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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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幸-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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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和董纤也笑了笑。
  女医生手里拿着纸板夹和笔,问:“董纤是吧?”
  董纤点点头。
  女医生说:“等下要打石膏,打完石膏再打吊瓶。
  董纤点点头,说:“嗯。”
  女医生望了望李蕴,说:“要不你先去把钱交了吧。”
  李蕴依言站起身来,随着医生出去了。
  打完了石膏和吊瓶,这一天也过去了大半了。李蕴伏在床头渐入昏沉,董纤睡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的黑色头发在自己颈间挠着,想要伸手拨一下,刚一动,手掌处的伤口又细细密密疼了起来。这时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警察探头探脑地在门口犹疑了一阵,还是进来了。
  “董纤是吗?”他的制服很新,胸口上挂着“龙泽”的名字牌。
  “是。”董纤第一次看见警察,警察果然都很精神,也很——年轻。
  “哦,我来做个笔录,你不是报案了吗。”龙泽拿出放在制服口袋的纸笔,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李蕴转醒,董纤央求他把她扶起来坐着,这样回答才显得比较有礼貌。“嗯,你问吧。”
  “你有没有看清撞你那辆车的车牌?”
  “没有。”
  “那辆车是什么颜色?”
  “那辆车是在我后面冒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那辆车是闯红灯吗?”
  “是的,大概闯了两秒。”
  “事故发生的时候有没有目击者?”
  “没有吧,我抬起头的时候一个人好像都没看到。”
  “这样啊。”
  “嗯。”
  “我们调了那个路口的监控来看,发现那个摄像头刚好坏了,临近的几个摄像头又拍不到,所以比较难找到那个人。”
  “怎么会这样?”李蕴有些不解,做了坏事的人就可以这样幸运地逃之夭夭?
  董纤的一颗心直往下沉,李蕴不说她也知道,他们基本没有存款可言。而医生说了,至少要住三天院,那还要在恢复得好的情况下,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之后她也得好好修养,才不至于让右腿落下病根。
  “我回去向上面报告,他们还会再查的。”龙泽作好了笔录让董纤查看签名,起身打算走了。
  “查得出来吗?”李蕴反问。
  “我们会尽力。”
  李蕴知道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站起身来送他出去。
  董纤看到李蕴脸上颓丧的神色,也没有再问什么。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事情发生,中奖,或是车祸。中大奖的人或许很少,因为新闻很少报道,但出车祸的人却差不多每天都有,单看这个医院里骨科挤满的病床就可以知道,董纤是这群人里算幸运的,有的人除了四肢上布满的石膏外,脸上还缝了好多针,探望的人也络绎不绝。
  晚上十点之后病房里总算消停了一些,董纤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李蕴撑着手在床头看着她将闭未闭的眼,瞌睡也丝丝袭来。病房里实在无聊得很,除了观望探病者与伤者的对话,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董纤有些话想问李蕴,可又怕打破这难得的安静。原来电视剧里主角那种单间病房在现实生活里是VIP才有的。她暗自笑了笑,虽然她是自己世界里的那个女主角,但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李蕴发觉她笑得勉强的脸,轻声问她:“笑什么?”
  董纤发觉这样的音量还不至于打扰到其他人,也轻轻地回:“没笑什么。”
  李蕴望着她。
  她又说:“白天的医药费付了?”
  李蕴点点头,说:“嗯。”
  她说:“多少钱?”
  李蕴摸摸她的头,“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她对他笑了笑,其实心里还是挂念着。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李蕴说:“出了事你都没有给我一个电话,是因为手痛吗?”
  董纤点点头,说:“嗯。”
  她忆起当时的情景,若是秦苏苏没有调转头来看她,她也不知道要一个人撑在地面上多久。在天旋地转将要摔落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开始慌了,接连而至的痛感让她害怕,尤其是当她抬起脸来,没有人烟的地面,呼啸而过不肯停留的汽车,远处的灰色天空,都充满了无助的气息——她害怕,害怕自己会这样一个人无助地死去——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啊!今天早上,她还没有踮起脚尖吻一吻李蕴的面颊,她还想再见一见他。眼泪掉下来了,她分不清那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不可及的渴望。
  此时的董纤暗笑自己的愚笨,痛感本是活着的证明。痛感愈强烈,生命迹象也愈强烈。她哪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那时候我很想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多余的一只手来打电话。”
  “嗯,嗯。”他点了两次头,然后用手轻轻地把她的眼皮覆上,说:“睡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梦想梦想

  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看天空也成了件奢侈的事。出院那天,当董纤被李蕴扶着一拐一拐地走到路口去打的时,看到久违的明净的天空,喧嚣的马路,走霉运的她也禁不住心情大好,她终于又融入到简单的世俗里。
  吃过午饭,她想去晒太阳,李蕴便搬了条凳子到阳台去,她坐在凳子上,对着自己的影子看书。李蕴在房间里开了电脑玩游戏,听那声音她就知道他在玩《英雄联盟》,她真的不知道那些打打杀杀的画面怎么会对一个真实的人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阳光的热度让人昏昏沉沉,才半个小时不到,董纤就燃起了睡意,她把外套放在阳台栏杆上,用头枕着外套看阳光穿透一张轻薄的纸,纸上的字变作了绿色,晃得她眼睛都花了。她闭上眼,暖洋洋地进入了梦乡。
  醒来已是将近三点时刻,李蕴仍然盯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她晒得头皮有些疼,便进了里屋,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好看书。她一直在等李蕴过来说话,一等就是五点多了。
  李蕴叫她下楼去外面吃饭。她答应了,又提出一个建议:“以后我们自己做饭好不好?”
  “怎么呢?我不会做,你会做吗?”李蕴皱了皱眉头。
  “不会可以学呀!我们总该留点钱以防不时之需。”董纤实在是被这次车祸吓怕了,他们这样的月光族以后要怎样在这个城市里立足呢?
  “好吧。”李蕴松口。
  “那等发了工资我们去买厨具吧。”
  “嗯,嗯,你说了算。”
  等他们吃完晚饭上楼来,董纤列了一个详细的开支表,李蕴一一过目,上面把厨具明细列了出来,冰箱等电器,董纤说等下下次发了工资有了余钱再买。上面规定了每个月最多只能请客一次,每个月去看的一场电影取消了,甚至一个月只能买几罐饮料也被规定了。
  “一个月就只能买——两罐?”李蕴苦着脸抗议,他一天一瓶饮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是啊,饮料喝太多也对身体不好,像你这样一天一瓶怎么行呢。”
  “可是两瓶,也太苛刻了吧!我的老婆大人。”他尝试撒娇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医药费还没有还给你爸妈呢,我们能省就要省一点呀。”她一脸正经。
  “四瓶好不好?”他还是想商量一下。
  “不行,”她拒绝得很干脆,“我会叫亮哥替我盯着你的,不要以为我不会知道。”由于下班后她每次都是去他店里等他,所以同他的同事也混得熟稔了。
  他颓然地低下了头,说:“好吧。”
  由于董纤的脚还没好完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上班需要李蕴接送,这下李蕴店里的那辆电动车就派上了用场。两人都不得不又提早半个小时起床,渐入秋末,天也渐渐亮得晚了,六点半时,天空仍然挂着浓重的一片深蓝,有时候,董纤坐在李蕴后面还能看到没有及时收起来的月亮,她总是紧紧抱着他的腰,紧紧抱着,他的单薄外套也就会燃起一些热度来抵抗早早冒出来的露水。有时候到了公司门口,她停下来与他道别,他额前的头发浸润得挂起了水珠,她总是用手指轻轻拂去。她要他好好骑车,心里却在想天气真的越来越冷了,自己的脚怎么还没好完全呢。
  她限定他每个月只能买两瓶饮料,也说要叫亮哥盯着他,但是她根本没有检查。因为改变总需要时间,需要缓冲,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难,若是他做不到,她也不会勉强他的。这天下完班她心血来潮想要突击一下,便在电动车后座问他,“这个月买了几瓶饮料了啊?”
  “两瓶啊,不是你说只让买两瓶的吗?”
  “你真的这么听话?”
  “不信你去问亮哥啊。”
  他的底气十足,弄得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看着路边的人行树一棵一棵倒退着。到了店里,坐在凳子上休息的时候,却看见柜台下面两个硕大的可乐瓶,每个瓶子里面还有一截没有喝完的褐色液体。她把其中一瓶提了出来,说:“谁这么浪费,一瓶没喝完就开始喝另外一瓶?”
  亮哥无声地望了望李蕴,这个眼神给了董纤答案。她一时还没能把自己说的“两瓶饮料”和这两个硕大的瓶子联系在一起。
  “有一瓶应该不能喝了吧,放了很久了。”
  “这就是你买的‘两瓶饮料’?”
  “嗯啊。”
  “我是说小瓶装的!”
  “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只买了两瓶。”李蕴一脸无辜。
  董纤哭笑不得。
  亮哥过来安慰她,“纤美女,要他戒饮料这个决定真是太英明了,李大少爷每天只管买饮料,瓶子就往柜台底下堆着,我半个月就要捧一大堆瓶子出去。现在每个月只买两瓶了,也省得我去丢瓶子了。不过啊,李大少爷就有蛮可怜的,一瓶饮料分几天喝,那味道都变了。”他还一脸同情地望着李蕴。
  董纤被逗笑了,拉着李蕴去吃晚饭。下了班回到家里,把条款上的‘两瓶’改成了‘四瓶小瓶装’。
  董纤的腿伤也好了,两人抽了一天空去买了厨具,原来厨房不止有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这些细碎的小物件也需添备齐整。董纤暗暗感叹当家真不容易,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加起来就花去了李蕴工资的三分之一,这个月还需房租水电,加上买菜和零用,应该是没有什么钱可以剩下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李蕴看见了,挖苦她,“是不是为了以后当煮饭婆苦恼?”
  她还是皱着眉头,“不是啊。”
  “那是怎么?”
  “两个人辛苦一个月,赚的钱也只够生活而已。”
  “那就够啦,钱本来不就是为生活服务的么。”
  “要是我又摔一跤,难道又问你爸妈去借钱付医药费?”
  “……有这么咒自己的吗?”
  “……”
  董纤没有跟家里说车祸的事,一来是怕他们担心,二是不敢。她已经厌倦了做那个在他们面前伸手要钱的小孩,那时候她妈经常在她耳边念叨,等她以后大学毕了业要把花在她身上的学费都要还给他们。她开始很愿意听,听着听着,就变成压力,觉得自己是他们的负累,因而很想早早出来挣钱,结果他们嫌她走得太近,省内的工资不高,要去省外的沿海城市,工资那才高呢。可是她不听,她的李蕴在这里,她能去哪儿呢。因此,她与父母的关系一度陷入淡漠,可是,她觉得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淡漠的。她按月给她妈的那张卡里打钱,打完钱就给她妈打个电话,一个月里电话就只打这一次,他爸妈也没有觉得不妥。受伤的那一个月,她只发了一千的工资,还是仍旧把那一千元转入了她妈的账户。
  她既已经厌倦了做那个在父母面前伸手要钱的小孩,当然也不愿意做一个指使李蕴去跟父母要钱的人。她渴望独立,渴望和李蕴用自己的所得换得一所房子,渴望在这个城市里,自己能有尊严地活下去。所以她需要存钱,为他们以后的生活保留一点底气。
  于是,董纤开始了为柴米油盐计量的生活。
  那个周一的傍晚是董纤第一次去到这个城市的菜市场,菜场其实并没有她预计的那么脏乱,现在的城市规划做得很好,菜场里的摊贩一小格一小格地排开,蔬菜类的占了几排,鱼肉类的便在另外几排,这样也不至于整个菜场都腥味弥漫。她买了一些青椒红椒,当季的时令小菜,几块钱肉,便提了回家。进了门,换上松软的拖鞋,她开始煮饭,择菜,洗菜,切菜,然后窝在沙发上静静倾听李蕴归来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声是很奇特的,很多个她闲着在家的周日,她也是这样赖在沙发上,听着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拖沓的疲乏的步伐,不是他的;尖细的鞋跟碰触地面,不是他的;从容似散步的脚步,也不是他的;他的脚步一定是两级并一级跑上楼梯,到达五楼时腿已经发软那种运动的疲累,那种归家的急切,就如三毛文章里的荷西。
  到了将近八点的时刻,门外才传来他熟悉的脚步声,董纤站起身来打开门,伴随着冷风一起进来的是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他一把抱住了她,口里哆嗦着:“好冷啊。”
  她摸着他的单薄外套,鄙视道:“谁让你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转身进去厨房开火炒菜,他没有跟来,她也来不及管他。火开了,锅里的油星星点点溅了出来,有一滴溅到她的手背上,并不很疼,她擦去手上的油渍,然后把肉放进了锅里。
  十几分钟之后,三个菜就出锅了。她在厨房叫了几声“吃饭啦!”,李蕴却没有回应。她把菜端去客厅的桌子,才发觉李蕴正在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打游戏,哪里会听得到她说的话呢。她还是把碗筷预备好,才去把他的耳机扯下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吃饭啦!”
  “我又不是聋了。”李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还是不忘摸索着键盘和鼠标。
  “可是我刚才叫你吃饭你没听见啊。”董纤把双手叉在腰上。
  “好吧,纤儿,我打完这一盘就来,就要赢了。”
  董纤很气愤地坐回桌子旁边,念叨着:“赢一盘游戏都比我第一次做饭重要。”
  又过了几分钟,李蕴才从电脑旁起身。已是冬初,桌上的菜已经有丝丝冷却的痕迹,等李蕴在桌边坐下,董纤开始闷声不吭地扒饭。李蕴见状,夹了一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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