爸,后来张志青到电影院时,灯已熄了。他便寻了个空位坐下了,正好被邋遢鬼查到……

  于是,小胡马上带了钱上门赔不是,可张书记说什么也不收钱,还一个劲地说“事情过去就算了嘛!你们那位查票的小伙子不错!不错啊!干工作就要这样嘛!”后来张书记还随便问了邋遢鬼的一些情况。小胡只是如实说着。现在想来,那时张书记可能就看上邋遢鬼的真诚实在。

  唉!小胡不觉悔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长个眼了。如果有朝一日,邋遢鬼真的当上了张书记的乘龙快婿,我……唉!

  小胡心里乱了!影剧院现在不但秩序不如以前,而且逃票、混票的人越来越多了,真伤脑筋呀!嘿!再想法去把邋遢鬼要来!这样一举多得呢。

  小胡整了整衣衫,揣上包牡丹烟,带上门,心里盘算着,径往联防队而来。

  联防队队长老李正好一个人在办公室。

  小胡打了招呼,丢去一支烟,便顺手移了张椅子,一坐下便凑过去轻问:“老李,张书记真要招邋遢鬼为女婿?外面人都说疯了呢!”

  “应该喊人家的名字,不要再喊他的绰号吧!他叫姜—腊—根,我们叫他小姜。”老李也是个弄堂里杠木头——直来直去的人,他吐了口烟,又续道:“张书记也喊他小姜。小胡,你是来问这个的,……嗯,美兰兴许对小姜有意思了呢,一有空就来我们办公室,晚上还愉愉伏在窗口看小姜呢。”

  “什么?美兰偷看邋——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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