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力以赴出城迎战。”
借着内力,云妗刻意压低的声音响彻城楼。城门豁然大开,将士们如出闸猛虎一般杀向天玑国的军队。
云妗骑着马,持一杆长枪,在战场之上左冲右突,丁飞卿与暗魂寸步不离地保护在云妗左右。
天玑国后方杀出的军队突如其来,天玑国的军队措手不及,腹背受敌之下到底兵败,撤回玉衡国东南边境之上。
云妗扫了眼残肢断臂满布的战场,立马站在城门前,看向逆着光打马向她奔来的沐晞夜。
☆、谢谢你来了(2)
云妗和自己打了一个赌,自出亓城起就将自己的这边的战况一一飞鸽传书给沐晞夜。
她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在碰到眼前这种情况的时候沐晞夜会回援,可沐晞夜毕竟也自顾不暇,她终是没想到沐晞夜竟真的会来,而且来得如此及时。
其实,在收到云妗的第一封信时,沐晞夜因为摸不准云妗的意思,所以只匆匆扫了眼内容,并未理会。之后每日定时收到云妗的书信,沐晞夜也只是看两眼知道个大概就放置一旁。
直到几日前书信再没有如期而来,沐晞夜才突然有些着慌。
他犹记得,那最后一封信很短,不过一句话:天玑国新王登基,再次挥军来攻,对峙牧城。
信上的字迹不似先前工整,隐约有些杂乱,像是匆匆写就。
但那时沐晞夜并没有上心,依旧如往常一样看过就放置一旁。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再没有书信来。
那一刻,沐晞夜再顾不得去想云妗究竟有什么目的,立时召来完颜菱与温颜,吩咐二人继续回师明枫,自己则领了一支军队,日夜兼程包抄至天玑国的军队后方。
当大战结束,看到云妗好好地出现在城门前,沐晞夜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这一放心,沐晞夜顿时想到一种可能,怒火蓦然升腾,双眼死死盯着面目清冷的云妗:“你利用孤!”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怒不可遏的眼神里藏着隐忍的哀恸。
他不是不知道完颜菱总在云妗面前说他有多么多么想念云妗,他以为云妗是不信完颜菱的话的。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原来云妗听进去了,非但听进去了,云妗还把他的感情当成了她肆无忌惮利用他的筹码。
云妗紧抿着唇不答话,显然是默认了沐晞夜的猜测。
沐晞夜突然觉得心灰,骤然回马要走,耳边却听云妗道:“我很高兴你能来,谢谢。”
云妗的声音很低,仿佛含在口中,模模糊糊得听不真切。回头,云妗依旧是方才那副清冷模样,沐晞夜不禁怀疑是自己听错。
蹙蹙眉,沐晞夜有心要离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呆在原地等着云妗的下文。
云妗一直垂着眸,自己也知自己的声音小,原以为沐晞夜大约不会听见,没想到抬眼时沐晞夜仍拉着缰绳立在她面前。
云妗一愣,嘴角蓦然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微微让开身子邀请沐晞夜进城。
沐晞夜眸光轻闪,冰冻的心又渐渐复苏。轻轻踢踢马腹,沐晞夜毫不犹豫地越过云妗走进牧城。
他突然不急着回明枫了,完颜菱与沐君宸的能力他有信心,温颜的能力也不差,纵然他不在,相信三人也能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其实除了那日城门前重逢,云妗的态度并没有缓和多少,沐晞夜也仍是会常常想起母仇,两人呆在一处,心里到底都有着疙瘩。
好在战事吃紧,两人一门心思都扑在战场上,平日里接触也都是讨论战略战术,倒免去了不少矛盾。
☆、师姑?
眼见着南方大陆的动荡渐渐消停,完颜菱与温颜在山南郡,也就是以前的山南国稍适休息后,立即启程奔赴玉衡国与沐晞夜会和。
此时,洛飞已经基本完成了对朝野的换血和掌控,封了宰辅为监国统领朝堂,自己则轻车简从赶去见云妗。
天玑国的战阵虽稀罕,但也不是无法可破,云妗与沐晞夜经过多方试探和研究,终于想出克制之法,一举将天玑国的军队驱逐出玉衡国东南边境。
连番恶战,双方都死伤众多,士兵再勇猛也是人,两方不得不暂停作战各自休整。
洛飞到达东南边境的蔚城时,不仅带来了一应随从侍卫以及死缠着不放的洛凝,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云妗的师尊百里月华。
百里月华依旧是一身普通的农妇打扮,与洛飞等站在一处显得格外扎眼。
云妗一眼见了,立即上前行礼。
百里月华抬手扶起云妗,眼睛却看向跟在云妗身后走出来的沐晞夜,眼角闪闪的竟有泪花。
沐晞夜显然是认识百里月华的,微微一顿后立即走上前,还未拜下去就被百里月华一把扶住。
百里月华紧紧拉着沐晞夜的手,微微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沐晞夜,眼里光华流转,仿佛是一个慈母看着自己久未相见的孩子。
沐晞夜蹙起眉,用力抽了抽手。谁想百里月华握得很紧,沐晞夜一下居然没能将自己的手收回。
完颜菱看着全副心思都放在沐晞夜身上的百里月华,哭着一张脸凑到百里月华眼前,声音幽怨:“师姑,我也很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就只盯着师兄看?”
百里月华一愣,直到现在才发现完颜菱也在,非但没有给完颜菱好脸色,反而微微有些生气:“小菱你怎么也在,你就把你师尊他一个人扔在悠谷里了?”
完颜菱顿时委屈了,单手拉着百里月华的衣袖做无辜小狗状:“师姑你冤枉我,是师尊要我去投奔师兄的啊。师尊嫌我没个定性,就把我赶出来了,一个人呆在谷里躲清净。
我本来就活泼嘛,要我像师兄那样一坐一整天,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啊。师姑,你怎么光骂我呀,师兄也是把师尊一个人丢谷里了,你怎么就不说?师姑真偏心,就和师兄亲。”
完颜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恨不得拉着百里月华一把鼻涕一把泪。
百里月华一滞,转头又看了一脸猜疑神色看着她的沐晞夜一眼,立即将目光撇开,掩饰性地转头想与云妗说话,不想云妗的眼中猜疑之色比之沐晞夜更重。
正当百里月华尴尬之际,洛飞忽然走上来,看了都直挺挺站在门口的众人一眼,轻笑调侃:“这门口又不缺柱子,都站在这儿做什么?有什么话到里面坐下说啊。”
说着,洛飞转头向百里月华做了个请的姿势,笑言:“百里前辈请。”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百里月华总觉得洛飞的神情像是知道什么一般,只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了,洛飞给了她台阶,她自然赶紧顺着下来。
☆、我希望你永远别知道
之于云妗和沐晞夜这类人,一旦心中存了疑,那必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先前是因为要烦心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所以云妗暂且将事情搁置下来,久了便忘了,如今又想起,自然赶紧命人去查。
沐晞夜那头也吩咐了温颜秘密调查。
不得不说,温颜搜集和分析整理资料的能力堪称一流,云妗派出的暗魂才刚刚有所头绪,温颜就已经拿了厚厚的一叠资料来见沐晞夜。
只是这一沓资料里却有将近两年的空白,仿佛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迹,温颜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查到。
沐晞夜将资料拿给云妗,想听听云妗的意见,云妗看过却只是蹙眉。
没多久,暗魂搜集的资料也送了来,然而与温颜的查到的结果一样,有两年的空白期。
资料上显示,二十六年前,百里月华第一次离开悠谷,之后两年里的经历干净得白纸一张,两年后百里月华再出现时已经成了寡居的少妇。
对于百里月华所嫁之人,有无子女,暗魂与温颜一丝一毫都查不到。
云妗与沐晞夜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完颜菱也觉察出了不对,蹙着眉提议:“要不我回去问问师尊去?师尊知道了师姑的消息,一定很高兴。”
完颜菱的话音才落,洛飞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一手拿着扇子轻轻摇着,笑得意味深长:“完颜郡主还是不要去问宫前辈的好。”
完颜菱眨眨眼,一脸不服:“为什么不能问?一副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那你倒是说说那两年里师姑都经历了什么。”
洛飞眼光扫过向他看来的云妗与沐晞夜,笑笑地反问完颜菱:“我记得资料里写的很清楚,百里前辈与宫前辈感情极好,曾有婚约。但百里前辈离开悠谷后却再未回去,宫前辈又终身未娶,稍稍一想便可知这其中定有一段伤心事。你大喇喇去问,岂不是揭宫前辈的旧伤疤?”
完颜菱顿时被堵得无话可说。
云妗与沐晞夜对视一眼,远山眉微蹙,怀疑地看向笑得坦然的洛飞:“那两年的经历明显是被人故意掩去,你真不知?”
洛飞嘴角的笑纹加深,悠闲地摇着折扇,倜傥风流的模样:“我说我不知,你必定不信。但你也别问我那两年里发生了什么,对我没好处的事,我绝不会告诉你。”
云妗的身世,沐晞夜可以查到,洛飞自然也可以查得到。
洛飞心里很是庆幸了一把。他知道,以云妗的聪明,他只要略施手段,云妗就会察觉到,这样一来,云妗与沐晞夜就没了复合的可能。
可是云妗无意间向他提及百里月华的反常又打碎了他的希望。
彼时,他面上不曾说什么,之后却遣了人去查。当看完百里月华的生平,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吩咐人将那两年里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若不是百里月华是云妗的师尊,洛飞真想连她也料理了。那些秘辛丑闻,洛飞真的想瞒着云妗一辈子。
☆、谁是内奸(1)
那一日,云妗等到底没能从洛飞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完颜菱说百里月华挺和蔼,要云妗直接去问百里月华,也被云妗否决了。
这件事就这样如同一根刺一般埋进了众人心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姬月再次派出小股军队试探云妗一方。
云妗、洛飞、沐晞夜几人合在一处商量,谁都知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这场战争,必定是要有一方彻底被征服才能停歇了。
沐晞夜犹豫了几日,突然拿出一幅地图,地图与平时的作战地图差不多大,其上记录的地形却具体许多,甚至有些平常的地图不曾记载到密道与地形。
看到这幅地图,云妗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有原本静如止水的眼神止不住地泛着波澜。
在拿出地图时,沐晞夜就一直观察着云妗的神色,如今见了,心顿时沉了下去。
完颜菱告诉他,云妗大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一阵子以来云妗缓和下来的态度也让他相信云妗确实不知。
却原来,云妗是知晓的,只是掩饰得太好。
沐晞夜回神时,云妗已经与洛飞凑在一处研究战术。
洛凝站在洛飞的身后,一双眼恨恨地盯着云妗的背影,仿似要将云妗生吞活剥一般。
沐晞夜眼神一闪,微微挪动脚步走至云妗身边,将注意力都放在云妗与洛飞讨论的内容之上。
云妗的手落在横跨玉衡国与天玑国的飞雪山脉上,指尖正正指着那里用红线标出的一条密道:“姬月将大部分兵马都押在了边境之上,元和城想必空虚,我们分出一队人马经由这条密道前去攻打,逼姬月回军。”
然后云妗又抬手指向位于飞雪山脉的飞鸟峡:“此处是姬月回军的必经之路,我们在此设伏,争取吃掉他的一部分人马。”
洛飞点头,懒洋洋地靠坐在椅上,折扇点着甯河:“我记得这里的一处堤坝并不稳固,我们只需要小小地动动手脚,甯河必定决堤。”
甯河边上是天玑国的几大粮食重城,甯河一旦决堤,这几座大城首当其冲。
沐晞夜沉默地听着两人说话,并不发表意见。
洛飞与云妗又讨论了些许细节,很快定下计来,看向沐晞夜。
沐晞夜点了头,命令便立即发布下去。
洛飞与云妗都不是马虎之人,沐晞夜为人亦是精明,按说,这样安排,原该万无一失。然而当真正付诸实施之时却大败亏输。
姬月似是早知云妗一方的行动一般,每一步的动作都将云妗一方的军队调度克得死死的,甚至将计就计,云妗派去攻打元和城的军队全军覆没。
这一动作,让洛飞、云妗等不得不怀疑军中是否出现了奸细。加之先前出现在玉衡国的军中有人冒充云妗刺杀沐晞夜一事,有内奸的猜想被坐实下来。
只是这一次安排,知道的人实在多,着实很难查出消息是从谁手中泄露出去。
最初,云妗其实是怀疑洛凝的,可完颜菱告诉她,洛凝一直都没有异动。如此一来,云妗心中唯一的可疑对象也被排除了去。
☆、谁是内奸(2)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先且压下此事,一边应付姬月连绵不断的攻势,一边开始组织试探,期望能将那根深埋的刺钓出来。
可是,不管计划多周详,保密得有多好,每一次的试探仍是被姬月占尽先机,那个内奸却一直没有影踪。
这一日,在击退了天玑国又一波攻势后,云妗、沐晞夜、洛飞三人再一次坐到一起。
此次,没有那么多闲杂之人,甚至连完颜菱、温颜、秦勉等都被拒之门外。
三人都是武艺不凡之人,再加上有丁飞卿在外头守着,因而并不必担心有人偷听。
经过连番苦战,三人脸色都不甚好,讨论完下一步的军队调度后,就都沉默地坐着,最后还是洛飞先开了口。
洛飞整个人微微后仰,背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将折扇打开又合上,脸上少了平素的散漫,语气沉肃:“连日兵败,我方的士气大大受损,这一战若再失败,我们大约要翻不了身了。”
沐晞夜眉梢轻挑,淡淡看向洛飞:“世子有良策?”
洛飞不答,云妗倒是接了口,声音里似有轻嘲:“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云妗说着,目光从沐晞夜与洛飞身上一一扫过,淡声道:“我们大可预备两套战略部署,先将其中一套公布,而后给每个将军一封信,其中写上另外一套中他们各自要完成的任务。”
洛飞把玩折扇的手一顿,沐晞夜的目光亦凝住。
云妗所言的确简单,却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沐晞夜二人自然不会反对。
三人当下又商量了一套部署,招来秦勉、萧吟墨、完颜菱等一众将领统一布置任务,而后又单独一一见过,嘱咐几人到达目的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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