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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想成为别人。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于小然,真幸福。”然后转身离开。回到宿舍,直挺挺地躺下,告别,原来还没有走到我计划的那个桥段,它已给我了ENDING的符号。
安静地在宿舍里呆了三天,大脑尽是空白,每天都和往常一样,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预知到了这一天的来临,因此,已然无感了。其间只有马默言打了电话来说连宋是去找同学要相机了,手机也正好欠费,一回来立刻就回了电话给他。我在电话的这边微笑着点点头便挂了电话。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平淡,只是晚上躺在床上会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连宋那张带点赖皮模样的脸。奇怪的是为什么不是林鲸呢?我自己都觉得莫名。于是,我睁大眼睛,沉陷在无尽的黑暗里,像白天等待黑夜的降临一样,等待着黎明的曙光。时间漫长的像拉成了丝的棉线,一点点地缩短,压进血脉里,和身体融合。
突然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在做梦。可是仿佛很坚持,仍然闷闷地在响,神经立刻紧张起来。天都还没有亮,会是谁呢?我翻身起来,看看其他三个都睡得像死猪一样,估计把她们几个用麻袋装起来拉走都不会知道吧。
耳朵贴在门上,“谁?”
“清酒,开门。”
是连宋的声音,我打开门,连宋一把把我拥进怀里,身上有浓重的烟味,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热情开朗有洁癖的家伙怎么会把自己弄得满身烟味而不换衣服不洗澡?
我还在状况外,挣扎着要从他的怀抱里出来,却顾忌着宿舍里其他的同学,又不敢动作太大。他什么也没讲,只是死死地把我抱住,勒得我连气都喘不出来。这一刻,只听得到他的心跳声。和连宋认识这几年来,除了那一次地爆怒,他还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有如此情态过,连和我对视时都会藏不住自己喜欢的小心思而脸红着走开的男孩,原来竟然有如此坚实的胸膛。
想起那一次失约于连宋时,为了表示自己的真的已经释然,跟在他的身后,轻扯他的衣角都会令他紧张地四处张望的模样,不禁笑意浮上了眼睛。
那时,六月的江城被红通通地凤凰花淹没,那绒球一样的凤凰花热烈地燃烧着自己绽放着自己,一如盛放的青春将要殒身于明日的考试一般。高考结束,马默言约林鲸商量报考志愿的事情,我偷偷下楼将马默言的单车用自己的锁锁上。于是,二十分钟后,两台单车并行飞奔在去往学校的路上。我特意穿上了制服,扎了马尾,我想,在大家都恨不得马上五颜六色地换上自己漂亮的衣服的时候,给林鲸留下我青春印象里最后的一幅画面。
那一天的林鲸站在三年四班的窗台前,胳膊支着窗棂,侧身向里和马默言大声地讨论着试题与答案,马默言被包围起来,周边不时地爆发出惊呼声,想必他肯定是以左手抚额,然后猛一甩头,长叹一声,嚣张地大喊:“噢,这道题我又做对了。”
远远地看到林鲸斜侧地身影便能感受到他脸上淡淡的微笑,干净的笑容能够让人瞬间安心下来。林鲸穿了件绿白条纹相间地T恤,明朗极了。
走到林鲸跟前,他也没有留意到我,我默默地走进三年四班,站在那群包围着马默言的同学的旁边角落里,看向林鲸,我甚至能感觉得到自己目光里那浓浓的悲凄。今日一离别,孤蓬万里分。再想见你,我该以什么样的借口和方式?哪怕你的目光能够和我碰撞一秒,就会知道,李清酒的眼睛里记录着怎样一段暗恋的故事。我正躲在阴影里默默扮演苦情戏女主的角色,甚至还想要YY地把这悲情酝酿得更加浓稠一些,却突然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射了过来,抬起头来,怔怔地,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置信,在暗处,突然看向阳光的方向,竟然有瞬间的失明,后来我知道这种现象有一个美丽神奇的名字叫“White out”,可是当时,我却傻乎乎地抬起我该死的右手,像没有睡醒的蠢蛋一样,揉向了自己的眼睛。如果单单只有这个动作,像棒子国肥皂剧里可爱中带一点糊涂的感觉的女一号,虽然与我聪慧美丽干练的形象相差甚远,但勉强也可以接受。可偏偏那时,我忘掉了自己眼睛上两块钱一对儿的假睫毛。
这一刻我终于实现了自己在高中时期的三个梦想。第一:把所有集中在马默言身上的目光都在瞬间转移到我身上;第二:看到林鲸冲着我爽朗地笑;第三:因林鲸而成为焦点。林鲸看到我半根假睫毛挂在眼睛上,倏的笑了。那笑容真好看,就像是漫天大雪中突然闪现在你眼睛里的一朵红梅一般,不多不少,仅仅一朵,就炸在你的眼前。可接下来的哄堂大笑大笑让我的脸红从脖子红到了脚后跟。
甩掉那根假睫毛,我气急改坏地冲出教室,跑下楼,马默言他们追着出来爬在栏杆上喊我的名字,那起哄的声音里尽是揶揄和嘲笑吧,我想。电视剧里帅气的男主总会喜欢上漏洞百出、傻到冒烟、穷到去买超市买卫生纸得计算一下整袋的重量和每格的长度的二逼妞儿。可是现实生活里,只有和你一样二逼的男生才会站在你身边,就像现在,在三年四班大部分同学的目光里,我被连宋拯救了。丢脸的女生一样有男生陪伴,我得意地眨巴着那只戴了假睫毛的眼睛,在高温40度的校园里,仰头看着坐在单车上,单脚撑地的连宋,心里有上百万头小兽想要呼啸着冲出来。马默言、林鲸、刘泡泡、高远,你们就在不远处二楼的栏杆那里是不是?哼,以为我出丑了就会要像古代的贞节烈女一样,含羞忍辱地去自挂东南枝吗?想得美,侠者、大义也。我李清酒将来是想要纵骋天下的,怎么可能因为一只两块钱的假睫毛而一蹶不振?丢脸算什么?这种事,我干得多了,丢丢就习惯了。
“你眼睛是怎么了?”
“咳,我戴了假睫毛,漂亮吧?是不是很长?像洋娃娃一样?”
“可是,是不是粘反了?怎么朝上翻着啊?”
啊?我朝天上翻了个白眼儿,我总算是明白,林鲸为什么会将他那稀罕得如同伽玛射线一样的目光发射到我这里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绞尽脑汁地躲开了爸爸和马默言,用手机的屏幕当镜子趁马默言等我的时候,在楼道里给自己粘上了这要命的睫毛,现在看来,真的是要命的假睫毛。因为,它直接导致这家小店倒闭,而且还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光。
我故意踮起脚,让连宋帮我把假睫毛取下来,就是为了证明给马默言他们那群混蛋看看,女孩子虽然戴了廉价的假睫毛,但她翘起一只脚来,双后背在身后,在阳光下闭着眼睛,就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是有多么的漂亮。
但我高估了连宋的能力,他竟然拽到了我的眼睫毛,这个笨蛋,难道塑料和真毛都分不清?他倒是真的把它拽了下来,可他惊扰到了我的眼睛,我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一下子拌倒在那矮矮地花坛上,往后一仰,直接摔进兰花从里,百褶裙随之飞扬,翻了起来,倒盖地我的肚子上,保护了肚脐的贞节,但爆露了我穿草莓图案内裤的秘密。当然,这也直接导致了另一家内衣店的草梅内裤的脱销。林鲸的妈妈倒是对此十分感激,她妈妈就是这家内衣店的老板,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我摔得头晕眼花,还不忘把裙子拉起来捂住自己的脸,连宋丢下单车,跳过来把我拉起来,我捂着自己的脑袋哀嚎,同时还听到一群像野狼般的笑声,只好闭上眼睛晕死过去。闭上眼睛逼自己倒下去的瞬间看到连宋登时刷白的脸,心内咯噔一下,挣扎着还是不要吓他了,但二楼的那几十双眼睛,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了,对不起连宋。我挤出来这几个字,便倒了下去,连宋大叫我的名字,并且打横抱起我就往校医室冲去,同时,还听到二楼马默言他们的惊呼和跑动的声音,心满意足地瘫软在连宋怀里。
一阵忙乱后,连宋赶走了那群叽叽喳喳地罪魁祸首们,我依稀听到林鲸和医生讲话的声音,那声音隔过千山万水,穿过层层阻挡票飘了过来。我能清晰地抓住他说的每一个音节,多希望他能俯身在我旁边,温柔地用手拔开我额头上厚厚地刘海儿,然后充满疼惜地望着我。等一下,确实有人来了,闭着眼睛也感觉到了一种缓缓靠近地压迫感,我强压住想要睁开眼睛的冲动,等脸红心跳地等待着那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诶呀,我的脑门有些大,怎么办?希望他不要将刘海儿全部拔开。一想到这里立刻紧张得满面通红,连心也开始狂跳起来。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却完全变成了山寨版的苦情戏,俯在我身边的竟然是被马景涛附体的马默言。这个混蛋只知道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一顿乱摇,边摇边叫我的名字,像嚎丧一般。摇得我头昏脑涨,这个混蛋怎么不去马兰坡当影帝?装得一派情深,我都在想他是不是已经识破了我的诡计,故意要整我了。
在医务室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连宋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地一声长叹悠悠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尘埃都被这一声叹息凝结起来,登时有一种血液回流的紧张感,连呼吸都沉重的艰难起来。觉得有点尴尬,正想猛地坐起身来吓他一跳,谁知放在身边的手却被抓了起来,连宋手指冰凉,一刹那的接触让我有想要打一个激凌的刺痛。手被放进他的掌心中,传来微微地濡湿和温热,他静静地坐着,我躺在床上却急得像是被放在蒸锅上诈死的免子一般,时刻在搜寻着逃掉的契机。
他站了起来,将我的手放下,慢慢地向我的方向靠过来,完蛋了,完蛋了,我简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这个禽兽,他要干嘛,难道?我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停。”然后猛地坐起身来,砰得一声,同时两个人发出“哎哟”一声,我又向下倒去,这次,我是真的要晕了。只见连宋赶忙去扶李医生,李医生捂着脑袋哭笑不得地说:“力气如此之大,看来是完全醒了。”我尴尬地不知所措,满面通红,忍着脑门的疼痛陪着笑脸跟李医生说:“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是李医生来看我醒来没有,他觉得我明明只是朝后摔进了花从里,并不曾碰击到任何硬物,怎么可能会一直昏厥不醒呢?我躺在床上挺尸倒是无所谓,可却让李医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甚至开始猜想难道遇到了什么帕金森等奇门偏绝无法医治的病症先例了?他从江城最好的中心医院派将过来,每日里除了给踢球擦破皮的男生涂酒精和红药水,就是给娇滴滴的女生在大姨妈降临的时候开一包止痛颗粒,能让他碰上一折了脚、断了胳膊的病人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了,更何况于像我这样,明明没有任何症状,但是昏厥不醒的?连宋说李医生磨摩擦掌,如果我再不醒来,他可能就准备拿我当活体研究了。
“哎呀妈呀,失去了推动我国医学事业跻身世界前列的机会,不能让我为医学事业献身,真是壮士扼腕,痛心不已啊。”我斜觑了连宋一眼,跟他调侃道。
连宋深深地看我一眼,明明只有一步远的距离,可是那双眸子里,却仿佛隔着雾蔼万里。他沉默着没有讲话,只是俯身去拿来我的鞋子,放在床边,“走吧。”短短两个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才挤出来的一般。
我怯怯地看他一眼,不敢再多言。只是捂着脑袋,嘟囔着倒霉、碰上刹星之类的话,弯腰看到床边的鞋子,不禁无奈地笑了。本来绑好的鞋带被连宋抽开,安静地散在两边,可是,我根本不会系鞋带。
是的,这本不值得惊奇,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拥有着奇异的无能。比如,李清酒不会系鞋带。陈景润不会煮面条。贝多芬笨手笨脚,连灯泡都不会装、钉子都不会钉。伍迪艾伦不能走遂道。马默言吃鱼必须先要把所有的鱼刺剔出来等等。自从我得知自己不会系鞋带后,便疯狂地去搜寻世界名人之怪癖来满足自己谦卑的灵魂。对我不会系鞋带我并不担心,我常常寻思的是如果伍迪艾伦不能从隧道走的话,那他岂不是去哪儿都要坐飞机,这个花费可大了去了啊。
把鞋带抽出来,缠在指头上,在连宋诧异的目光里淡然地穿上布鞋离开。六月的阳光摄来,刺得眉心一跳一跳得痛。我抬起手来放在额前,缓缓地朝单车棚走去。搞成这样,我是没有脸面再去教室了。听得身后有跑步声靠近,忙停下来,怕再撞个狗啃屎,一转身,却是连宋,手里拿了张大大的硬纸片过来举在我的头顶上。
“谢谢噢。”我讪讪地抬头对他说,想让他看到我真诚致谢的目光,不要再制造这种冷到结冰的空气出来。结果却只看到头顶灰突突的纸板和他专注地看向前方平坦地大路的眼睛。
有的地方,看似很近,结果却永远也走不到,例如,人心。
有的地方,看似很远,可是,很快就抵达了,例如,单车棚。
走到树荫下,连宋拿纸板给我煽风,虽然他仍然沉默,但我看他的脸色放晴了许多。站在两排大樟树前,看到两排整齐的单车,才记起钥匙还在书包里。
“包在教室,你等我一下。”我看看旁边的冰雕,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为我假装晕倒骗了他的事情而生气。
“一起吧,把鞋子穿成这样,装酷啊。”他撇嘴,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