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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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幸-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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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纤懒得理他,仍然夹了几筷子菜低着头扒饭。
  李蕴又劝了劝她:“你慢点吃。”
  她还是不听。
  李蕴又讨好似的说:“你慢点吃,就算你吃在后面,等下我也来洗碗,好不好?”
  她禁不住笑了,她吃得快才不是因为害怕等下要洗碗呢。
  闷气就这样被笑容带过去了。晚上九点,两人又似没有隔阂地躺在床上看电视,笑闹着,渐渐进入梦乡。
  以后上班的每一天,董纤都是这样过的。突然间,买菜做饭就成了她下班之后的主要休息和娱乐。然而日子久了,她也对这份休息和娱乐疲倦起来。李蕴虽说家里不富裕,却是个十足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董纤自己一个人去买菜做饭没有怨言,有时候也累了,就特别希望李蕴可以去洗碗。可是少爷哪会懂得别人的心思?少爷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应该做好摆在那里的。有时候董纤懒得等在玩游戏的他,就一个人先吃完了,他后面来吃,吃完了,碗筷就往桌子上一放,然后就走到电脑旁去了。她在里屋看书看了大半个钟头,出来去上厕所,一看桌子,碗筷还是一片狼藉地摆在那里,心里的气一下子就升腾起来了。可是气也是没有地方发的,他玩游戏的时候从来都看不到别人的情绪。她只能收拾好桌子,洗漱之后,一个人躺在床上被书催眠着睡去。
  李蕴有个爱干净的习惯,每天必定换一双袜子。由于怕冬天洗了不会干,董纤就给他买了两打袜子。然而袜子多了,坏处就渐渐凸显出来,李蕴那个少爷换下来的袜子绝不会自己扔到洗衣机里面去,通常是在哪里穿鞋子,袜子就换在哪里。一双两双董纤有时候还注意不到,多了就显得家里到处都是臭袜子,每次要洗衣服的时候,总是要满屋子搜寻他的臭袜子。她觉得心累,因为每次说要他放好,他从来都听不进去。她也常常抱怨:“别人看你穿得那么干净,哪里会想到你在家里是个乱丢臭袜子的人呢?”他每次都置之一笑,说:“不是有你在吗。”她听了觉得窝心又疲惫。
  煮饭洗衣服她都会,要做这些她都没有怨言。尤其是看到他每天下班回到家已经八点了,要做什么她便由着他,而他在玩的永远都只有游戏。她常常想,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排在他心里的前几位呢?游戏当然要算一个,那她算吗?算上她,那他有没有其他目标,或是,梦想?
  她募地想到周星驰电影里的一句台词,人要是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而李蕴的梦想是什么?她竟然都没有概念。
  她自己的呢?现阶段的梦想是,存钱,存钱,存钱,存到够付房子的首付。她轻轻松了口气,她还不是一条咸鱼。
  日子就在每天的穿行里悄悄消磨掉了,春天在她种在阳台上的盆栽里悄悄冒出来,绿色的小叶子欣欣向荣地生长,燃起了她心里对于美好的向往。大年初七那天下着绵绵的小雨,晚上她与李蕴窝在出租房里的床上,开着电视。已经十天不见,两人靠得很紧,相互依偎着,她能容忍李蕴不安分的手,虽然有时候弄得她痒痒的。十天对于她来说是个漫长的时间数字,在家里,她每次低眼发呆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他的影像,她妈叫她做这里做那里,她有时候竟然听不到——她妈总是骂她聋子。她在他靠过来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个牙印——是他让她变成聋子的。
  电视里的声音在她耳边又渐渐大了起来,窗外缠绵的雨丝还没有停,风一斜,雨丝便星星点点溅在玻璃上,他们忘记把窗帘关上,她起了身,拉上窗帘又快快地缩进被子里,李蕴身上暖烘烘的热气和这密闭的小房间里温黄的灯光营造出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她因此喜欢冬天。
  这种气氛,要是不说点什么,好像会显得不合时宜。她问:“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梦想?小时候我梦想着开飞机,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呵呵。”
  “现在嘛,已经没有什么伟大的梦想了。”
  “新的一年了,总该有个目标吧。”
  “目标不就是养你咯。”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我希望在这里买房子,所以我们要存钱啊。”
  “那就存呗!”
  “照我们现在这种存钱的速度,要存到猴年马月去啊!”
  “那有什么办法呢。”
  她觉得一阵颓丧,不止理想的未来遥遥无期,连谈话也没有按照她的预计走。她记得李蕴说过,想要开一片店。这也是他们能在这座城市立足的一个梦想啊。只是现在的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她也没能告诉他,她从前的梦想只有快点长大,而现在,她的梦想就变成了只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在变化?

  南国的春天多雨,在家里呆的时间多了,更觉得这个春天的漫长。董纤生日那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碰巧又是工作日,两人在下班之后去了附近的炒菜馆,李蕴说算是庆祝。吃完了饭,两人撑伞在路上挽着手走,董纤觉得挽手是她和女性朋友才有的亲密动作,现在和李蕴做起来却很自然,只怪时间让李蕴成了他所有感情的倾注对象。她抿着嘴笑了笑,李蕴却突然停住了,空气里有一阵甜腻的香气循着风的轨迹飘过来,原来临近三八节,连糕饼店也开始搞促销。店门口站着一个卡通人偶,董纤走近一对比,只比她矮了几公分,她还没有看够人偶娃娃脸上的笑,李蕴就拖着她走进了蛋糕店里。
  生日蛋糕总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李蕴一进门就看到了。他晃了晃董纤的手,指着玻璃柜台里的蛋糕问她喜欢哪一个。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俯下身来细细地看,蛋糕都做得很漂亮,白色的或是巧克力色的奶油,上面覆满了各种水果,看起来就有香甜的感觉,只是她偏偏不爱吃水果。她的眼神被一个哆啦A梦造型的奶油蛋糕吸引住了,李蕴见她老是盯着,便叫服务员打包起来。
  服务员语笑盈盈地说:“好的。”她还不忘解释,“这个蛋糕是限量的哦,我们每家店面都只有一个。”
  看着服务员转身去拿盒子,董纤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在李蕴耳边轻声说:“别买这个吧!要贵二十,还是拿水果的好了。”
  李蕴不答应,“当然要拿自己喜欢的,生日一年才一次。”
  董纤倒是觉得蛋糕其实就是一个形式,只有两个人,反正都吃不完。她的小时候,生日从没有蛋糕作伴,不也一样好好地过来了。只是自从和李蕴在一起,生日蛋糕从来没有少过,虽然要省着存钱,她也不忍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从蛋糕店里出来,这次换了董纤撑伞,两人小心地拐进巷弄,回到了出租房里。
  因为李蕴特意下了早班,所以回到家里天也才刚刚黑。董纤进门就把包放在一边,手机在里面,但是所有的人都在上午来过电话了,因为下着绵绵的雨,而课又多,连秦苏苏也不能来陪她过这个生日。她笑着说没关系,有她们电话里的祝福就已经足够好了。其实是她一直都习惯过安静的生日,而又有李蕴陪着,就已经足够了。
  李蕴拆开蛋糕盒子,拿出火机来点燃蜡烛,示意董纤吹蜡烛许愿。董纤听话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唇也紧闭了几秒钟。吹熄蜡烛之后李蕴问她:“许的什么愿望?”
  她笑笑地说:“不告诉你。”
  李蕴说:“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她还是不肯,“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蕴耸了耸肩:“好吧。”
  其实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永远和他在一起。只是电视剧里说过永远的人大多都分开了。她有些怕,好像他们也会分开似的。
  他们小心地切着蛋糕,切完又安静地吃着。没有秦苏苏的鼓动,李蕴也不敢往她脸上涂奶油,而这样的天气总显得闷了些,他还是安静一点好,免得她等下又说弄脏了衣服洗了又不干。
  吃完了蛋糕也才八点,两人都觉得有些无聊。四年好像是一个瓶颈期,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开了电脑左翻右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碍于董纤的面子,他今天也没有去动游戏。但她很识趣地站起身来,说:“你玩游戏吧,我进去看书了。”
  他随即开了游戏,戴上耳机,和队友们一起敲打着键盘鼠标,时而激动咒骂着。董纤在里屋关了门,然而键盘鼠标的敲打声,他的说话声不时地渗进她耳朵里,她书也看得很烦躁。其实这大半年来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她今天忽然觉得很烦燥,像是闻到他们之间爱情变质的气息。
  她起身开了门去上厕所,穿过客厅厨房到了洗手间门外开灯,节能灯泡突然呲了几声就灭掉了,她还看见零星的火星,她吓得叫出声来。叫声不大,连李蕴都没有惊动。她用手抚了抚胸口,然后走到客厅和李蕴说厕所灯泡坏了。李蕴分不出眼睛望她,此时他正和队友围剿敌人,键盘声和耳机声早就把她的声音淹没了。她摘下他的耳机大声说:“厕所灯泡坏了!”
  “嗯嗯,纤儿,我等下就去换。”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
  “等下是什么时候?”她很恼火。
  “打完这一盘。”
  “每次都是打完这一盘,在你心里游戏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她吼完这一句之后才发觉自己的音调都变了,本该是生气的怒吼变作了哭腔,顺带而来的,是颗颗的眼泪,她转身冲进了房里,趴在床上用枕头蒙住了脸,才一会儿,枕头上已经有大片的泪渍。
  而更让她眼泪汹涌的,是李蕴根本没有跟进房间来看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是他最在意的存在了。
  她翻过身来,看着天花板的纹路,听着自己脑袋里响起的滴答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六二三、六二四、六二五……
  她想起高中毕业那晚的包房缠绵在她耳朵里的滴答声,就如她那时的喜悦一样,现在,她的悲伤也汇集成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李蕴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已经无暇顾及了,她第一次对爱情这样失望。原来很多争吵都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人总有缺点的,像她的父母,缺点那么多,所以争吵也那么多。即使换做能忍则忍的她,也有受不了的时刻啊,因为,她也是个有缺点的俗人。
  李蕴爬到她的身边,说:“灯泡已经换好了。”
  她像个僵尸,起身走到洗手间里,如厕后,她开了水龙头洗手。她望见镜子里的自己,才不过半个钟头,眼睛已经肿的老高了,眼泪汇在肿胀的眼眶里像一汪清水,达到饱和了,就从下眼睫毛丛里的一处溢出来,有时候渗到嘴里,咸咸的,又有点儿苦。这也是爱情的滋味?
  她觉得电视里的女人哭的时候楚楚可怜,可是她哭起来怎么那么难看?头发乱掉了,脸色很黄,脸上唯一好看一点儿的眼睛也肿了。她很伤心,要是她和李蕴分开了,这么丑,会不会有人要她?想到未来的遥遥无期,她倒是宁愿现在就死掉算了。
  她开了门,走到客厅里又扑在沙发上,泪水还是没有来得及停住,一下子,抱枕都被浸湿了,她还是把它抱着。李蕴听见响动从里间出来,轻轻地抚着她的发,问她:“纤儿,怎么了?”
  她为他这个问题觉得好笑,怎么了?他难道不知道?她很气愤,头也没抬,说:“没怎么,我今晚睡沙发,你睡里屋。”
  “为什么?”
  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她凄凉地说:“没有为什么。”
  李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妥协了,他搬来了被子帮她盖好,说:“你别冻着了。”
  她再没有了话。
  过了一会儿,他关了客厅的灯进了里屋。
  听到他里屋的关灯声,她的眼泪又即刻汹涌了起来。他怎么能这样?虽然是她说要睡沙发的,但是并不是真的啊。而且他是什么态度,竟然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连道歉都没有一句。她越想越觉得伤心,眼泪也停不住了。
  那么漫长的夜,也会过去吗?她每一秒钟都觉得自己撑不到天明。然而有几个时刻,实在是太累了,竟也睡了过去,第一次醒来她去包里翻手机,才不过将将十二点。里间是没有响动的,她多希望他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样起码他们两个人在爱情里的地位是对等的。
  第二天她早早出了门,上班也心不在焉的,险些弄错两个单子,幸而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及时纠正了过来。她在上厕所的间隙看了看天,天气并不如她的心境,太阳冲破浓浓的雾露出脸来,雨过天晴了。
  可她仍然觉得这一天很长很长,李蕴打了一个电话来,她没有接,后来,他没有再打来。
  下了班,她回来买菜做饭,仍然在沙发上等他归来。
  她不习惯用电脑看电视,因为要自己去想要看什么,倒是电视机对她更适合,有那么多节目,她只要选一个就好。沙发上的被子还没有收起来,她蜷在被子里面,尽管白天阳光很好,但是春寒料峭,早晚温差很大。渐渐地,被子里有了一丝温度,她望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作深蓝,有些累了,便睡着了。醒来是将近八点了,李蕴的脚步声似乎还很远很远,门外寂静的空气让她有点发慌。才一天没有和他说话,她就开始慌了。她有些看不起自己,她望着包里的手机对自己说,一定不要给他打电话,一定不要,要有骨气一点。到了九点,她却忍不住了,她拿出手机,她想,她等下可以和他说是因为手机没有放在身上,所以才没有接到他的电话,现在打给他也只是问他找她做什么。她就这样说服自己打出了那个电话。
  然而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和手机铃声马上就让她后悔了,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成功了。她懊悔地掐掉电话,拖上鞋子就跑到厨房去开火。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李蕴准确地找到在厨房的她,从后面伸手把她抱住了。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响着,他在她耳边说:“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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