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隔了玻璃鏡片仰望著自己的淡漠眼神,如果不是柏慕堯開口呼喚他的名字,他會懷疑他們不曾相識。
「我們不可能這麼巧在這裡來個戲劇化的重逢吧?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柏慕堯霍地站起身來,兀自邁步走開,齊松齡趕緊邁開腳步跟上。
「是你老闆告訴我的。」
「那又怎樣?」柏慕堯加快了腳步,敚鞑幌胱屗!改悴皇菃渭儊碚椅覕⑴f的吧!」
齊松齡怔了一怔。自己確實更想找對方敘舊,現在卻不是坦白的時候。「當然不是,我是來找你談生意的。」
「生意?請你找我的老闆談,我和你無話可說。還有,我討厭員警,一向也不喜歡接警方的案子,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但是,他已經答應做這筆生意了。」
這話總算止住柏慕堯飛快的腳步,一張寒著的臉寫滿伲珊筒粣偂5驱R松齡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所以我現在是你的委託人,其實應該說,我是代表警方來請你送件的。當然這全是檯面下的交易,因為這件案子很急,你老闆說我可以直接來帶你走。」
柏慕堯儘管面無表情,卻以懷疑的眼神盯著他,似乎在考量話語中的可信度。
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齊松齡想起自己當年最怕他這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向你老闆求證。」
只見柏慕堯二話不說掏出手機,隨即走到一旁說話。
齊松齡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果然,對方還是不相信他……或者說,不再相信他了。
柏慕堯和電話那頭的人爭執了一會,洠в卸嗑茫艩钏茻o奈的蹙起眉頭切斷通話,再次回到齊松齡面前。
「報酬真的是Boss講的金額嗎?」柏慕堯冷冷地說出一個數字。
齊松齡花了一點時間才意會到對方口中所說的「Boss」,指的正是萬事達的老闆萬明曉,立刻點點頭。「洠уe,他說你不會拒絕高報酬的委託案。」
「嘖!」柏慕堯心有不甘的咋舌,洠в蟹瘩g。
「那個……」遲疑了幾秒,齊松齡還是決定提出自己的疑惑。「我聽說你一直拼命賺錢,你真的有這麼缺錢嗎?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然而,他的關切聽在對方耳裡似乎失去了原意,只見柏慕堯面帶嘲諷的冷哼一聲,回了句「這不幹你的事吧」,讓他一時語塞。
他知道的確和自己無關,也知道現在的見面只是為了公事,只不過心中還是難免沮喪。
當他還在自我心理建設的時候,柏慕堯的腳步又動了起來,齊松齡立刻上前拉住他。「你要去哪?」
「你不是要跟我談委託案的內容嗎?我得先去買咖啡。」
「洠r間買咖啡了,我們現在就得回總局報到,委託內容我會在路上跟你解釋。」
只不過,不管他怎麼拉扯,柏慕堯就是不肯再前進一步,只是一字一句斬釘截鐵的說:「我要買咖啡。」
齊松齡無奈的歎息。怎麼這個人的固執個性到現在都洠в懈淖儼。
最後,他只能順著柏慕堯的意思,沖進指定的某咖啡連鎖店裡,買了一杯熱的Espresso。
直到他氣喘吁吁的把紙杯塞進柏慕堯手中,對方才一副勉強答應的模樣,坐進了他的車。
終於得以鬆口氣,齊松齡低頭看了看手錶,可能會比預定的時間晚到不少。他一邊轉動方向盤開往目的地,眼角不經意瞄到副瘢傋系娜苏蜷_塑膠杯蓋上的飲用小孔。
這個人明明最怕吃苦,舉凡苦瓜、茶飲,甚至連濃度高點的巧克力都不吃,更別說咖啡,怎麼現在轉性了?
還記得以前有一次,他們特地跑去吃一家知名的下午茶餐廳,在他的大力推耍拢啬綀螯c了一杯含奶量高的拿鐵,洠氲竭是嫌苦,在裡面加了一大堆糖,卻洠Ш葞卓诰头艞墸钺幔缓煤瑴I把那杯甜得幾乎死人的拿鐵喝完。
身旁傳來柏慕堯輕啜咖啡的聲響,不習慣這陣尷尬的寂靜,齊松齡率先開口,「你什麼時候開始愛喝咖啡的?」
「你不知道的時候。」
對方的回應依舊冷淡,正當他不斷提醒自己不該灰心時,又聽見那人補上一句「現在我很需要咖啡因。」
為什麼?跟自己在一起真有這麼難受嗎?思考不自覺的偏往負面方向,齊松齡越想越沮喪,比起期待和對方見面的自己,好友似乎不想再跟他有所牽扯。
等他從挫敗中回神,啜飲咖啡的聲音不知何時已停止。他偷偷窺視身旁的柏慕堯,只見對方滿臉不悅的盯著手中的咖啡。
他突然想起以往這個人只要吃到苦的枺鳎樉蜁舻讲恍小2煊X到這件事,不知為何心中寬慰不少。至少,對方還保有一絲和記憶中相符的表情。
不過,既然嫌苦,為什麼還要強迫自己?
「那麼,你們警方委託的內容是什麼?你不是在那個小警局裡窩著嗎?」
難得柏慕堯主動出聲,齊松齡卻能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是「小警局還會有什麼大事」,還刻意強眨改銈兙健梗瑪'明瞭要和警校的過去劃清界線。
他忍住心中的感慨,耐心解釋。「我暫時被借眨娇偩值膫刹榈谌牎!
「是石隊長那一隊嘛!」
「你怎麼知道?」
「我和羅老師還有聯繫,他提過偵查三隊的隊長石懿成也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
齊松齡咕噥著「難怪」。羅老師在警校教導他們自由搏擊的課程,也是最先稱讚他和柏慕堯是最佳拍檔的人。從警校畢業以後,他們曾在不同場合交談過幾次,但對方從未提起和柏慕堯還有聯繫的事情。
「就是羅老師向石隊長推耍в晌覀儍蓚合作完成這次的案子,因為他們需要身手矯健,但不是員警的人。」
「合作?」
無視于柏慕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趁他還未說出「我不想和你合作」之前,齊松齡搶先開口,「你知道『白虎』嗎?」
「誰都聽過這號人物吧!新聞常常在報。」柏慕堯終於擱下手上那杯咖啡,雙手環抱在胸前。「本名白孝琥,目前最有勢力也最囂張的毒品供應商。」
「偵查三隊之前就安排了兩名臥底警員潛入他的組織,白虎是警戒心很高的人,只讓他信任的人控管交易名冊和藏貨地點,好不容易,他漸漸把資料交給其中一名臥底警員烈叔,眼看我們就要搜集到齊全的毒品交易資料、也掌握到白虎藏匿的地點……」
齊松齡頓了一頓,確認柏慕堯還在聆聽,才娓娓道出這次案件的起源。「但在十天前,烈叔連人帶車……在橋底下被撈了起來。」
即使他洠в忻髡f,柏慕堯也意會到車裡的人當然活不了。「自殺?」
齊松齡搖搖頭,應了句「石隊長認為他不是」,背脊卻浮現看到檔案照時的惡寒,因為,他自己曾有過一次差點在溪水暴漲的橋下溺斃的瀕死經驗。
自從那一次以後,他再也不敢在游泳池以外的地方游泳。他洠в懈嬖V任何人這件事情,不然可能會被嘲笑「哪有恐水症的員警」。
「白虎那邊尚未發現他是臥底,還嚷著要替烈叔報仇,不過也因為這次事件轉移了藏匿地點。而另一位臥底警員地位不夠高,打聽不到白虎的藏身處,換言之,我們已經掌握不到他的行蹤了。」
「還真是禍不單行啊。」柏慕堯仰靠在座椅上,事不關己的聳聳肩。「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現在我們手中唯一的籌碼,就是那名殉職警員留下的PDA,裡面有大部分的毒品交易資料,問睿牵翘≒DA設有指紋與聲紋辨識系統。」
柏慕堯低喃著「死人是不會出聲的」,這正是無法通過辨識的原因。
「洠уe,科技犯罪防治中心正在研究破解的方法,也不排除之後從美國請專家協助,但我們不能把一切全都賭在這裡,聽說白虎那邊也在積極尋找PDA的下落,因為他交給手下的PDA,也輸入他的指紋和聲紋……」
「所以,你們要我假裝是那名臥底的夥伴或手下之類的……不對,他在組織的地位很高,如果是夥伴的話應該也是白虎認識的人,所以手下是生面孔的話比較合理。」
被柏慕堯抽絲剝繭地道破警方的如意算盤,齊松齡不禁苦笑。這個人的直覺和分析能力一向優於常人。
「總之,你們要我將那台PDA送去給白虎,好查出他的藏身處,再順便打開PDA?」
「你說對了大部分,不過,是『我和你』,一起去。」
「你和我一起去?」柏慕堯揚起眉。お稥「這就是你所謂的『合作』吧?那倒是,洠в袀真正的員警看著,誰知道我會不會為了更多的錢敚銈円坏溃课蚁氚谆擃娨獬霰饶銈兌嗌蠋妆兜腻X。」
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齊松齡,腦海中只想起對方曾經說過「要是有人捧著鈔票送上門來,說不定我真的會出賣你」這句話。
仿佛看穿了他的遲疑,柏慕堯的語氣彌漫濃厚的嘲諷之意,「你們就這麼相信我的操守嗎?還有,如果我不肯接案,你不怕我把你們的最高機密洩漏出去?」
「我說過,我們很有把握你會接案,而你老闆也同意了。另外就是……」齊松齡頓了幾秒鐘,才再度開口。
「不只是羅老師、石隊長,我也認為你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這種天真的信任實在是太可笑了。」
這麼說的柏慕堯,臉上卻洠в幸唤z笑意,讓齊松齡總覺得他想說的是「你這個背叛者還敢跟我談信任」之類的話。
但最後,他只是冷冷一笑。「我會答應接案,純粹是為了那筆可觀的報酬,請別對我的人格存有不必要的信任。因此,必要的時候,請你務必看緊我,以免我遭受誘惑出賣你,至於能不能阻止我,就看你的能耐了。」
「……我會記得你說的話。」
「說到能耐……剛才另一個人是你撂倒的吧?」
知道他指的是在銀行同時襲擊搶匪的事情,齊松齡「嗯」了一聲。「我知道你會選距離最近的那個先攻擊,再解決距離比較遠的,這樣才有時間發動第二波攻擊。」
懀麄冊诰J苡枙r長期培養的默契,他很清楚對方進攻和防守的思考模式,也記得對方的優勢與弱勢,同樣的,他認為柏慕堯也一樣明白自己出手的習慣。看來當年的默契和習慣,已經在身體和臁暄e根深蒂固,儘管過了這麼多年,都不曾改變。
「所以,我經過考懀е幔瑳Q定先向你的第二順位下手。」
聽了齊松齡的分析,柏慕堯長歎了一口氣,嘴角不經意浮現今天第一抹微笑。「啊啊……真是的,你也太了……」
然而話到嘴邊,他又硬是吞了回去,恢復之前冷淡的模樣,沉默不語。
齊松齡心裡明白,被硬生生卡掉的是「你也太瞭解我了」那句話,因為那是以前這個人常笑著掛在嘴邊的話。
只是,再怎麼瞭解,如今他也無法再看到對方向自己展露毫無防備的笑容,更猜不透他對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自己抱持什麼樣的心情。
仔細想想,說不定自己從來洠в姓嬲t解過柏慕堯。
就像三年多前,儘管他們是朝夕相處的好友,他還是猜不透對方的想法,不明白對方為何能轉身就走,毅然放棄只剩下幾個月就完成的學業以及大好前程,同時,也徹底放棄了他……
第二章
「唉,我說你啊……慕堯,請你不要理會那個人的挑釁好嗎?」
「我不反駁,他就不住嘴。」
「就算你開口,他也洠в型V固翎叞。∧氵@麼做,反而更合他的意。」
「這不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他為何總是針對我。」
「哪,聽說……他喜歡的人……你記不記得上次在搏擊比賽的時候,你嗆一個學長說『不要以為早生幾年就目中無人』,最後把人家撂倒在地的事情?」
「學長?」柏慕堯一臉疑惑。
「洠уe,就是學長,聽說還有人看過他們躲在樓梯間接吻……喂!你怎麼都不驚訝啊?」齊松齡說著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他們誰喜歡誰,不幹我的事。」
「這樣啊……不過,你應該也不想和男人接吻吧?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感覺。」
「不用想像,你想確認看看那是什麼感覺嗎?」
「咦……吼!你又在耍我了。」
「我想你既然這麼好奇,試試看也無妨。怎麼,你不敢嗎?」柏慕堯挑釁地問。
「誰說我不敢!如果物件是你的話,不就跟親家裡的小貓小狗一樣,有什麼不敢的?」齊松齡不甘示弱地回嘴。
「真是的……什麼小貓小狗嘛!」
「那就給我一個不像親小貓小狗、濃烈到噁心的吻吧!」齊松齡開玩笑地指著自己的唇。
「白癡啊你!別簦Я耍艺娴臅H下去喔!」
每當回憶起三年前兩人打簦r的笑語,和挑釁般的你來我往,齊松齡的嘴角總會浮現一抹苦笑。
當時年輕氣盛的他們,不斷用言語試探對方,為的是什麼呢?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在對方的心目中,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的組合,到底是不是有可能性的?
「哈哈哈!果然洠уe,一個偶像明星和一個上班族的組合,誰都不會懷疑你們是警方的臥底吧!」
石懿成爽朗的笑聲,將不小心恍神的齊松齡拉回本應保持肅穆的空間。
對了,這裡可是刑事警察局的會議室,不是警校的寢室。和那個人重逢之後,有時光是看著對方的臉,他就會陷入嚴重的神撸顟B。
笑聲依然回蕩在會議室裡,齊松齡想請這位偵查隊長笑小聲點,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歎氣。第一次見面,他的外表就被石懿成評定為「的確一點也不像員警」,還被告知這就是選擇他協助辦案的原因之一,讓他很是挫折。
反觀被石懿成稱為上班族的柏慕堯,則是煩躁的推推眼鏡,冷言反駁。「我本來就不是員警。」
「你暫時算是我們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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