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灌进了他的耳朵。他下意识地收了收肩膀缩了缩头,感觉一下子矮了半截。这时,他又有些后怕,人家镇长这么个大忙人,咱丢了娘找人家,又不是镇长偷的,能合适吗?他迈进了一只的脚又想退回来,但里面传出的话又把他给拽住了。
“什么事?怎么不进来?”
“啊——啊——镇长,是这么回事,俺是来找俺娘的。”
“我不是镇长。我是镇长的秘书。”
素言这才抬起了头,眼前的人像个毛孩子,白净脸、高条个,悬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啊,秘书秘书、镇、镇长呢?”
“镇长开会去了,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找娘?”
“俺娘被人偷了,俺到这里来是跟领导反映反映的。”
“偷了?偷了!”秘书重复着这俩字,坏坏地直想乐,当他再一瞟眼前的人时,瞬间便强换上一副庄重,咳嗽了一声,好像这咳嗽把他推上了神坛。
“是丢了”。素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连忙纠正着。
“丢了人,怎么也到这里来找?”
看到眼前这个怯生生的汉子,粗手大脚没处搁没处放的样子,他心里撇起了嘴,睛天白日的,能丢的不是傻瓜也是白痴,难怪有这样的糊涂蛋儿子。这里又不是派出所养老院。“快走,快走吧。噢,对了,你到妇联问问也可以的,妇联也分管这事。”
真听话,稀里糊涂地他就来到了妇联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没动静,停了停,又敲。他怕人家里面的人听不到,这次使了点劲,但还是没动静。无意中低头一看,嗨,原来是铁将军把门。进一次镇委大院不容易,他想,干脆就在这里等等吧。于是,他就拿出了“常驻沙家浜”的劲头耐心地等了起来。等着等着,还真就等着了娘,他惊喜的差点哭起来,他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不是娘是谁?分明就是自己的亲娘。“娘,娘”,他大声地喊着扑了过去,他想扑进娘的怀里。咕咚一声,睁眼一看,竟一头撞在了妇联的门上。他摸了一把头,一点也不疼,他好生奇怪,自己还不知道,这头何日竟炼成了孙悟空的铜头铁脑袋?他更奇怪的是,撞了这一下头,竟把娘给撞没了,娘刚刚还站在跟前的。
第二天,他又来到了妇联门口。来之前,本想去派出所的,考虑了半天他还是没去。也不是信不过派出所,只是见到派出所的人他就害怕,比见镇里的领导怕多了,不仅浑身发抖,连舌头都打结。大前年的那件事还让他记忆犹新。那天,他就是来到了派出所。夜里,他养了三年的那头大黑牛被人偷走了,他是来派出所报案的。让他至今弄不明白的是,刚刚报完家门,派出所的人竟立刻把他给拷了起来,说他是贼喊捉贼,一气关了他半个月,硬逼着他交代问题。当时,他真有一头撞死的心。要不是后来真贼落网,他都不敢想象能不能活着出来。
整个四楼都静悄悄的,他在门外又给妇联站了一天的岗。他想,这样也好,说不定在这里又能见到娘。可是,迷糊了大半天娘也没来。第三天,他还想再来,结果下起了大雨,大雨一下就是一周,等天晴了,他再想去时,老婆说谷苗还没间呢,他这才猛地想起来,跑到地里一看,谷苗早已过了间苗期。这哪儿还是什么谷苗啊?简直就是绿油油的麦苗。必须得快间,别看现在绿油油的,用不了几天,这些苗儿都得黄,到时候别说收谷了,就连杆草也捞不着。他拿着个小把锄,心里急,想快点间完,谁知,这场雨让谷苗早就生了老根,那个老靠劲,比他去镇委的决心还大。真是麻烦大了,还不知要几天才能间好呢。
他咬咬牙又去了镇妇联。
这次运气不错,一位漂亮的女干部接待了他。女干部身上散发的气味那么好闻,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不光是他老婆没有这种味道,他见过的村上的女人都没有。要不是娘的影子一直在眼前飘忽着,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女干部耐着性子听完了他的叙述,说这样吧,按规定问题应该逐级来处理,你回去找找村委、村妇联,让他们帮着你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我们也可以协调协调。“好了,我还有其它重要的事要办,你可以走了。”
他像领到了圣旨一样又回到了村里找到了村委会。支书一听,就来了气说:“哪有这么处理问题的?村里要是能办,不早就给你办了?操弄人也不能这么个操弄法。你还得去,就按我的话说。”
素言认为支书说得在理,他准备吃过午饭就去。回到家里,却发现儿子正滚在地上吐白沫,老婆在一旁吓得光顾掉泪。老娘的事先放一放吧,还是救命要紧。他飞一样地来到了卫生院,卫生院的医生一看也害了怕,说赶紧上镇医院。
素言后悔不喋,想不到那袋奶粉竟这么厉害,要不是抢救及时,真就要了儿子的小命。“不行,俺非得把老娘找回来,要不是这事,儿子还不会中毒呢。娘找不回来,啥事都肃静不了。”
那个漂亮的妇联干部不在,整个四楼都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他想这事不能再拖了,找不着妇联主任,就找镇长吧。于是,他只得又硬着头皮来到了镇长的办公室……
素言弄不明白,怎么连丢了娘这样的大事都没人管呢?跑了一趟又一趟了,可谁也不拿他当回事。他甚至恶毒地想,要是镇长他娘丢了就好了,这些人肯定不会像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了。
素言蹲在麦场边上,一辆辆拖拉机从他身边呼呼隆隆地开过,连停也不停。谁都知道他腰里揣着二万块钱,还能有哪个傻瓜肯让他赊着轧麦子呢?
他抬头看看天,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刮过来的风也带着浓浓的雨腥味。要下雨了!也罢,等雨过天晴了再想辙吧。他想找把叉子把满场里凉晒着的麦子堆起来,这时就听有人大老远地冲他吆喝:
素言——你个龟孙,你连你儿子都不管了。医院里让你快去交钱。再不交,人家就把你儿子给撵出来了。哎,听清了没有?话,俺可是给你捎到了,你可不能光心疼钱啊。
素言一听就傻了眼,这时候再到哪里去讨换钱啊?
儿子、老娘、麦子,全像这头顶的云彩积到了一块,把他的脑袋都要挤扁了。“叫俺顾哪头好啊”!他真想哭娘了。这时,一个炸雷,豆大的雨点哗就下了起来。怔怔的他,突然疯了般在麦场里打起了滚,那速度竟比拖拉机还快……
两千年夏于济
4传记
4传记
――复仇
清朝同治年间,燕京一带遭遇百年大旱,民不聊生,官吏仍然横征暴敛。当地有一穷秀才名素言,年方廿一,忠厚耿介,为民请愿,惹怒县太爷,以煽动民变造反朝庭之罪,予以砍头示众。押到刑场,刽子手却一脸的泪痕,原来此人乃素言的亲娘舅,名赵长水,当此差使已有多年。他活干得麻利,胆子也大,然而今天却要杀自己惟一的亲外甥,只能怨遭了报应。时刻一到,他心一横,轮起鬼头大刀,竟大叫一声:臭小子还不快跑!话到刀落,一滩血水,遍染野草……
自此,赵长水便辞了官差,远走他乡经商去了。一晃六七年过去了,这天,他贩卖茶叶来到杭州,在西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紧走几步,挤到前面,见此人银装素裹,*倜傥,仙风道骨。这人见到赵长水后,一脸的惊讶,拉着木楞楞的赵长水东转西拐,来到了城里一处豪宅。进得大院,又过了三道门才来到了客厅。屋内雕梁画栋,陈设高贵典雅。不一会儿,轻盈盈走来一少妇人向其施礼,又从门外蹦哒进一四五岁模样小儿,乖巧喜人。赵长水见此情景一头雾水,暗暗拧了把大腿,感到生疼,他相信这不是梦,可这一切咋像入了仙界?他定了定神问道:你?你到底是哪一个?咋这么面熟啊。
我是素言啊,这才几年的工夫,舅舅您老怎么连我也认不出?要不是您老当初在法场救了我,哪能有我的今天?我现在是杭州首富的乘龙快婿,这不,有了娇妻也有了爱子。
赵长水顿时目瞪口呆:我可是亲手砍了你!就为这,我才辞了官差干起了贩卖茶叶的营生。
啊,你说什么?那个县官还在吗?
在。听说马上要高升了!话音刚落,只听“哎呀”一声,素言应声倒地,转眼就没了踪影!妻儿的哭声惊动了一老者,老人颤抖地命令家人: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我的贵婿找到。可是,他们把整个房间都挖遍了也没有找到一点踪迹。老者逐命两个家丁随赵长水回姑爷的祖籍找寻。
走千山、过万水,三人风尘仆仆来到了素言的祖籍。走在大街上,见人们议论纷纷。说是前天,那个风高月黑夜,县衙后院突然火光冲天,一白衣之人,捉住县太爷跳入火海,烧成了灰炭。真是恶有恶报,上天有眼啊。现在,官府正全力搜查以破这个被人们越传越玄的离奇之案。
他们三人无奈之下,偷偷扒开了素言的坟墓,里面却只有一个砚台,二人忙放进包袱。两个家丁只好放了赵长水,惊惊颤颤赶回杭州。
刚进大门,猛抬头见姑爷端坐堂前,正在看书。姑爷说,我的砚台怎么不见了?你们看见了吗?
两个家丁顿时失语失聪。 。 想看书来
5小鱼儿
5小鱼儿
素言尽管已上小学三年级,但是,个头比幼儿园的小朋友却高不了多少。下午放学了,他又照例被老师留下来补作业。作业真该死,害得我学校、家里两头挨熊。哪个没爸爸的发明的作业呢?他心里咒骂着,至于老师要求的作业,他也不管会不会、懂不懂,他非常明白,只要机械地重复就行,因为不管是对是错,只要到了点,老师走,他自然也会被放走。对于这点,他算是琢磨透了。
校门终于要关了,他也终于能走了。他飞也似的去了护城河公园。这里有各种小孩子玩的游戏,小朋友们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像小鸭子似的嘻闹着,只有他像个流浪的“三毛”。他蹲在河边,希望能看到一条小鱼儿,因为他觉得小鱼儿也像他似的没有妈妈。那次,只有那一次,爸爸妈妈双双牵着他的手,来到了大明湖畔。那里的鱼儿真多呀,全是些小金鱼儿。妈妈,小鱼儿为什么不让妈妈牵着它的手呢?它的妈妈呢?爸爸笑了,妈妈也笑了。当时,他真的很想把小鱼儿带回家,让他的妈妈给小鱼儿当妈妈。一阵风吹过,河里冒出一串小小的水泡儿,是你吗?小鱼儿,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我也在找妈妈,你找到了吗?你是不是像小蝌蚪一样地找妈妈?你的妈妈也会变吗?她是变成大眼睛的鲤鱼妈妈了,还是变成四条腿的乌龟妈妈了?要不就是变成青蛙妈妈了,小鱼儿,告诉我,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噢!我听到了,你说我说得对。谢谢你!只有你才认为我对,他们总说我是错的,不管我做什么,他们总是不说我对,咱们才是真正的朋友。
这时,一个小朋友跑来喊小哥哥,他懒懒地看了一眼,又扭头看起了水面。只听小朋友的妈妈说,宝贝儿,好孩子是不会到河边傻疯的,说着拉起孩子走远了。他不知道阿姨说的傻疯是什么意思,反正马路上的路灯不亮,他是不愿回家的。
他家住在离学校两站远的一幢筒子楼里,是在二层的最西头。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侧耳听了听,确定里面没有动静,这才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敲了两下门。
进来。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一会儿,素言端着一盆菜走进了最东头的盥洗室,哗啦哗啦地洗了一阵,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便一路滴滴答答,连水加菜地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然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个小凳子,颤悠悠地站上去,先拿出一只西红柿,切完、打开煤气灶、接着往锅里倒油。哟,忘了!自言自语着,又跑到屋里拿来两个鸡蛋。咝,一滴滚烫的油星溅到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生痛生痛的,他双手捂着脸咧了咧嘴,没吭出声儿,屋里传出的武打片的喊杀声盖过了这一切。手忙脚乱的,他终于炒好了一盘菜。张开嘴,刚想抓,望一望屋里,双手赶紧端起了盘子,伸了伸脖子咽下几口唾沫。
嗯,没糊,是比昨天好。先凑合着,等你爸回来再叫他炒几个拿手的。哎,对了,把水先烧上。屋里的女人说。
素言拿起暖水瓶去盥洗室灌上水,又拿来热得快放进暖水瓶,一接电源,咝的一声一道火花,像条小毒蛇,吓得他哆嗦了几下。透过纱门往屋里瞅了瞅,他还是有点犹豫。插呢还是不插?他头一歪、眼一闭,这一次不错,还真就给插上了。哇塞!他为自己这小小的成功挥舞起了小拳头。
妈妈真好,你教我烧水做饭,说是家里没人的时候自己能够照顾自己,那时,我觉得好玩儿,也就跟着舞扎开了。可是还没等我玩儿够,你就走了,你到底去哪里了呢?你只在一张破纸上说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你知道吗?门口的这插座,你以前一直不让我动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每次插热得快,它总要冒火花。只要一烧水,我心里比被老师揪到办公室还害怕。你更不知道,你走后,家里又来了个女人,爸爸让我叫她妈妈,其实她真像一位漂亮的大姐姐,我也真想这样叫她,因为她像极了我们学校高年级的女同学。
晚饭后,爸爸看着电视说,儿子,把洗澡水烧好,洗完后去写作业,麻利的,快去。素言不情愿地离开了电视。他穿梭似的来回忙活着,终于准备好了洗澡用的一切。
说素言洗澡倒不如说他是戏水,一进入水里他就有这种感觉,就像小鱼儿,对,就是那次爸爸妈妈带他到大明湖看到的金鱼——青青的湖水,红红的鱼儿。小鱼儿,你没了妈妈,可你还有好多小朋友跟你在一起,我没有小朋友,有的是写不完的作业。在学校里,我总是挨熊,同学们都躲着我。我如果变成一条小鱼儿,就能跟你们在一起了。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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