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了呢,一有空就来我们办公室,晚上还愉愉伏在窗口看小姜呢。”
“什么?美兰偷看邋——不,美兰偷看小姜?”小胡张大了嘴,含在嘴中的半截香烟掉在桌上。
“嗯,那次小姜值夜班。我吃过晚饭来办公室拿报纸。老远就见美兰偷偷躲在背光处,张大眼从窗口朝办公室瞅!我怀疑有什么事,便停了片刻,可美兰还是一个劲地朝里看着,我性子急,便轻轻咳了声,这时美兰才吃惊地转过身来。我走进办公室却见小姜在目不转睛地照着面小镜子呐。嘿,照得太专心了,居然连我的脚步都没听到。”老李停了片刻,深深吸了口烟:“直到我走到他桌旁,他才慌乱合上镜子,我更怀疑了。带笑着问他,刚才谁来约你了?小姜却矢口否认,他从不说慌,这我知道。我又问他,是不是对美兰有意思了?他却急得话都说不连贯了,脸更红了!我思忖可能是美兰这丫头单相思,可这丫头是怎么了呢?镇长的漂亮儿子主动请媒做介绍,美兰不肯。却偏偏爱上了小姜?何况美兰有貌也有才,听说报纸上都登过她写的文章呢。”
小胡脸上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定的神色,他又递给老李一支烟,掏出打火机凑上去:“那那,张书记肯答应美兰和小姜恋爱?”
要说张书记对小姜真胜过儿子呢。小姜身上的衣服都是他送的。最近,我又听说张书记借钱帮小姜搞副业呢。
“真的?”
“对,是的。当初把小姜调来联防队工作的建议还是张书记提出的呢,当时我不肯。张书记一再解释说这个小伙子如何如何好,还说小姜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要大家尊重他。小姜来了十几天了,的确,这个小伙子不错啊。他工作负责,手脚勤快,人也机灵,适合做这个工作,张书记慧眼识人啊!哈哈哈……”
“老李,那……那能否让小姜到影剧院帮着维持秩序呢?不瞒你说,现在影剧院不但营业额下降,放映时秩序太乱!”小胡这才抛出目的来。
“这在我们工作范围内,可以考虑,只是小姜更辛苦了呢,我再听一下他的意见。”
于是,邋遢鬼,不,小姜第二次在影剧院出现了。不过,这次他是以联防队特派员的身份出现的。
小姜又主动帮着查票了……影剧院秩序好转了……影剧院票房收入又上升了……
张美兰几乎天天去看电影,尽管有的电影并不合她的胃口……
D镇的男女老少开始尊敬小姜了。大家都喊他小姜,把他的绰号倒快要忘却了呢。
转眼春节即将来临。
晚上。月暗星淡。江南的冬夜寒气也挺重的。小姜口袋里放着把李队长塞给他的手电上路了。
西北风把桑树枝吹得啪啪响,五、六步之外黑乎乎的,尽管天已比刚才亮了些。不过,小姜走惯了夜路,即使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也不会摔倒的。
他又裹了裹大衣,按了按袋中的手电,心中提醒到:可不能丢了,这是公家的。
风小些了……嗯,什么声音,小姜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他又朝前走了几步,那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了……好象有人?对,是人的声音!在桑树田那头。这里前不靠村,后不靠店,是谁呢?莫非?当了几十天的联防队员,参加了十几次的巡夜,使小姜的脑中多了根弦,他警觉了。
小姜飞快抽出双手,把香烟抓在左手中,右手掏出手电,放轻脚步,向前凑近……听清了:十步以外有人在撕打,还有一个女人低哑的声音在呻吟……他跨上几步——这下看清了,五步以外有地堆黑影在动,似乎一个人骑在另一个的身上,不好!
“谁!干什么的”象天空中突然炸开一声雷,声音盖住了风声、树声,吓得那上面的黑影象弹簧似的弹了起来。
一道刺眼的光与此同时射向那个黑影——一个惊恐的脸,一只发抖的手掩着那苍白的脸!“小胡,你干什么?”小姜惊问。
那人似乎听清了说话人是谁,象是镇定了不少,他居然走上一步:“小姜,没什么,不管你的事。”
电光又落在地上的黑影上:一个穿着粉红色滑雪衫的姑娘双目紧闭,手软软地瘫在地上,滑雪衫的拉链被拉开,露出紊乱的毛衣,这姑娘不是美兰吗!“小胡,你干坏事!”
“小姜,你少管闲事!她是我对象!”
“骗人!她不是张书记的……”呼一块什么东西迎面飞来,小姜躲闪不及,正好被重重地砸在嘴上。小姜只觉得下巴一震、一麻,香烟、手电筒同时落地。小姜象一头被激怒了的老牛唬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小胡的胸襟,撩起蒲扇般的大手“啪、啪、啪”几个重重的巴掌,加上一口粘腥的血水一齐落到小胡脸上!“走!到联防队去!”小姜搡着小胡,美兰也在叫“抓流氓呀!”远处有手电光朝这边来。
突然,美兰看到小胡手中一条雪亮的东西一晃:“刀!刀!小姜!”美兰惊呼,说时迟,那时快,小姜只觉得腹下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下,他双眼一黑,握着小胡衣襟的手松开了,他重重地仰倒了,桑枝被压得啪啪响……
第二天,整个D镇震动了!大家都在传告着:“小姜死了!”
“小姜为救张书记丫头被小胡杀了!”
“小胡被抓住了!”
“可没想到死在小胡刀下!张家姑娘害的呀!这个狐狸精晚上出去干什么哟,害得小姜……”
她根本没有料到那个经常送好票给自己,热情而文质彬彬,相貌堂堂的年轻干部——小胡,居然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
没过一个月,D镇人又在传着三条特大消息——
其一,小胡被枪决了……
其二,张美兰把被子铺盖搬到小姜家。听说她要一直服侍小姜爹直到老人寿终正寝呢。
另外,省报上用了整整一个版面登出了篇报告文学——《邋遢鬼》,作者的署名竟是“丑兰”!
于是,这个邋遢鬼——姜腊根,名扬全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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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卷三(1)
孩童杀人
——中篇系列小说《D镇奇人怪事素描》之五
一
太阳变大了!
太阳变大了?
太阳真的变大了!
这是汪一锋在儿子汪旺把老师给讲的那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两小儿辩斗》的故事讲给他听,并提出太阳什么时候最大的问题后,他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猛然发现的。
汪一锋不敢相信,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太阳怎么可能变大?一年中只有头两个月看到的太阳比较大。这是五月份,这是上午10点,太阳怎么有这么大?象个科幻片中在水星上看到的太阳, 比洗脸盆小不了多少。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心情不好的缘故,直到他擦了几次眼睛,盯着那白亮亮的太阳看了又看,直看的双眼火辣辣的痛,头晕目眩,他又死死拧了下自己的大腿,拧的钻心地疼。
太阳变大了!他自言自语,有点惊慌失措。汪旺还在问, 太阳到底什么时候最大。“太阳变大了,太阳现在最大”。他有些答非所问,脑子迅速展现一幕幕怪异现象:
近年来,一年比一年热,我国北方大面积干旱,南方大范围洪涝,传媒上都说是“百年未遇”;南极冰盖迅速溶化,海平面升高,传媒又说是“厄尔尼诺”“娜尼拉”现象;还有日本三天两头地震,印度、菲律宾洪水滔天;美国龙卷风,海啸;还有太阳黑子、太阳风暴爆发剧烈异常,卫星受干扰,地球通讯经常中断……太阳变大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再往下想。他匆匆拉起儿子,急急从公园出来,直往家赶。
父亲汪海刚从乡下上来,在他的书房里看汪旺练习的毛笔字,汪旺虽然才上小学,毛笔字越写越好了,而且字字刚劲,很有力度,以往老头子看了总是笑得嘴合不拢,一个劲地夸,有种,象汪家的种。可今天却也双眉紧皱。见儿子孙子回来,老头子没头没脑地又说了那句口头禅,“不按规矩做事,注定要出事。”
汪一锋知道父亲突然进城肯定有什么事,便让汪旺到自己房间去看书,他给父亲倒杯纯净水,便在父亲旁坐下来了。
“你和腊苟又在争了?”汪海劈口就问。
汪一锋一惊,自己和汪腊苟争当局长的事老头子怎么这么快知道了,他刚想开口,汪海打断他。
“你和腊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腊苟是什么货色? 从小偷鸡摸狗,好逸恶劳,不学无术,那点德性,汪家大村三千多人谁还不知。你是靠苦读,靠真本事,为人正派,汪家大村人也都知道,他是副局长,你也是副局长,而你是第一副局长,他要当局长,你让他去当,反正现在这种人得势,我们睁着眼瞧瞧,他汪腊苟不按规矩做事,注定要出事……”
“爸,我和腊苟谁当教育局局长的事,是市委常委会研究的事,不是争不争的事。”
“按理来,腊苟这样的人就是在解放前,也混不出来,至多是个二流子。现在好,当了教育局副局长,还想当局长,当市长,他跑跑供销,拍拍马屁,轧轧姘头,是能文还是能武,是有才还是有德…”汪海越说越气。
“爸,话不能这么说,腊苟对全市校办工业的发展还是有贡献的,只不过他当一把手,对全市教育现代化工程,教师队伍管理等都是不在行的。”
“我是说,你不要去跟他争,市里让谁当,谁就当。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爸,这事不说了。我今天和旺旺去公园,发觉太阳变大了。”
“太阳是变大了,变热了。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在家,冬天汪家大塘的冰有两尺厚,你和腊苟不是还在冰上滑来滑去?”
“你早知道了?可你知道太阳变大了,有什么危害么?”
“人心太坏,天要灭人,天要灭人。你看看现在的世道,贪官,混官,婊子,白粉,赌博……”
“爸爸来了。现在这个世道,我们老百姓谈谈有什么用。”汪一锋的妻子汪玉凤下班回来了,她一脸无奈地对汪一锋说,“我也要下岗了,店里做不到生意,经理说要把柜台租给个体老板,叫我们回家拿生活费,往后这一月一百多元的工资可怎么办……”
“到法院去告呀,钱都叫坏官贪去了,只有把他们一个个全抓起来!”汪旺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冷不丁冒出一句,汪海和儿子姐夫都吃了一惊……
二
太阳的确变大了。这一点汪一锋得到了确认。
整整一个礼拜汪一锋是在焦虑和苦闷中好不容易熬过来的。汪一锋打了个电话给在紫金山天文台工作的,大学时最要好的同学李世杰,李世杰告诉他,太阳不是变大了,是地球轨道离太阳近了。也不知是地球的质量由于人类几千年来的过度开采和利用消耗过多还是太阳热核聚变超常,能量变大的缘故。其实早几年科学界就研究发现这种现象,只是怕引起人们的恐慌和混乱才秘而不宣。李世杰还告诉他,如果这种趋势进一步发展下去,地球将被太阳所吞噬,地球将毁灭。
汪玉凤已正式下岗了;商场每月只发120元,扣除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每月只拿70多元。汪一锋安慰她,象你这样下岗的全市有几千号人,还有夫妻两个都下岗的呐,反正我的工资比较高,旺旺还小,横竖过的去,乡下才不得了,乡镇企业又不如以前了,今年据说小麦只有三毛六一斤,知足常乐吧。玉凤倒还听劝,表示就在家做做饭,接送旺旺上学。汪一锋心理急的还是自己的事。
汪一锋和汪腊苟都是多事之年的58年生在苏南D镇汪家大村。论辈份,还是堂兄弟,汪一锋比汪腊苟大一个月。而两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却天壤之别,汪一锋一米八的大个,肩宽体健,堂堂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虽是南方人,却是典型的北方汉气质和性格。汪腊苟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一米六五,肩窄肚圆,一张同样是圆圆的多肉的脸,把双小眼挤得只剩一条缝儿,早已谢顶的头上数的清的几根头发梳得清清爽爽。
汪一锋学习用功,毕业后补习一年便考取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汪腊苟高中毕业后,未考取大学,便在其舅舅当时的县文教局长帮助下到E镇中学当了代课教师,他先代课,但教不好书,便做教务,教务干干便去校办厂当供销员,弄了几年就索兴自已当厂长,据说厂办得挺红火。很快调到县教育局校办工业公司当总经理。汪一锋大学毕业分到D镇中学当教师,赶上市政府公开招秘书,便去考, 却以第一名得中,进了市政府给管文教的李副市长当秘书,后主动要求下基层锻炼,便到D镇中学当校长,两年功夫,D镇中学便成为省重点中学,由于其政绩突出,便被提拔为市教育局第一副局长,而这时汪腊苟也已提拔为副局长了。
汪一锋在市政府时就知道,汪腊苟是花钱买的大专学历文凭,今年又在花钱买研究生学历。教育局老局长今年初突发脑溢血去世后,按理说凭汪一锋的资历、才干,又是第一副局长,局长位置顺理成章是他的,但几个月来,市里却一直未明确,汪一锋知道主要是汪腊苟在暗中活动,他想当一把手。有人听汪腊苟在一次酒后大言,拟花50万元竞争局长宝座。
十几年前,为了汪玉凤,是汪腊苟与汪一锋竞争。汪玉凤是公认的D镇一枝花,人又贤惠恬静,当时汪一锋在D镇中学当教师,汪腊苟已是E镇中学校办厂厂长,那时还讲究彩礼, 汪腊苟托媒一下子送上万元彩礼,自己还多次上门求亲,而汪玉凤就是看上了只是教书匠的汪一锋。在钱的问题上,汪一锋是无法和汪腊苟竞争的,汪腊苟办了多年的厂,特别是那几年办校办厂可享受减免所得税的优惠,主管校办厂自然是个肥差。所以,汪腊苟在城里买了地皮,盖了小洋楼,据说装修就化了五十多万,还花二十万与老婆离了婚,小孩子送省城的贵族学校读书,重娶了一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姑娘,养在家里。
汪一锋的性格并不象汪海,当了一辈子乡村教师的汪海有传统的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