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折和打击,没有停止他的奋斗和追求。我想,我也应该像他那样,珍惜青春年华,踏实工作。羽翼丰满后,我要自主创业,干出一点名堂来,回报父母,回报家乡。。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 5 节
回到出租房 ,正好九点。我赶紧洗脚洗脸,上铺睡觉,半个凤城跑下来了,真累。迷迷糊糊之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睡眼惺忪,很快,一跃而起。
是王木匠醉晕晕地带着一帮人进来了。除王木匠外,还有三男二女,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来。木匠满脸酒气,指着这群人:
“不好意思,把你的好梦搅了。介绍下,这几个也在凤城打工,全是我们三圩的。”
“这是邹熏烧家的公子,大学生,在开泰上班。”王木匠在介绍我的时候明显把“大学生”三个字加了重音。
没有足够的凳子,男同胞只好全挤坐在我的铺上。从面到点,按部就班,王木匠开始一一介绍:
“这是贵锁,我高中同学,在兴泰机械厂,来六年了。”
“你好,大学生。”贵锁冲我伸出了手。我细细端详:中等个,四十岁不到,平头,四方脸,眉毛粗黑,目光有神,显得沉稳自信。从握手的力度看,我感觉到贵锁从事工作劳动强度不小。一刹那,我想起了,贵锁应该在镇上开过小店,卖过农具。
“这是徐阿三,刚来几天,还没有找到工作。” 我顺着手指看去,这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个头不高但结实粗壮,应该有三十五六岁。阿三先是抓了抓自己的头,然后朝我伸出了手,不停地朝我友好地傻笑。木匠转过身指着年龄大一点的女人说:
“这是翠芳大厨师,我弟媳妇,贵锁的家里(兴化人称老婆),在江洲路巴蜀酸菜鱼馆打工。”
“这是银珍,翠芳的侄女,等于是我的侄女,在金鹰国际服装柜台上班。”
翠芳,银珍都朝我点头示意,笑了笑。木匠最后指着他身边的男孩说:
“这是永贵,我新收的徒弟,三圩镇仇家墩的。”永贵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稚气未脱,腼腆得很。看到我注视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老乡在一起,总有拉不尽的家常,扯不完的话题。如果在三圩,我们这几个人肯定坐不到一起,但在异地他乡,情况就不一样了,嘘寒问暖,互诉衷肠。更多的时候,我是个忠实的听众。一番理顺,终于弄清了这几个在凤城打工老乡的关系。贵锁和王木匠高中同学。那时的三圩高中比安丰高中有名,王木匠为了能读三圩高中,初中时就转来了我们镇。后来木匠上高中时因为“早熟”、成绩不好才学木匠的。贵锁的女儿蓉蓉在凤城上高职,学的是旅游,凤城要打造旅游城市了,这个专业应该有出路。为了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贵锁让孩子住宿了。阿三是翠芳的堂弟,从三圩刚来凤城几天。永贵是王木匠做工时认识的,初中毕业后,高中没有考上,职中又不肯上,于是只身出来闯荡,钱用光了,想找在温泰做生意的舅舅,舅舅一家去苏州管情了——没办法,“人情大似圣旨”,幸亏遇到王木匠。他现在暂时和阿三住在贵锁家。贵锁住在厂里的旧厂房里,环境虽然差些,但面积不小。几个人中,徐阿三好像最老实,榆木疙瘩一般,三拳打不出个闷屁。其他几个倒是很活跃,很兴奋,不断交流着各自的信息。
“老秀才的闺女和相好的私奔了,那男的大七八岁呢,还拖个五岁的男孩呀。”
“镇西头李寡妇的女儿害宝宝了,六个月了,她才十八啊!”
“秦老爷子的孙子调凤城了。还是那句话,玉皇拜财神——有钱狠啊!”
“李寡妇侄子在温泰逑得不丑啊,去年弄了十几万呢。”
“包装厂杨厂长女儿参加什么——哦,‘凤城K歌总行动’海选了,有人在电视上看到了。这孩子,每个星期都到凤城找大学的教授学唱歌,他老子花了不少钱呢。”
……
不知不觉,上晚自修的桂才回来了,我们曲终人散。
临走的时候,王木匠掏出一张徐阿三的身份证给我:“多关心点阿三,他没有工作呢,你文化高,多辛苦跑跑吧。”又转过身对大家说:“振鹏是我们这里的知识分子,以后大家有事多和他商量商量。有机会大家聚聚,我请客。”
我们约定,下周日聚会。
我真的没有想到,凤城居然有这么多的三圩人。以前,我只知道,三圩去苏州无锡的人很多。听说,到了腊月,回兴化的人流潮涌一般,车票总是紧俏得要命,买张票还要托张三、拜李四的,到三圩还得转趟车。现在,这些都不成问题了,车子多了,路也好走了,宽得很,只要有钱,票多的是。
我听父亲说过,二十年前,镇上有不少人为了躲避计划生育,到苏南谋生了。这些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能吃苦,什么都干,弹棉花、收废旧、种蔬菜,什么赚钱干什么。他们以苏北人特有的质朴、踏实,在苏南默默打拼着,基本上混得都还不错,至少衣食无忧,机变灵活一点的,甚至发了大财。不管谁,发财之后,肯定是要衣锦还乡的。三圩镇一个外号叫矮冬瓜的,以前在镇上平平庸庸,人见人嫌。后来跟镇上人到了无锡,专收废品,居然上了路子,现在在无锡不仅买了一套房子,还娶了一个当地的姑娘。春节回来时,两口子在三圩镇街上散步,你亲我爱的,羡慕死了三圩的男人。女的比矮冬瓜高出整整一头,身材长相都没有话说。
不过,也有不少人说,顺风顺水的毕竟是少数,出去打拼不容易,特别是现在。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啊,毕竟“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再说,国家现在特别关注“三农”,减免了农民很多负担,“广阔天地”也照样能大有作为。三圩镇郊有个叫季明的,亦农亦商:种了几亩口粮田;另外还在三圩镇卖服装,生意虽不算很红火,但至少说得过去。听说苏南能赚大钱,季明热血沸腾,带足了老本去无锡开服装店,结果折得血本无归,还是回到三圩重操旧业,从头再来。季明以前的一个伙伴,庄稼侍弄好了,又搞了两个大棚蔬菜,竟然也比他强。现在的季明,谈到过去,总有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管你金窝银窝,总不及家里的狗窝;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啊。唉,肥吃不如瘦困,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
王木匠有句话说得在理,在外混得好不好,要因人而异,关键看自己的本事。他的意思不言自明,他有本事,混得还不错。“多喊一声哥,少走十里坡”,这是王木匠的心得体会。出门在外,路从口中找啊,多个朋友多条路,起码嘴巴要甜,反正哄死人不偿性命。当初他来凤城,找的就是贵锁。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仗着以前的交情,不仅把几天的住宿问题解决了,而且从老同学的口中,他得到了很多信息,否则他怎么知道有个杨桥口呢?不知道杨桥口,又怎么能有这一单一单生意呢?他遗憾就遗憾出来迟了。如果那时在苏南一直“躲”下去,落地生根,图谋发展,说不定自己早发了。当时算盘打错了,总以为生了儿子,就得回家,让人看看,他没有绝后啊。不回去,不等于穿个好衣服,在黑夜里走,有什么意思唦。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嘛。可是,这口气争得代价太大了,让木匠失去太多发展的机会。
第 6 节
上午,公司给我放了假,拍照片。新来的几个大学生都要去,还要是全身照,六寸的,说公司人才库要。公司领导再三强调,因为要代表公司形象,照片要拍出风采、拍出个性、拍出气质。你可别说,我们开泰的管理确实是中规中矩,以人为本,着眼长远。我从皮箱里翻出了我的西装,藏青色的,是大三时参加学校大合唱比赛时买的,四百多呢。我把搪瓷缸里倒满了开水,做了个简单的熨斗,熨了好半天,才穿了出去。
情绪饱满地拍完照片,我终于如释负重。回到了出租屋,我小心翼翼放好了发票,照片后天就可以拿到。这时,隔壁王木匠的窝棚里很是热闹,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咦,咋回事?我推开门,里面烟云氤氲,雾气腾腾,烟草味呛得我连连咳嗽。五六个人正围着桌子打牌,或站或坐。王木匠一人则在一旁认真看着什么图纸,不时用铅笔指指点点,图纸上面的小圈圈画得密密麻麻。此时的木匠真像一位高瞻远瞩的指战员在研究作战形势,深思熟虑,专心致志。玩牌的师傅们看见了我,点头示意了下,又继续了他们的“战斗”。他们好像玩的是“斗地主”,每个人的跟前有多少不等的纸币,面值不大,甚至还有一元的硬币,看来是小打小闹。永贵在旁边忙不迭地为这几个人添茶倒水,眼睛盯住的却是纸牌,他也懂?打牌的时而坐着,时而蹲着,时而站起,不停争论着,面红耳赤。抓到了好牌,他们就忘情地大喊大叫,几个在旁边相的人也没有闲着,鼓噪呐喊,帮忙助威;牌不好,相的人也手挠脖子直摇头,同样为之惋惜,着急。
“你们玩吧。” 我招呼了下,回到我这边。反正也是闲着,我抓紧时间洗衣服,很简单,搓搓揉揉再汰汰清清完事。一会儿,隔壁的“战斗”结束,一帮人意犹未尽,兴奋地谈论着走了出来。王木匠手上提了一壶大麦烧,高声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和他们一起去吃中饭。看得出,木匠很高兴。我问木匠,怎么这么高兴?木匠抓了抓头说,呵呵,拿下了个小工程。
第 7 节
通过朋友帮忙,我帮徐阿三找了份工作,在“甜蜜蜜”歌舞城做保安。包吃包住,交保险,每月八百五十元。我把阿三领到歌舞城,替他填了表,然后把身份证还给了阿三,又简单吩咐了几句,阿三欢天喜地上班了。
阿三是三圩镇跃进村的,和我外婆家不远。在村里,他也算是个知名人物。“光棍子,油炒饭,一吃门一关”,这说的就是阿三。他是个做活的好手,栽秧媷草,挑沟挖墒,样样拿得出。听说他的水性很了不得,一个猛子能潜几篙子远。至于清水逮虾,浑水摸鱼,更是易如反掌。
阿三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找到婆娘。阿三娘曾花了不少菜油糯米,请出了邻庄最有名的媒婆戴三巧为儿子张罗婚事。三巧说是说了不少,但一个也没成功。来望亲的倒是有几个,可是看到三间旧瓦屋,年久失修,院子里几棵楝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姑娘们门也没有进来,扭头就跑。也难怪,阿三父亲去世早,在世时养蟹折了本,父债子还,阿三至今还欠人家万把块钱呢。我虽是学营养的,但对于水产养殖还是略知一二的。为什么苏北人养蟹“十养九折”,很重要的就是因为一个“贪”:放养密度过高,生存空间狭小,螃蟹营养不良,小得可怜,价格卖不上去。亏本,自然在情理之中了。
穷归穷,阿三可是个勤快的小伙子。有人请他,特别是女人,他是有求必应。挑担挖沟,砌墙盖瓦,样样在行,并且从不谈工钱。晚上收工,女主人会把他安置在上岗子上,到我父亲熏烧摊切上斤半猪头肉,一副鹅头鹅爪,斟上一大碗大麦烧,阿三就心满意足了。当然,阿三喜欢的还有女人那软绵绵的话语:
“阿三,改日再给你介绍个,笃定成功。”女人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阿三不说什么,只是憨笑,眼睛前晃荡的全是意中人**的身影。介绍不介绍,时间一长,阿三也不记得了。
农村女人喂奶,不遮不隐,不躲不藏。撩开衣裳,雪白*的大*暴露无遗。阿三总喜欢站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咕噜咕噜地不停咽着唾沫。等到女人发觉“春光外泄”,会骂一句:
“死阿三,馋就上老娘这来一口。”
阿三这才缓过神来,自觉无趣,悻悻地走了。
我们三圩有个风俗:三月晒不得被子,晒了,要行桃花运。出门在外,母亲总不忘吩咐我,三月里千千万万不能晒被子。母亲说得是一本正经,表情严肃,看来假不了。尽管我对“桃花运”的理解还不很透彻,但一直不敢越雷池半步,被子再潮再湿也将就盖着。有人发现,阿三与众不同,不守“规矩”,经常三月里,偷偷把被子放在太阳底下,明显是祈求桃花运的降临。也难怪,人家是光棍子,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对阿三来说,好运气还是有的。一九九八年,洪水肆虐,白浪滔天,整个兴化城都淹了,跃进村更是茫茫一片。村支书大宝的宝贝女儿小翠,娇生惯养的,吵闹要着坐挂桨船到镇上买连衣裙。父亲大宝有些生气,说,姑奶奶,你真会挑日子。气归气,说归说,镇上还是去的。大宝叫了条挂桨船,带了一拨人马出发了。阿三沾小翠的光,搭了个顺便船,他抓了几条大鲤鱼,不知是哪家鱼塘里溜出来的,阿三舍不得吃,想去镇上换两个钱。快到镇区的时候,小翠兴奋异常,船头船尾乱“疯”,结果跑船帮子时不小心掉进河里。没有料到,谁也没有料到事情这么严重:小翠本来会游河,怎奈那天风急浪打,一个鬼头大浪扑来,小翠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可急坏了船上一帮人,通知的通知,救人的救人。这条河叫兴盐河,是条外河,本来就水深坡陡,现在又下了几天的大雨,河道比平时拓宽了几十米,浪急水深,大海捞针,怎么找?个个心里都清楚,完了,完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大宝赶紧“指示”熟谙水性的阿三下水救人,发下毒誓:只要阿三把小翠从河里捞上来,他愿意招他为上门女婿。人口说人话的,有了这个承诺,阿三决心搏一搏,不就是费点力气嘛,再说小翠长得也不错,就是岁数小了点。“船老大”很配合地递来了白酒,酒壮怂人胆,喝了几大口大麦酒,阿三来了精神,“扑通”一声下去了,连钻了几个猛子,终于把脸色煞白的小翠拖了上来,还好,有一丝游气。
回到跃进村的当晚,大宝支书摆了酒,阿三自然坐在上岗子上,大麦烧当然不喝了,洋河大曲。一