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郑前说:“所以,要珍惜还拥有的其他珍贵的东西。”
“嗯”,蓝天笑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父母已经这么大的年纪,随时都可能会离开。为什么从前就一直以为,日子还很长呢……?”
说完,就推开房间的门,说:“郑前,我们出去踏青吧。春天早就已经到了呢。”
“嗯。”
郑前点点头,也站起身。
“去玉渊潭怎么样?”
“好”,郑前又点点头。
“我想看花”,蓝天说道:“百花盛开,是最亮丽的风景。只可惜,最爱花,最爱美的人已经看不见了。只希望另一个世界里也仍然有花。”
34商业论坛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
人类其实很坚强,当变故来临后,往往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平静如常。
有一个理论是说,悲伤会伴随着反弹和振荡,没有人会终日沉浸在伤心的情绪当中。
当失去了亲人以后,感到悲痛的时间,和感到快乐的时间,其实是一样多的。
这只是一种自我保护。
但是当事人却往往会对此感到自责。
蓝天也还是像以前一样。
稀里糊涂,呆呆傻傻。
要说有了改变的,就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他终于开始认真工作。
第二是他时不时就要回家去看看老爸。
哦,还有一件,就是对郑前的骚扰更加麻木。
最近,郑前的骚扰升级。
摸胸口,摸下面,都是家常便饭。
蓝天想发怒,可是每次一想到乱点鸳鸯谱那次之后,郑前为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就很心虚。
又觉得反正那样的事都做过了,被摸两把也没什么。
所以,尽管每次蓝天都会立刻把郑前的爪子抓下来,可是倒也没真因为这个翻过脸。
六月的一天,全国工商联举办了一个商业方面的论坛。
有大领导会来参加。
蓝天作为热干面都市报的记者奉命去采访。
拿过嘉宾的名单一看,好家伙,熟人还不少。
赵石,仲斯选,郑前。
当天早上,蓝天是和郑前一起从宾馆出发去会场的。
开会的地方很不好找,所以主办方特意安排了汽车来将所有的嘉宾接过去。
郑前不想坐。
他想自己开车过去,开完会后直接走人。
“郑副总……”,宾馆的接待人员很为难地说:“那个地方真的是不好找,您看,如果迟到了也很不好是不是……”
“不会迟到”,郑前回答说:“就你吧,和我们一起过去。”
“这不行的!”
两人连忙说道:“我是宾馆的接待人员,还要留在这里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会场那边有专人接待。这是规定。”
郑前皱皱眉,说:“没事,走吧。”
“郑副总……真不行……我走了,这边就没人了。我们的规定很严格的,我真的不能去会场那边。”
“没事,指个路而已。”
“不行不行……真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郑前一边说,一边扯过他的手臂,往车里一推:“行了,走吧。”
接待人员跌坐在车里,还想挣扎,郑前就探过身去,又把他往里面使劲推了一把,然后“咣”的一声甩上车门。
坐进车里摘掉空档,说:“别忘了指路。”
蓝天看见郑前的侧脸,又进一步明白他那个“只要自己喜欢就完全不管别人愿不愿意”的恶名是从何而来的了。
到了会场之后,郑前对那两个宾馆的接待人员说:“辛苦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然后就去和各路人马寒暄。
于是蓝天也就不再理郑前,跑去找彩虹糖客户部的老大赵石叙旧。
叙旧的目的主要是向他显示自己现在仍然有很好的工作。
暗示他,我是个人才,从前是你不识货。
赵石看见蓝天还是挺高兴的。
说:哈,不得了,成了“媒体朋友”了,以后倒要拜托你照顾照顾我们了。
蓝天听了这话非常得意。
不过,变态到底还是变态。
紧接着,赵石就又说:“蓝天,我很怀疑,你真的靠谱吗?干了那么年广告,脑袋里装的都是如何帮人骗钱。现在变成了正义的化身,做的来吗?”
蓝天争辩道:“……我现在做的可是非常好!要不然,热干面集团怎么会录用我?”
“哈哈”,赵石得意地说:“总算被我套出来了。如果你的新闻稿写得不像公关稿或者广告词,就说明你以前在彩虹糖的时候根本没努力!”
……什么跟什么啊!
蓝天很替彩虹糖客户部的前同事们担忧。
以前赵石是副总监,可能还好。
现在成正总监了,还让人怎么活。
正在那边和赵石大眼瞪小眼,蓝天就看见,Kate也来了。
在彩虹糖惨绝人寰的几轮裁员中依然幸存的Kate,好像更加得意了……
蓝天实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没有被裁掉。
只见Kate走过来,对蓝天说:“蓝天,你还真的是不lucky耶,guess一下,我们现在接到了什么客户?告诉你,Oasis of the Seas!
蓝天挠挠头,说:“那是啥?”
Kate说:“是世界上最大的游轮!前一阵子还邀请我们去乘坐呢!Big ship!!!”
“呀?!”
蓝天惊道:“Big shit??!!”
Kate怒了:“是BIG SHIP!”
“哦……”
“蓝天,好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蓝天正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论坛就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家伙讲的非常没意思。
大家全都呵欠连连。
会场里变得很嘈杂。
大家全都在小声地和周围的人闲聊。
蓝天自然也不例外,坐在那里和同事叽叽咕咕。
但是,有的时候就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体会,就是所有的人在一瞬间,突然,全都闭嘴了。
不知道是因为大家的话题正好都结束,还是因为什么更加神秘的原因。
总之,现在就是这样。
突然间,台下就鸦雀无声。
只有蓝天一个人还在说。
他挺大声地说道:“我今天晚上吃馅饼去!”
然后全会场的人,包括台上的嘉宾们,就都看向蓝天。
弄得蓝天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蓝天发现,仲斯选好像发现了他。
特别温柔地一笑。
蓝天赶紧低下头去,不看他。
但是,每次蓝天抬起头,好像总能感到仲斯选的目光。
于是他只好一直盯着主讲人。
整个上午,把两个大学教授和两个CEO瞪得不敢看向这边。
还有一个副总裁一直以为蓝天有很多问题要问,特别自恋地对蓝天说,论坛结束了之后可以给他发邮件。
中午的饭菜种类挺多,味道一般。
不过无所谓,反正下午的活动并不是特别多。
只有四个演讲而已。
这主要是因为领导会在第一天结束的时候过来讲几句。
再意思一下,合影留念之类。
这个时候,终于轮到记者们出马。
蓝天的业务不是很熟练,没有抢到最好的拍照位置。
其他的记者们在那挤来挤去。
好像是在进行一项技术含量很高的经济体育运动。
蓝天看看那一群记者,很是发愁。
他觉得自己不具备那个体重上的优势去和别人抢位置。
环视了一圈,突然发现人群里有一颗树!
于是蓝天立刻扑到树上,蹭蹭两下就爬到了树干中间。
然后就在众人的头顶上,一手抱着树干,一手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
只听见来参加会议的很多人都在惊呼:“呀!看那个记者!猴子!!猴子!!”
蓝天无暇去管自己究竟像不像猴子。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就是郑前和仲斯选好像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领导旁边的位子,仲斯选刚谦让了半句,郑前就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
完全没有任何推辞。
好像成心让仲斯选下不来台。
然后仲斯选也不笑,把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了看郑前,就走到另一边去了。
完全不笑的仲斯选还是挺少见的。
这可真奇怪……
按理说,这两个人应该没见过几次才对啊……
怎么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不过,蓝天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所有人都已经站的站坐的坐,只等合影留念了。
于是蓝天又举起相机,拍了好多张。
拍的时候,蓝天又犯贱,想照仲斯选了。
他想,留张照片总无所谓吧,又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在心里说服自己,不成的,我一手抱着树,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拉近镜头了。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
哎,真贱。
很快,领导就不想照了。
所以大家开始散场,有人负责簇拥领导离开,有人负责收拾合影时用到的小板凳。
蓝天从树上出溜下来。
刚一落地,就看见仲斯选向这边走来。
“蓝天”,仲斯选说:“好久不见了。”
“没有好久”,蓝天说:“一个多月而已。哈哈,不说我还没发现,一个多月啦,都没想起过你。”
仲斯选好像完全不在意,又温柔地笑了一下,说:“蓝天,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来的,因为以前来过这。”
蓝天刚想说不用,就感觉到一只胳膊把自己紧紧一搂。
耳朵里听到郑前的声音说:“总算完事了。走吧蓝天,我带你吃馅饼去。”
“哦……”
蓝天想了想,笑着说:“好。”
于是和仲斯选再见了之后,蓝天就和郑前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35新闻奖
第二天,蓝天一上班,就被总编叫去了办公室。
告诉他,有一个特别不错的选题,想要交给他。
蓝天一听,立刻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告诉总编保证完成任务。
心里洋洋得意,想,自己还是非常被器重的嘛。
这个选题是关于汶川地震后孤儿的领养问题的。
所有人都还记得,在地震刚刚发生的时候,从国外的名流巨星到国内的小康家庭,很多人都表示会领养一个孤儿,让他们拥有一个新的家庭。
但是实际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
热干面发现,被领走的孩子一共不到十人。
蓝天的任务就是要去弄明白,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很快,蓝天就发现,这里面的原因主要有三个。
首先是因为孩子们的亲戚不愿将他们交给陌生人,孩子们也想尽量与原先得亲戚们住在一起。
其次是因为,这些幸存的孤儿几乎全部都身有残疾。政府部门没有办法明说,所以有不少人来看过之后就又离开了。后来,新闻发言人在公开的场合里稍微暗示了一下,人们才渐渐明白这些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第三呢,是因为领养人都要求挑选自己喜欢的孩子。可是孤儿不是商品,不可能答应他们这样的请求。领养人不能接受随机分配,就又离开了这里。
在采访过程中,蓝天还发现,有一些人从其他渠道直接来到了孤儿的住地,比如说亲戚家,再或者是政府的福利院,看过之后不满意,就又离开。一批人来,又走;再一批人来,再走。
这让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政府官员,还有孩子们的亲戚朋友都非常气愤。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闯入孩子的领地,却又将递出去一半的手抽回来。现在,这些孩子看到陌生人已经是完全的麻木,再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这个现象的确引人深思。
回到北京之后,蓝天立刻就完成了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
他希望能借着自己的文字告诉大家:如果没有接受的觉悟,就请不要去打扰。
那里不需要这样的爱心。
洋洋洒洒地写了万余。
被热干面都市报作为重点中的重点去报道。
刚刚报道出来,热干面就告诉蓝天,打算用这篇报道去参评最有影响力的一项新闻奖。
截止日期马上就到,必须马上开始送选和公示。
社长还特意把蓝天叫到了办公室。
对蓝天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从总编那里得到的选题。
因为蓝天是刚刚加入热干面的记者,如果被其他记者了解到,社长这样照顾蓝天,非常非常不好。
蓝天点点头,表示明白。
心里却非常疑惑。
犹豫了一会儿,蓝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那……到底为什么将这么好的选题交给我来做呢……?”
社长两手交扣,看着蓝天,说:“其实选题是仲斯选发现的。”
“……嗯?”
“是巧克力在四川的一个客户,当然啦,这个客户在四川是非常有能耐的,在闲聊的时候无意中说起这档子事。后来仲斯选就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交给你去做。”
仲斯选!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蓝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儿!
蓝天有点难以置信似的问社长:“所以,自然,就顺着他的意了?”
“嗯”,社长说:“蓝天,好好干。仲斯选说你一定会是一个好记者,可以写出最好的稿子。他看人很准,我相信他的评价。”
嗯,蓝天也完全同意。
他看人可不就是很准吗!
不仅准,还能把人捏在手心里玩儿。
蓝天一时之间有点接不上茬,就只是本能地说:“我和他不熟的。真是……干吗突然说这个……从哪能看出来,我会是个好记者了?”
社长笑了,看着蓝天,说:“他还真说了,说你善良。努力吧!蓝天。”
蓝天真的不知道仲斯选说这话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他是认真的?
还是在心里笑自己的天真?
蓝天再次感到,他是真的玩儿不过仲斯选。
这个人太聪明了。
蓝天想,仲斯选大概是没有被人恨过的。
所以觉得被人记恨的滋味儿有些别扭。
毕竟,他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完美。
仲斯选连恨都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