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头晕目眩,看安治。——这妖怪还在喝茶!
罗巡一秒一秒的数着时间。这首《中国龙》鼓曲全曲大概三分钟,一分多钟的时候有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
果然,鼓点的声音开始小了,几秒钟后几乎微弱。
苏丹陛下总算是想起他的王者风范了,不再抱住头,稍稍直起了身体,该趴伏为跪伏!
不好!罗巡突然大喊:“Be careful !”苏丹反应最快,又趴下了。
罗巡喊完想起段黎:“小心!”
刘静捂在心口的手都拿下来,立刻又压上去。段黎的警惕心很强,一直捂着耳朵,就算是鼓声几乎没有也不掉以轻心。
另外三个一直在对抗魔音灌耳!至于大使,——吐晕了吧。
再看安治,——他妈的还在喝茶!
鼓声完全停止!——下一刻,巨大的声响合着程浓气冲云霄的大喊一起迸发出来,罗巡相信整个阿曼皇宫肯定会因此绕梁三日余音不绝的!真主啊!
所有人的气血都在翻滚。
鼓声再次小下来时,罗巡奋起自己不多的余力用双语喊:“再忍半分钟!”再有半分钟就结束了。
所有人跟看见曙光了似的。——所以说有希望的人生对于渡过苦难是有极大帮助的。
“嚓嚓嚓嚓嚓嚓——————”程浓开始用左手鼓槌摩擦鼓边上的大铜钉,另一手打鼓的节奏完全没有慢上一分一毫,“咚咚咚咚————”声音穿心裂肺钻脑入髓,抵抗力弱的几位例如刘静、段黎还有苏丹大人已经在发抖了!
“哃————!”最后一声巨响,鼓声嘎然而止!
是挺痛的,段黎已经和苏丹一个姿势了。
但是耳朵里多了两个毛团绝对要好很多,章教授悲愤莫名,爬起来抱住身边的罗巡:“呜呜,我要回家。”外国好可怕,中国人到这里都转基因了,程浓不是军人,他是外星人!
罗巡抱住他:“知足吧,这里就是人家苏丹同志的家。”当国王当到这份儿上,想不同情都不行。看看还趴着的苏丹,罗巡向外面喊:“陛下没事吧?”
外面被震住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了,易卜拉和几个侍从都跑进来,皇宫侍卫将大门围住。
侍从扶起苏丹,苏丹的面色白弱,勉强自己镇定,“我没有事!”
段黎刘静对苏丹老人家敬意顿生。
罗巡解释:“苏丹年轻的时候在英国军队服务五年,官至上尉!”也是军人出身,抗打击力还是有点的。
庄书礼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何冰揉着耳朵,指指大使:“这个有事。”—_—
大使还在吐白沫。庄书礼拉着何冰去扶大使!
段黎观察入微,发现大使有一半是被气的。
也对,明天他们几个能拍拍屁股走人,弼马温大使可是要在阿曼常驻的,过了今天苏丹还能不能待见中国人实在是个未知数,大使今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了。
刘静有气无力地看着一帐篷乱哄哄的人,跟始作俑者探讨学术问题:“程浓,虽然声音只是一种压力波,但是人类耳朵可以承受的最大安全音量是160分贝,120分贝就能让人痛苦不堪,160分贝以上的声音可以造成耳膜破裂,175分贝以上足以引发心脏停跳,你不会不知道吧!”
程浓回答简洁:“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在场的如果有一个不是军队出身的早就有人要被震晕过去了!
帐篷内一阵兵荒马乱。
此时此刻,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坦然自若的人放下茶杯开口:“陛下,还继续吗?”
霎那间嘈杂的帐篷内寂静无声!
老苏丹不亏当了三十年的国王,平复自己的血气后,露出微笑:“当然。不过,程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演奏的鼓曲的名字。”
“《中国龙》。”
苏丹喘口气,若有所思,“就是象征中国帝王的那种龙吗?”
“是的。现在象征所有中国的人。”
苏丹点头。
段黎咽着翻涌上来的胃酸奇怪:“看上去老苏丹对程浓很满意!”这属不属于被虐狂的一种?
刘静还在按胸口,恢复能力极强的钟林晔同学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这就是人家的气度,都以为跟你似的记仇啊!”
段黎瞅瞅他:“刘静,你敢说你比我心胸开阔?”
互视一眼,一起看程浓,——虽然是被殃及,但这个仇还是要记下的。
安治突然转头盯了他们一眼!
刚刚还被震得头昏眼花的两位学者顿时体自生凉,脑袋也清醒不少,同时转眼,段黎深情款款地看罗巡,刘静情意绵绵地注视钟林晔。
安治温和的和苏丹商量:“那么我们继续?”
苏丹挺了挺跪姿,颔首。
程浓接过安治递过来的二胡,一个纵身跳上了大鼓,直接盘腿坐在上面,右手执起了弓子!
全体人员立刻如临大敌!——安治除外!
扶着苏丹的侍从和大臣十分怀念之前能够逃逸的美好时光。
轻快的乐曲响起。
大家屏息等待。
曲调转为明快。
所有人都很意外,段黎差点泪流满面,——原来程浓同志还是会演奏正常的乐曲的啊!
四分半钟后,曲子结束。段黎发现有好几个人热泪盈眶了,——音乐的感染力太强了,这么愉快的曲调竟然感动哭了一群人:(
音乐停后,一阵沉默。
半晌,苏丹开口,“程先生的确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
所有中国人的心声:您从哪里看出来的?!
程浓略垂头:“谢谢夸奖。”从鼓上跳下来。
“这是什么曲子?”
“《光明行》。”
“光明行?”苏丹沉默了一下,环视几个中国学者:“希望各位相信,我真心地希望你们此次中东访问之行能够充满光明。愿真主的光辉和你们同在。”
安治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弼马温大使擦擦嘴角上白沫的残渣,也站了起来。安治对苏丹笑笑:“谢谢您。为了表达我们对您的感谢,章明远教授想为您献歌一曲。”
弼马温大使当机立断又倒下了。
庄书礼何冰眼明手快,一人一边架住他!
苏丹微微皱眉。
易卜拉立刻开口:“各位贵客,今天苏丹陛下接见的时间已经过长了,恐怕无法再有更多的时间倾听章教授的歌声!”
安治直视苏丹,思考这话中的含义。
罗巡向段黎致哀:“他们觉得你唱的肯定难听,不想听。”
段黎很哀伤:“不想听吗?那他们想干嘛?听我讲学?”
罗巡看看安治,安治点点头。
罗巡向苏丹翻译段黎的原话。
苏丹和大臣的脸色都是一变,苏丹沉吟了一下开口:“既然章教授想唱,那就唱吧。”
多么开明的君主啊,太尊重人权了。
苏丹示意大家落座,聆听章明远教授的歌声!
罗巡推推段黎:“他让你唱了。”多好,耳朵里的毛团都还没拿出来,可以接着用了!
段黎十分兴奋,一步跨到鼓前,看看大家,转身,往鼓上爬:(
爬了半天,章教授的腿而还在地上蹬呢。
阿曼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其余观众也没闲着,罗巡坐着给他加油,刘静在一边嗤笑,钟林晔闷笑,庄书礼惊讶,何冰快把屁股下的垫子给撕碎了:(
程浓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抓住段黎的脚一把把他掀上去了。拍拍手,程浓同志归座。
段黎爬起来,站在鼓上,顿时生出了睥睨天下的豪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帐篷里的蝼蚁。运气,张口:“起来!”
轰隆一声,所有中国人都站起来了。——苏丹吓了一跳!
于是段黎同志继续高歌:“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
苏丹看着在鬼哭狼嚎中肃立的中国人,不明所以,也站了起来!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 ……”
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被程浓鼓声摧残的后遗症还没痊愈,又遭到了段黎歌声的荼毒!他们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了:(
“起来,起来,起来…… ……”段黎的歌声达到高。潮,站在鼓上整个人的姿势跟敦煌飞天似的!
弼马温大使在心里指天骂地:靠,就没听过哪个中国人唱这首歌还能唱得如此不堪入耳不着调的!——就没一个音在调上!
“前进前进前进进!”
终于唱完了。——包括一直不动声色的安治大校都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何冰握着拳头:“团长,我能上去揍他吗?”
安治没有回答。
庄书礼劝说:“宪法要求我们尊重国歌!”
“所以我听完了再揍!”
刘静对何冰表示支持:“他没唱完你也可以揍他!”法不外人情!就段黎歌唱祖国这水平,是个中国人都有权利揍他!
罗巡默默溜到鼓前,一把把段黎从上面拽下来,塞到自己身后,以免他遭到围殴!——群众在擦拳磨掌!
安治语气低沉:“回去再揍。不死就行!”
群情振奋。
段黎缩在罗巡的身后发抖!
苏丹诡异地看着更诡异的中国人,咳了一声,“请问,章教授刚才唱的是什么?”
安治看着苏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 ……
苏丹沉默良久,刘静几个围殴段黎的计划都初步达成协议了,苏丹才开口:“我为冒昧地请各位贵客来到这里表示歉意,明天你们就可以离开阿曼了。我以真主的名义起誓,你们在我的国家内是安全的、自由的!”
安治第一次诚心诚意地施礼,道谢:“感谢您的宽容,陛下。”
苏丹笑容平易:“感谢你们的理解。各位,请回中国使馆休息吧。”
“好的,陛下。”安治率众再次向苏丹行礼,侍从上前引导他们退出。
“马阁下,可以和您再谈一会儿吗?”苏丹的声音响起。
准备跟着安治一起撤退的弼马温大使浑身一僵!
安治头都没回,脚下毫无凝滞地走出了帐篷,他的队员们纷纷送给大使同情而鼓舞的目光,跟着团长一起跑了。
大使孤独的杵在那里,悲伤地自语:“我就知道,遇到安治,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段黎横在通铺上装死尸,罗巡蹲在旁边守灵!
刘静还想再冲,被钟林晔紧紧抱住,钟同学苦口婆心:“老师老师,刘静!别再打了,你都让他踹下来八次了。” 虽然自己次次都接住抱个满怀,可是看刘静气的脸通红他是又心痒又心疼,干脆把人锁在怀里了事。
刘静还在挣扎,跟一边的何冰喊:“你不是说要揍他吗?怎么还不动手?”有了何冰这样的打手段黎想不死都难。
何冰纠结了一下,看看坐在一边发呆的庄书礼和虽然为人冷淡但对打架一向热忱的程浓,“我出手的话会打死他的。”安治说了不让打死。没有庄书礼助拳,段黎罗巡还不够他热身的,要是程浓再加入战团,这两位即使不死不伤近期内也别想见人了,——鼻青脸肿很容易吓到人的!
庄书礼还在发呆,对他们置若罔闻。
另一个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人是最高长官安治,他老人家正在闭目养神!
庄书礼终于忍不住开口:“团长,大使不会有什么事吧。”怎么看今天他们一行的觐见都不会给苏丹留下什么好印象,人家竟然没当场发飙还放他们回来了?!可怜马大使,却被扣留了:(
安治睁眼:“没事。他是一国的大使,苏丹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庄书礼稍稍放心。
安治的下一句:“最多把他驱逐出去。”
=_=!
刘静不挣扎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钟林晔怀里,“团长,这叫‘不会把他怎么样’?”都上升到两国邦交关系了,弼马温大使要真的被驱逐回国,外交部是不是该给他来个十大酷刑!
罗巡看着尸体琢磨:“驱逐一国大使是需要理由的,很大的理由。”你以为说驱逐就驱逐?没有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谁会驱逐大使?!有病啊。
尸体提供了一个理由:“程浓恐吓苏丹?”那鼓声,谁要说不是恐吓他跟谁急!
程浓冰冻目光射了过去。——尸体闭着眼,他看不见:)
何冰冷笑:“再加一条章明远惊吓苏丹!”唱的如此难听真是对得起他自己转述的前人对他歌声的评价!——在段黎身上就没有夸张,全都是陈述事实!
钟林晔不明白:“这是他们两个的事,跟大使有什么关系?”为了这个就驱逐一国大使?苏丹已经被吓疯了吗?!
安治懒洋洋地道:“所以我不是说没事的吗!”
@_@!所以听领导讲话一定要仔细、认真、听清楚每一个字!
庄书礼还有问题:“你相信苏丹说的话?”阿曼真的会让他们离开?
“相信!否则他不会见我们。”想要给他们制造离开的阻碍根本用不着苏丹亲自出马!
“老庄!”段黎来了兴趣,一骨碌爬起来诈尸:“你好像越来越不信任别人了。”多么实诚的一个同志啊,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庄书礼脸有点红:“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们能这么轻易的离开这里。”经验证明,这样的好事一路上它就没发生过。
罗巡张嘴刚要接话,段黎一把把他扑倒在铺上,按住他,“罗巡,拜托,你在说话前先想一想再张口好吗!”千万别蹦出什么箴言谶语来,偶尔让老天开一次眼放他们一马大家安安稳稳地路过一个国家真的不是不行滴。
罗巡差点让他压死:“我是想让老庄放心!阿拉伯人很重誓言的,刚才老苏丹还拿真主发誓,我们肯定能这么轻易的离开!”太伤心了,偶尔想预言一句好事竟然都这么困难:( ,他的队友好像很想让他在平时的时候当哑巴!
段黎放了心,撑起身体从罗巡身上爬开。
安治看看他们:“你们真的认为我们能离开这里是一件容易的事?”
噗通,段黎手一软,又压在罗巡身上了。——罗巡教授龇牙咧嘴。
段黎的脸都跨了,伏在罗巡身上槌床悲叹:“团长,不带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