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他要进错洗手间,便大喊道:“停。”
那个男生一脸莫名地望向我,停下了脚步。
我抬眼向他望去,当时,穿了件格子衬衫的林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分外的温暖。眼睛里淡淡的光让人有瞬间的失神,他诧异地望向我,不更准确地说是“我们”。我期期艾艾地说:“你走错了,这是女生厕所。”说完,还瞅了一眼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呆瓜,仿佛在寻求答案一样。他鼻子一哼,把脸往厕所牌子上一扭,示意了一下。我的鄙夷感立刻又从心底泛起,拽个什么样子,真猥琐,尖嘴猴腮,第一眼就能看出来身上有不良少年的潜质。我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说:“同学,对面。”我向林鲸示意了一下。
林鲸走到对面的厕所门口,往里面探了一下头,又退了出来。然后直接走进了女生厕所里,我急得想要冲进去把他抓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在外面大声地说:“好吧,你先那个吧,我在外面帮你盯住人。”
后来,我的这句话就变成了连宋的口头禅。“李清酒,我要那个,你帮我盯一下厕所门。”“那个李二酒,我要那个,给我张纸巾擦嘴”等等,噢,“那个”不单指上洗手间那个拉什么,它还可以代指一切正在做的事情,只要我在场,连宋就变“那个君”。连宋是谁?噢,忘掉讲了,就是那个当年被我连环十八踢,招招毙命的,跪着直呼女侠饶命,以后再也不敢做此类蝇营狗苟的勾当的笨蛋偷窥狂。
当时林鲸什么都没讲,径直打开最里面隔间的门,而且用脚支住,不让门自动关闭了。我当时傻了眼,我不是碰上变态狂了吧,外面还有女生好吧,竟公然开着门上厕所,这是什么世道?我急忙转过头去。连宋则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并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忘损我道:“你瞎了自己的狗眼吧,变态狂是这个好吧,还娇滴滴地说替人家“那个”的时候看住门。”可当他看到林鲸时,却吱吱唔唔地挠头无语了。因为,林鲸只是淡然地在里面收拾自己挂在上面的球衣和球衣、球鞋,原来,他是冲完凉,临时把东西先留下,这会儿是来取的。
我们三个一路尴尬地往外走,不,更准确地说是我一个人尴尬地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他们俩儿立刻跟八拜之交一般,一股恨不早相逢、知己难找的加势,各自谈论着自己喜欢的球队和比赛。连宋还时不时地踢一脚路上的石子,见到饮料饼还不忘耍帅地想要学广告那样直接往垃圾桶里踢。我低着头跟在后面,跆拳道腰带挂在脖子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股帅气,看到连宋那股得瑟到不行的模样,恨得牙根痒痒,正暗暗在心里诅咒他摔倒,他却扭过身来逆着风跟我说:“嘿,我叫连宋,你呢?师太?
林鲸也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我是林鲸”。
呵,世界轰然坍塌,我的少年,停立在车流的轰轰列列之中,停立在习习的凉风里,停立在霓虹闪耀的背光处,他微微地对我笑着,风鼓起他的衬衫,此刻,仿佛有一圈淡淡的光圈萦绕在他的周身,其他的一切都暗淡下来,成了镜头里虚焦的画面。而此时的我?白色已经发黄的道服,满脸的疱,被汗水粘湿的刘海全部都扎在脑袋顶上,浑身散发着汗酸的气味,嗫喏道“李清酒”。
三个人坐在巴士站牌下的凳子上,巴士灯牌的广告上林志玲一手托腮作凝神状,林志玲的脸在广告牌灯管的映衬下分外漂亮。我试探着伸出手做了一个轻放在下巴那里,却瞄到了连宋似笑非笑、戏谑的表情,立刻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我沮丧地看看自己脚上那双已不再洁白的匡威布鞋,搂紧了怀里的背包,往外挪了挪,并且躁热起来。林鲸就坐在我的旁边,我仿佛可以闻得到空气中他的身上传来的干净的香皂的气息。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天下午,我穿的是一条纱裙和林鲸相遇在巴士站的话,没有连宋这个讨厌鬼,现在,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可无论怎么想象都摆托不了连宋像鸭子一样在我耳边的聒噪。
“李清酒,你踢腿踢得不够标准啊。”
“李清酒,你的道服是不是很久没洗了?闻着像是发酵的酸萝卜。”
“喂,你念哪所学校?”
我坐在林鲸的旁边,局促不安,默不作声,任连宋的声音飘过林鲸传播到我的耳朵里来,又从另一只耳朵里飘出去。初秋的夜晚是如此的美妙,如果有谁可以帮忙将连宋从这里PS掉的话。
林鲸先离开了,坐在巴士靠后排窗子的位置,他朝我们轻轻地挥手,然后远离,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才缓过神来。可是,当时的我绝对没有想到,在后来,当我回忆起他的时候,除了他的背影,我竟然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交集。
“喂,是哑吧吧你?刚才踢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剽悍?现在成了装十三的淑女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向车流的方向。他被我的目光惊住了,讪讪地坐下来,不再讲话。
上了巴士坐下发现连宋竟然跟着我上了车,“我家也要坐这趟车啊。”他一脸无辜的说,“你为什么跟我一起?难道不能多等几分钟,等下一趟过来?”
“你?”
我将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了林鲸离开的背影,林鲸坐的那9路巴士,林鲸说:“我是林鲸。”一见钟情确实很奇怪,如果是荷尔蒙分泌过胜,那也应该是对连宋这样帅气明朗的男孩子更倾心才对,可是我却被林鲸那冷冷中却又淡淡的温暖打动,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他是淡淡的,因为,不爱。但十八岁的李清酒却深深地被迷住了。
我烦恼地摇摇头睁开眼睛,看到连宋定定地望向我,眼睛里满是温和。我斜了他一眼,“干嘛?”
“预测一下你将来会不会犀利地变成女魔头。”
“将来会不会不知道,至少现在,我想变成女魔头把你从窗子里丢出去。”
连宋哈哈地笑起来,爽朗而真诚,我也被他的笑声感染,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下车后,连宋吭吭哧哧地问我“诶,李清酒,为什么两只老虎跑的快啊?”
我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笑声流淌在黑暗里,清晰响亮。
“李莫愁,你笑这么大声,天使都要被你吓哭了。”马默言倚靠着不远处的广告牌,手里拿着瓶水站在那里,我快步向他走去,将手里的背包砸在他的身上,连宋远远地停下了脚步,我回过头跟连宋挥手告别,却远远地看到他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哀伤。
马默言将水递给我,然后在我耳边说了句话,我出腿朝他踢去,他大笑着躲开。听到连宋在身后喊,“李清酒。”我和马默言驻足扭过身来,“你知道四月吗?人间四月天的四月。”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步子看来多了几分孤单和沉重。多年后,当我站在纳木措的湖边,一个人望向天空时,才恍然明白了那晚的连宋拥有着怎么样的沉着和孤单。
☆、第二章:连宋,如果你也听说
作者有话要说:1、谢谢大家来看啊,我会坚持更的。谢谢。
2、写着这篇文章,我突然感动起来,多么真实的故事啊。每天都有想要把它全部都讲完的冲动,可是却又无能为力。
3、看得人不够多,但是没有关系,我还是会坚持写下去的。拱手山河,讨你欢颜。在你年少的时节里,有没有过这样的一个人呢。
晚上的时候,给马默言打电话才得知林鲸找他来去商量毕业旅行的计划。林鲸和马默言都是校天文社的社员,现在大四就要毕业了,所有的大四的老社员便决定策划一次旅行,来纪念自己即将逝去的、腐朽不堪的大学生活,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些也借最后一次出动的机会,抱着猥琐不堪的念头,打算在狼多肉少的社团里寻找个对学妹下手的机会来祭奠自己四年都靠右手撸过的岁月。
第二天我去找到马默言,于是,天文社的出行的名单上,默默地添了三个字“李清酒”。这次旅行也算是为自己或明或暗的喜欢划上一个句点吧,我站在顶楼的天台,望向猎户座,心里不禁一阵凄凉。一想到以后就再也不要思念林鲸时,苦涩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一样,从我的鼻腔进入,一直深入到心肺中去,呛得我无处可藏,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出来。下楼回到宿舍,看到书桌电脑旁边放的U盘,拿起U盘下的便笺条,清酒,视频已经整理好,图书馆的书也已经归还,抱抱。我轻叹了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把U盘□电脑,读出视频,是前两天我们小组去采访春季招聘会的录相。经过剪辑和配音已经处理得相当完美,可是等一下,最后一分钟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异,出现了一张我熟悉到想要吐的脸,连宋手里拿着一只被啃了一半的煮玉米放在嘴边,用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有幸看到这一组画面的观众朋友,恭喜您,您将免费获得本台为您提供的豪华晚餐一份,并且由美男亲自陪伴,请您持四月十六日的晚报,于四月十六日晚六点到如意私坊菜的“李”字号包间。谢谢。”最后他竟然还卖萌般地吐了一下舌头。
看到连宋的这个耍宝的模样,我想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呢?初识的那晚,因别人恶作剧调换了男女厕所的门牌,结果让我结识了他们。而面对先出现的帅气的连宋,我本性自然率真流露,毫无忌讳,甚至还有些许夸张的成分,可也许正是因为少了一份紧张和顾忌,大胆到让他看到恶搞的我,所以被我忽略掉。因此,林鲸,反倒成了那晚的主角。这是不是一种不公平呢?我摇摇头,放弃了这恼人的问题。
论文基本上已经完结,就只等待最后的毕业答辩。我则根本无心于论文,只忙着收整过两天出行的东西,路上的零食,还有常备的药,包括林鲸喜欢的水果等等,忙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连宋约我四月十六日晚吃饭的事情。
马默言打电话过来说爸爸出差过来,顺便到学校来看一下我们。三个人开心地吃饭、聊天,说未来、谈工作,但是一谈起男女朋友,我和马默言都沉默了。我心里有中意的人,但是他无视于我,马默言一心扑在学习和管我上面,根本没有机会拍拖。回学校的路上,天色黄昏,在浓浓的树荫下,边走边跟马默言聊起旅行来,心才渐渐散开了些。马默言让我自己吃晚饭,他要回去把日程规划再整理一遍,核对一下住宿等事情。
我不依,“你是不是故意的?难道你有下手的对象?故意要支开我?”我故意损他道。
“我真的有事,二三十个人啊,我要保证行程顺利,你找连宋,好吧。”
啊“连宋”,听到这个名字,我像被炸了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今天就是四月十六号是吧?都这个点儿了,得赶紧去,否则他会等到时间的正无穷的。
连宋高中时在江文中学,是江城唯一的一所私立高中,也是江城市最好的高中。据说他们学校的校长名言就是:“我们学校只收取全国最好的学生和最有钱的学生。”管理和严格程度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学生的优秀程度只能讲“惊为天人”;每年的升学率都让满城其他的高中有想要冲进江文中学把他们的老师都杀死的欲望,因为,江文中学几乎要占据江城百分之七十的重本名额,每天放学,路过江城中学前的那条载满了木棉的斜坡通道时,马默言都会意味深长地看看我,然后故作深沉地说:“李清酒,你可一定要努力,不要辜负了我放弃江城中学来陪你一起念这所名不见经传地高中啊。”我总是不屑地朝他翻个白眼,快速地踩单车,远远地向前奔去。在大脑快被缺氧填满时,则又会被逆风而来的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呐喊声震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马默言这样的天才,在哪儿都是NO1!加油,我来了!”接着一阵风般地踩着单车从我身旁呼啸而过。
一想到连宋也曾穿着中山装的制服从这所学校的大门缓缓地走出来,便立刻有一种违和感泛起在脑海中。连宋应该绝对不属于这所学校校长所要求的“学习好”的那一类学生,当时地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一点点小聪明才不至于在考试的时候太难堪罢了。后来,奇迹般地,他竟然也开始发奋,努力到令人咂舌的地步。体育馆的足球场上再也见不到他奔跑的身影,本来已经瘦削的脸在临近高考的时候更是瘦了一圈儿,只是次次联考听到他愈加进步的成绩,看到他得意的笑脸时,都很想冲上去抱住他一下。因为觉得,他好像是和我一样,卑微地在优秀的人中默默地奋斗,付出百万倍的努力来换得不一样的目光,哪怕是单薄的带些虚假的夸奖都可以。“知道吗?林鲸,当时我的努力,哪怕能换来你多一秒的注视,我都会开心的昏厥过去。”但是,这些年来,除了假设,我什么都没有。
“十六号?你过傻了吧,啧啧,不上课的日子真是空虚啊,连日期都不记得了。”马默言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我顾不得纠缠,转身匆匆往校外跑去。
当我推开包间的门,只看到一群大叔在高谈阔论,一个个脸上都泛起了猪油般的光泽,其实我知道,里面当然不会有连宋的影子,因为,今天已经是十七号了。我缓缓地往外走,像一只被拔了毛的浸进锅里的公鸡一般,焦急、心慌。连宋没有因为我失约而来责骂我,他什么消息也没有给我,那他会在哪里?
我打电话给马默言,让他去帮忙找连宋,可是,宿舍、图书馆,操场、五教,甚至假扮同学打电话到他的家里,都没有他的消息。我彻底急疯了,连宋,连宋,我在逆着人流的街上无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人群向我涌来,纷纷扰扰,耳朵边传来的叫卖声仿佛渐渐稀薄和消逝,身旁的一切都像是按了慢进键一样,舒缓起来,我在这慢镜头般的画面里看到了穿着格子衬衫的林鲸,那个笑起来能够暖化了人心的林鲸;那个定定地看你一眼能够让人心跳的林鲸;那个沉稳认真的林鲸;那个我默默地跟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