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曲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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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周郎-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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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摇头轻笑,众将见此不由笑着七嘴八舌谈论起来。
  “哈哈,看来还是嫂夫人懂将军啊!”
  “周将军的琴声可是难以听到,这下我们有耳福了。”
  “是啊,将军你就不要拂了嫂夫人和大家的好意了吧!”
  屋内乐声识相的停了,阿碧偷偷一笑,上前将古琴放置到周瑜面前,然后垂手退到一边,周瑜手抚上琴弦,心道小乔真是与他心意相通,环视一圈见众人兴致勃勃,便笑道:“既然大家有此兴趣,那周瑜就献丑一曲。”顿了顿,又看向蒋干,“子翼以为如何?”
  早就听闻过顾曲周郎的名声,何况早在书院时周瑜的琴技已是出类拔萃,如今恐怕是更上多层楼,蒋干垂眸颔首,风雅一笑,“洗耳恭听。”
  周瑜回眸凝神于古琴之上,信手一拨,气势磅礴的琴音随之倾泻而出,竟是那首军中常奏之歌《无衣》。当日在江边他曾用玉箫吹与孙策和小乔听过,此番琴音铮铮,似分金断玉,虎啸龙吟,更显杀伐之气。
  周瑜指法娴熟,右手抹、挑、勾、剔,左手上、下、进复、退复,过了一会缓缓闭上双眼,随心而走,更入佳境。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琴声昂扬激越,气吞山河,仿佛身临沙场,耳边鼓角声声,眼前刀光剑影,勇猛的将士跃马扬刀冲入敌阵,团结一致同仇敌忾。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渐渐地,有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唱了起来,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直到席中所有武将齐声而和。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那是气冲霄汉的斗志,生死无悔的执着。
  蒋干被此情此景此曲所震撼,身体里的血液也仿佛随之沸腾激荡,这样的凌云气魄、这样的忠肝义胆、这样的上下一心……又怎是会受言语所动的呢?他看向身旁的周瑜,终是对这位既有美玉之雅又具利剑之锋的将军心服口服,决定完全放下游说之辞。
  琴声渐转低沉,起伏回荡,似浴血奋战之后杀伐淡去,风扫落叶,白云苍狗,高远阔大,极目遥天悠悠不尽。
  翌日,蒋干即收拾行囊返回江北,周瑜亲自到渡口相送。
  周瑜一身劲装疾服,腰悬宝剑,负手而立,身姿英挺,十分干净利落,而蒋干依旧布衣葛巾,江风撩起他长袖飘飘,则显得潇洒风流。
  蒋干自嘲般的一笑,“想我蒋干号称以才辩独步江淮,怎料到遇着你周公瑾竟是哑口无言。”
  周瑜微笑看着他,然而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坚定不移,“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出,我犹抚其背而折其辞,岂会足下言辞而改变?”
  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
  就像他与孙策,不仅是君臣,更是兄弟、更是知己。此生他绝不会改投他主,更何况,曹操与孙策之死摆脱不了干系。
  “公瑾之志,不可夺矣。”蒋干赞叹一声,佩服的拱手一揖,周瑜抱拳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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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干有负曹操所托,于是回到许都立即向曹操谢罪,称周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间。
  曹操听完蒋干此行周瑜的应对后,没有生气恼怒,而是不动声色若有所指道:“雅量高致?孤听闻子翼自回来后常在人前盛赞周公瑾,看来江东之行真是对子翼影响颇大啊。”
  蒋干被曹操那目光一慑,忙躬身一礼,局促不安道:“这,臣惶恐……明公恕罪。”
  曹操忽然又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子翼不必害怕,此行虽不能招降周瑜,但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也可是孙权对周瑜增加猜忌,所以孤还是要谢谢你。”
  蒋干双眉微皱,仍然保持着垂手行礼的姿势,顿了顿,缓缓道:“臣……不敢。”
  正巧忽然有急报传来,曹操挥手让蒋干退下,回身坐到主座之上,展开密报一看,不禁大喜,派人去请程昱、郭嘉、荀攸等谋士前来商议。原来先前他久攻袁尚袁谭不下。郭嘉进言说:“袁绍爱此二子,不知该立何人。如今二子权力为势,各有余党,击之则相救,缓之则争心生。”曹操觉得言之有理,不再紧逼,果然这一缓之下,袁尚袁谭的外在危机解除又开始内斗,二人亲自领兵交锋,结果袁谭大败,退入平原,坚守不出。袁尚则三面围困猛攻,袁谭迫不得已听从谋士郭图之计,遣人向曹操投诚,想借曹操的手解决袁尚。
  没过一会就有侍者禀告郭祭酒到访,话音未落郭嘉就悠悠走了进来,清癯苍白的脸上若有所思的淡笑,向曹操揖手行礼,天气还未转冷,郭嘉却已换上大氅,虽挂着一贯的疏懒笑意,却难掩脸色的苍白如纸,清瘦的身子几乎快撑不起身上的青色衣衫,曹操见此忙伸手制止道:“奉孝身体不好,不必多礼了。”
  郭嘉淡淡一笑,依旧行完一礼,站直身子,询问道:“ 我来时碰见了蒋子翼,见他方才的脸色,可是蒋干游说周公瑾不成?”
  曹操示意郭嘉坐下,一想到蒋干不但没办成事,还在中原大大给周瑜挺高声誉心里就不悦,面色微沉,冷哼一声,“写信招降太史慈不成,派人游说周瑜也失败,这些人怎么对孙氏都如此死心塌地。”
  郭嘉随意的坐在旁侧席座上,闻言微弯唇角,“主公不必担忧,孙权倾于偏安保全,等我们清扫完袁绍残余势力,再对付江东亦不迟。”
  就在这时程昱荀攸等人到来,向曹操行礼后纷纷坐下,听曹操说完袁谭欲投诚之事,皆陷入思索,程昱先开口道:“袁谭被袁尚攻击太急,不得已使人来降,不可准信。且静观其变,待袁氏兄弟自相吞并,然后可图。”
  有人则说:“刘表方强,宜先平之。”
  而荀攸的看法又不同,“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不敢展足,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虽然数败,犹得民心;若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天下未可定矣。今兄弟结冤,势不两全,因此来降,若提兵先除袁尚,后观其变而除之,天下定矣。此机会不可失也!”
  众人意见不统一,曹操有些犹疑,郭嘉见状微微坐直身子,收起脸上疲惫之色,微笑道:“主公不如先会见袁谭派来的侍者,再做决议。”
  曹操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过了一会又谈到江东的问题上,这次众人都一直认为孙权拒不送质明显已有不臣之心,不过其余的看法也与郭嘉一样,目前紧要是统一北方,暂时还是与江东表面交好,只需暗中阻挠其壮大,但说到个中方法,荀攸想起一人,“主公可还记得前吴郡太守盛宪。据说孙策死前不久吴郡闹得沸沸扬扬的高岱一事就是盛宪暗中谋划,意在加深孙氏与豪强大族间的矛盾。”
  曹操了然一笑,“自然记得,当时孤也派人向他授意。”
  “可孙氏如今对盛宪早有戒心。”郭嘉微微敛眉,气息有些不稳,深吸了口气缓缓轻声道,“若继续让盛宪做事只怕……”
  荀攸抚须朗然笑道:“要想阻挠孙氏壮大,一是豪强,一是山越,只要拿捏好这两点,孙权就有的麻烦。而盛宪就是既能挑动豪强又能唆使山越之人。”
  “孙权必定早就盯着盛宪,我是怕再让盛宪做事,太过明显,恐怕会坏事……咳咳……”话未说完郭嘉忍不住掩唇咳嗽起来,脸上更没血色,越发显得病弱。
  “好了,不必再争,此事孤自有计较。”曹操伸手止住争执,看着郭嘉苍白清瘦的面容,心生怜悯,“奉孝怎地不见好?前两年地方进贡的那珍贵药材,华佗说对你的病情很有益处,为何这两年反而身体渐差?往后征伐怎忍再让奉孝随行?”
  郭嘉止住咳嗽,只觉胸口气闷难当,但唇角还是浮起清浅的笑意,“多谢主公关心,嘉自幼体弱,积病已久,已不期待有灵丹妙药能治愈。”他的气色虚弱,目光却清亮,涌出无限豪情壮志,“嘉有幸得遇明主,一展抱负,发誓用命,若能亲眼见主公扫平天下,威加海内,嘉此生亦无憾。”
  曹操感叹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的道:“能得诸位贤才辅佐,亦是孤之幸。”
  商议完毕后,郭嘉出了府门,街上一阵风吹来又激起他两声咳嗽,不禁拢紧了身上的大氅,等候在不远处的侍从纪岩见状忙叫车夫把马车赶了过来。
  郭嘉扶住他的手正欲上车,蓦然想到什么,身形一顿,思索了一会,转而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纪岩听完之后微微皱眉,有些为难道:“玉笙姑娘如今是主公放在江东的一颗重要暗棋,玉笙现在会听我们的话吗?”
  郭嘉清癯的脸上不见悲喜,淡淡的开口,“玉笙与……她有私怨,她却不知,我不放心。”
  纪岩不甘心,华大夫曾说那款冬花对主人的身体也大有帮助,可主人二话不说就送了出去,还千方百计瞒着不让她知道,这样牺牲自己,不但得不到丝毫回报,相反,孙策遇刺一事后她恐怕会更加憎恨主人,纪岩深深觉得不值,“主人,你有没有想过,她并不会领你的情,而且若将来主人帮曹公攻陷江东,你们……”
  “南方多疫,吾往南方,则不生还矣。”郭嘉目光落在虚空的一点,几缕发丝被风吹拂过苍白的面颊,蓦然生出一股苍凉萧索,他自嘲的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的身体……真到了那时候,我多半已经不在了。”
  如果真是那样……其实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蒋干游说周瑜的时间演义里在赤壁之战中,资治通鉴写的是赤壁后,但根据燕京晓林的一篇考据应该是在建安七年,我这里采用的是建安七年的说法。。。

  ☆、风波渐起(一)

  建安八年,仲秋,飞雁南回,江月如画,荻花碎了一地秋意,红叶染尽漫山遍野。
  备战许久的孙权决定亲征西伐黄祖,召集程普、黄盖、韩当、徐琨、吕蒙、凌操等将领,并战船千余,兵卒两万,浩浩荡荡出征江夏,而周瑜作为肱骨之臣,孙权则让他留守吴郡,与张昭一同代为处理军政。
  去年任子事件周瑜力排众议,孙权对他也是越发看重信任,周瑜在江东乃至中原的声望也是日益增加。最近周府又添了一重喜事,经过大夫号脉,诊出乔薇又有了身孕,周瑜自然是高兴不已,基本上是能抽出的时间都用来陪她,周府上下也是更加小心谨慎,乔薇却觉得大可不必,经过这三年的调养她的身子已经大好,而且第二次生产肯定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凶险。
  一场萧瑟秋雨过后,庭中梧桐叶凋零满地,只留孤零零的枝桠在寒风中伫立,平添几分哀婉凄美,这棵梧桐树还是去年周瑜亲自移植过来的,一叶落而知岁将暮,幸福的时光总是觉得过得快,转眼又是一年。
  乔薇身披雪白大氅,云髻轻挽,立于庭中,静静地望着满地枯黄,须臾又是一片半绿半黄的梧桐叶从枝头飘落至裙边,她喃喃自语道:“今年的秋天来的这样早,树叶都快掉光了。”
  “梧桐叶虽落得早,可郊外枫叶却正红,小乔嫂嫂和阿香一同去观赏如何?”一身红衣,腰佩宝剑的孙尚香笑语而来,豆蔻之年的她身量已比同龄少女高出不少,出落得是英姿飒爽,颇有父兄风范。
  这一抹倔强又耀眼的红,所过之处哀愁尽扫,仿佛又给这秋意阑珊的庭院重燃无限生机。
  乔薇一看见她顿时笑逐颜开,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身后的初云却抢着说道:“郡主,夫人又有了身孕,头三月最得当心,可不能和你出去走了。”
  乔薇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尚香一拍脑袋,恍然笑道:“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对对对,嫂嫂应该好生养胎。”她眉眼弯弯,双手背在身后喜滋滋道,“阿香又要有小侄儿小侄女了!”
  乔薇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问道:“今儿怎么想着到我这来了?”
  “我……”尚香眼波一转,抿了抿嘴,拉着乔薇的手道,“我就是想小乔嫂嫂了,来看看你。”
  “你这嘴倒是甜。”乔薇笑嗔了一句,转身吩咐初云到后厨去备些糕点,拉着尚香往正厅走,边走边问道:“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尚香几番欲语,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泄了口气,扁着嘴摆手道:“哎呀,没有啦。”
  这一看就知是有心事,进了正厅乔薇拉着她坐到一起,揽过她的肩道:“这可不像你啊,咱们的小郡主一向是快人快语的。”
  向来直爽的小郡主竟然扭捏起来,这让乔薇大惑不解,尚香在说与不说间挣扎了半响,最终还是忍不住,咬了咬唇,小声道:“这次出征黄祖,凌统跟着凌操校尉一起去了。”
  “凌统?”乔薇微微敛眉,“他才多大呀?”
  原本凌统是想让她不给别人说的,现在一开口也管不了许多,像竹筒倒豆子般倾诉出来,“我说也是啊,他这年纪上战场不是给敌军当箭靶子吗?他却说什么当年别部司马吕蒙偷偷参军打仗时也不过十五岁,还说什么他一定可以建功立业……”
  乔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凌统这样的少年一腔热血,他有这样的想法也在意料之中,垂眸想了想,她微笑宽慰尚香道:“你也别太担心,他既然是跟着凌操校尉去的,那他父亲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尚香垂下头把玩着自己的衣带,淡淡的嗯了一声,微蹙的双眉还是没有松开,乔薇是过来人,一见她这模样就猜到她多半是情窦初开了,不禁抿唇一笑,心想着要好好提点她一番,带了丝打趣道:“你这么担心他,他知道吗?”
  乔薇本以为尚香会像以前开玩笑时那样立即矢口否认,没想到她这次却是轻声嘟囔了一句,“我哪儿知道。”
  尚香这年纪正是懵懵懂懂,更何况她的性子不输男儿,对男女之情就更是不懂了。所以这骄傲的红衣少女现在也是十分迷惑,他毕恭毕敬的叫她郡主时为什么她会生气?为何嘴上说着打击他上战场的话可心里却担忧?跟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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