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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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言-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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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素言觉得有只大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抬头一看,是爸爸的那个大姐姐。

  来,我帮你洗。

  不。

  嘻嘻,瞧你个小不点儿。

  我长大了,你不是老说我长大了吗?

  总算能上床睡觉了。爸爸熊了他一顿:小子,你好歹写完啦。妈的,好时光都让你小子给耽误了。

  素言不想听了,他有了主意。对,不想妈妈了,不听爸爸熊了,也不挨老师训了,明天就去找小鱼儿。

  他站到了护城河的桥上,偌大的水面上银光闪闪,猛的一跳……

  他有好多好多的朋友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6胡思乱语
6胡思乱语

  素言来到了办公室。

  多年的习惯让他的头脑比秒表都准,只要他想上班,便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不多一秒不少一秒。既不能第一个到,因为那是小年青的专利,办公室里的卫生就是晴雨表,老资格了怎么着也的大度地给年青人留点上进的空间吧。可也不能最后到,那是头儿的大驾专利,老鼠拉榆木,大头在后头倒是被他用在了这儿。想到这个词,他发现并不恰当,可再想换时,觉得脑袋木木的,是不是昨晚的乙醇没有挥发到标准度呢?无意中他的脑袋竟也摆弄了两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前脚还未落,那一声不高不低的问候语总是比他的脚步要快半拍的飘入了耳中。

  素老师早呀。

  李老师早啊。

  多年来,这一句的应答早已成定语,有时他自己也不知回的什么,反正习惯性的像拿在手里的笔,只要上手,就得划拉两下,至于品味的高低,读者说了不算,只要过了主任的关,别说你一个小小的读者,就是主编也给胡弄的孙子似的。在他静思的时候也能琢磨出点什么,比如此刻小李的声音里是不是有点巴接的味道?有点不成熟的羡媚的成份?有意思的是,无论有多长时间不见踪影,只要老张来,小李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只是每每当他追根探源想弄清时,头儿也就到了,怎么这么寸?心里想归想,永远你也别想听到。打过招呼后,自然各人要忙各人的活。

  今天是例会,头儿在里间正筹备着,电话声不断。已经过了半小时,头儿出来瞧了瞧,手里端着保温杯,小李从电脑前麻利地站起,接过杯子从饮水机里给冲上了茶。

  就听头儿感慨地说,唉,只要开会,我就更加深切地体会到毛主席他老人家那句名言,年青人是早晨的太阳啊。小李红了红脸,并不说什么,这也是主任喜欢他的地方,年青人嘛,就应该多动腿少动嘴。

  其实,结局都明白,那一把把椅子的背后,都是惹不起的主儿,估计素言要不是赶稿子也请不来吧。

  狗到猫不到,请娘爹不来,参商难聚头啊。好歹到时候任务完成的还是很漂亮的。

  主任把“的”字拖的长长的,好像昨天的,今天的,明天的一切全都在这长尾巴中了。同时,另一只手里的稿纸一抖搂,小李便心领神会地接过来。

  主任说,老素啊,我去院里,你多关注着点吧。

  素言点点头,他的干脆像要与头儿的长音接轨似的。呵,放心吧。他瞥了一眼那一把把空椅子说,错不了,明天准能齐活儿。

  小李要忙了。他已经把这阵子一直着迷的密码学给压在了那一摞摞稿子的下面。此刻他要把主任的通知发在内部主页上,他明白,编辑们就是再忙也要去看的。

  看来,素言手里的活也利索了。他把手里的稿纸一爽码齐了边走边说,那年九大行星相聚时,那是何等地壮观啊,你说参商怎么就那么犟呢?听得小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再笑,小心它也要蹦出来。

  就素言的这一句,引得小李笑得差点把那书给震出来。小李用手拍了拍压在上面的稿子,心照不宣地说,只要它能发光发热。

  就剩小李了,他突发奇想,用密码术语发到了老张的主页上。理工科班出身的资深老编辑您就瞧好吧您。嘿嘿,也不枉臭味相投了。

  一周过去了,又过了一个例会,还是不见他人影,小李有点纳闷了,虽说份内的事,老素依然做的无可挑剔,但总是没有他的消息。终归是年青人,这天他忍不住的来到了老素家,也是顺路并不远的,一问才知道,老素竟住进了医院。

  小李有点不明白了,老家伙的身体一直是让同事们羡慕的,正值年富力强的同一代人,不会真要装老家伙吧?他径直跑到了医院,但见老素脸色有点苍白,手上挂着点滴。虽说见了小李还是笑意满容,可小李觉得气氛差远了。

  一番寒暄过后,小李竟动情了,素老师您……

  唉,老朽了,完全正常嘛。呵呵。那彼此躲闪的竟是湿润的眼圈。

  告别了老素,小李心里有点犯糊涂,怎么又成了老朽?落伍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飞速来到了办公室,打开了老素的电脑。系里有名的高才生,自然也是电脑高手,他明白了。

  唉,老素,也许是事与愿违吧。一切都是不由自主的心向所愿。

  原来,素言的电脑是小李无意中给弄的时间有了差误,无法与e同步。

  小李明白,心中那视为比命还重要的……

  他心里正喃喃着一串风马牛不相及的字:魔力、苦、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7混在城里(一)
7混在城里(一)

  大年刚过,素言就乘上了北去的汽车。

  车上的人真多,比人多的是一个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而且大都是被弄得灰不拉叽的化肥袋子,这些大化肥袋子把个车挤得一点空隙也没有,有的只是咳嗽声,放屁声,烟薰味,还有一股令人无法挥去的口臭味。素言觉得运气不错,他是少数有座位的人之一,虽然他的双脚被挤得上下叠在了一起,对面的人呼出的气,又是那种发酵的烂白菜的口臭味,但这些都没损坏他的好心情。他只带了个旅行包,并不像这伙外出打工的民工的行头。随着车子的颠簸,不管坐着的、挤着站着的,大部分人迷迷糊糊闭着眼睛,或许做起了发财梦。

  他心里不由一阵窃喜,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城里人啦。瞧着吧,柳翠花,到时候我都懒得理你了。柳翠花是他初中的同学。那时,在学校里,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她都是他偷偷看不够的一位。可她偏偏一付趾高气扬白雪公主的派头,从不拿正眼瞧他,好像他天生就是一只癞蛤蟆。你看不上我,你不也只念了个初中?都十七八的大姑娘了,不还是个满头高粱花子的农民?说不定你连省城是个啥样也没见过。

  想到这里,他又庆幸有这么位好亲戚:是表姑奶奶外甥女女婿的干亲,上次他随老爸来省城,一路打听了半天,才找到了人家的单位。他答应给素言找个活干。你别说,这人还真认亲戚,没几天,这不,一个电话就叫素言来体育学院当上了保卫。

  素老师开门呀,哎呀,你快一点的嘛。

  一个胖墩墩的女生正向宿舍门卫的素言讨好似的说着,细长的声音与其身段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

  这声音,虽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可也夹杂着柔柔的鸟语,它从素言的耳朵里溜到心里,就像一只小手挠他的痒痒,心里美滋滋、甜兮兮地,虽然她胖的像个大南瓜。(该死,怎么看人总是拿青菜联系?我可丝毫没有笑话人的意思,也许是以前看菜摊落下的职业病。)可是,练柔道的没个大块头人家还不要呢!每到这时,他就恨不得让他老子现在就来城里,立马去找那个亲戚,让他把这门一天到晚地锁着,只要这些个女学生进进出出,就得求他,他就能听到这足以让男人晕乎乎的小调儿。

  想到自己的老子,他不免在心里埋怨,这个老波留希金,不就是花你几个小钱嘛,临走还训斥什么:为你烧香上供的钱花了好几沓子,你可要给老子挣回来!

  他只知道他老子的钱是用沓子来计算的。那是老爸用奶奶上鞋的麻绳捆的,一小捆一小捆的,成毛的、成块的、偶尔有张四个人头的,他是急忙抓起来从不让人多看一眼。他把钱数了又数,捆了又捆,然后,把别人都撵出去,关上门,这里藏藏,那里掖掖,在屋里焖上半天,确实放心了,才打开门。看他两手拍打拍打腰际,像一个大将军刚指挥完一场胜战似的只一声喊:走,素言,推车,上集。

  他老子的命令就是这么简单。素言只好跟着走。前面他老子背着手,腰里扎着个钱包,就是那种肉贩子腰前系着的油光光的冒什么名牌皮夹子,嘴里哼着素言说不上来是啥名子的小曲儿,噌噌地往前走。素言在后面推着小车紧赶慢撵不敢落下。车里放着一个大竹筐,大竹筐里盛着几个破化肥袋子和昨天剩下的几样蔫蔫的青菜,还有被他老子摸索的光亮亮的秤杆子。这就是供他老子自豪的本钱,这就是他们全家吃喝拉撒的依靠,是他素言身上吸引女孩子的衣裳,是妈妈悄悄端给他的一碗肉,更是他老子在街坊邻居面前挺直腰杆子的底气。

  素言自从念完了初中就整天跟着他老子赶四集贩青菜。

  穿过小吃街时,那金灿灿、香喷喷地油条,足以令素言咽下好几口涎水。前头他老子屁股上像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跟上,别光盯着,中毒。

  当儿子的只好心里不服:啥叫中毒?只说是油条掺了洗衣粉炸的,屁话,怕花你的钱才吓唬人,想想自己那次假说去解手,就偷偷地窜到这里吃了一块钱的,过了好一阵子瘾,不也没中毒?再说了,看看也中毒?老抠门。他的话只能在嗓子眼里打转,从来不敢溜出来让他老子听见。

  可是,他老子就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说:你小子别犯嘀咕,不服?咱庄户人家啥都不能过头。这老理儿,吃饭穿衣是,饱眼福更是。

  素言只要离开他老子的眼,就是个上窜下跳的猴子。来看这地摊儿,他认为这是他老子专门为了磨他的性子折腾他。你再猴急也得给老子在这里老稳的待着。看着他老子满市上东奔西跑弄来了菜,青菜萝卜一大堆,然后他把菜按品种摆好看着。之后他老子便一样又一样的起劲吆喝着卖,还不时地对素言絮叨:看好了,小心贼偷。

  他老子卖菜的功夫全在嘴上和秤上,素言只知道他天天都挣钱,就是一个价钱买来,再同一个价钱卖,他也挣!

  呸,你个老泼留希金,这些日子不知耍秤又赚了多少?素言明白,他老子挣钱从不跟他说,连他妈也不知多少。他只能从他老子的脸上,从他嘴里哼出的不成调的曲子里知道:今天又挣了。

  现如今,你就是给我钱,在这洋楼里,在这些女孩子面前,我还脸红呢。就你那土儿巴叽的寒碜样?拉倒吧你。看看人家这些城里的孩子,老爸来时,个个都是咱那乡长的派头:头发亮光光,领带亮光光,夹肢窝里的皮包更是光亮亮的。人家来看孩子,小轿车开到楼下,打开皮包,唰啦啦甩出一沓子,数都不数,就往孩子兜里塞。你那钱也叫一沓子?还说是烧香上供叫我还?呸,好你个老泼留希金。

  自从来到城里,背地里他称自己的老子不再是老抠门,而是老泼留希金,可这泼留希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有次他在校门旁的商店买了一盒烟,服务员说差他一毛钱。他就在那里等人把这一毛钱找给他,可他等了半天,那服务员却一直没理他这茬儿,他实在憋不住了就问人要,服务员把眼一瞪,只扔出了硬棒棒的俩字:没有。这声音灌进了他的耳朵,却窜到了他的手上,像突然间握住了三九天的铁车把,冷气直往心里刺。他哆嗦着说服务员你是大白天讹人。两人吵着吵着围上来一帮看热闹的学生,其中有人骂他是个泼留希金。自此以后,他时不时的就听到有人见到他就嘀咕什么泼留希金。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却也无法弄明白。呸,每每想到此结他就忍不住重重地往地上吐唾沫,再用脚狠狠地一搓。屁,不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现在越是闹不明白的就越洋气,就越有学问。看看这些学生穿的衣服、留的发型,他哪能叫上名字?什么耐克,阿笛达斯,什么陶瓷烫、玉米烫,他一样也没弄明白,这有啥呢,人和人原本就是一样的,到澡堂子里都是一个德性,只是环境的关系罢了,我在这里住久了不也一样?管它破几何是代数。他把一切弄不明白的事统统都归为几何是代数,因为在学校里他始终就没弄明白那几何图形、三角代数乱掺在一起的破玩艺儿,比他老子耍的秤杆子还玄乎。

  哟,是你呀,你可来晚喽。

  谁说晚的啦?

  嘿,瞧见没有?这锁、早就上了。

  这不是你当班嘛,人家才敢放单的呀

  嘿嘿。说话时,他已来到门前,两只手正隔着铁栏杆试探着摸这“南瓜”姑娘的手,并不急于开门。

  你可不比从前了。姑娘说着一抽手,啪,打了下素言,两人都乐了。

  素言是谁啊,离开他老子的眼皮,就自认为是人精,是人精就要跟上这大城市的潮流,哪能再像那个刚来时土的掉渣的大包子?

  记得半年前,刚进这院门时,自己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当班的小李子叫他干啥他干啥,一个星期,吃喝拉撒全在这楼上转。那小李子乐的把活全都推到他身上。早晚一次的打扫卫生啦、拖地啦都是他干。其实,这比起跟他老子赶集贩菜、搬菜筐、推重车的活来算不了啥,只是他见这些学生,个个都像王子公主,那架式连柳翠花都招架不住,对他的劳动不屑一顾,往往是他在前面扫,人在后面扔。时间一长,他就有点主人翁精神了,想抓个典型来质问。

  这天机会来了:我刚扫净,你咋就再扔?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两眼一瞪,把那个挑大粪的主人翁精神用在了这问话上。

  被问的学生还没品完嘴里的酸酸乳呢,听到这生硬的冷冰冰地问话,忙咽下去说:干净了,你不就下岗了?

  素言啪的一扔扫帚,眼眉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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